那些人虽然杀过很多人但应该还不是恶鬼，李暮心中如此幻想着，远远地看见一个纤细的身躯半掉在溪水中，赶忙上去扶起来一看好一个英气的女子，身上有无数的刀剑伤，似乎也有被凌辱过的迹象，看样子是从山崖上掉下来的，而这一认知又让李暮的心悬了起来。

    那女子奄奄一息，李暮不敢多耽搁赶紧拿出老者给的药想给她治疗，突然女子睁开眼睛像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浮木一般，死命拉扯着他的衣领，李暮一瞬间有点儿透不过起来本能的想甩开那双手，却不知拿手哪来那么大力气竟让他无所是从。

    那女子刚一开口就呕出一大滩血，她却努力地咽了一些回去，微微喘息着，要说什么给李暮，“你先不要动，我给你上点药。”李暮小心的询问，女子不断地摇头，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这才看见她的心脏处被开了个大窟窿，因为全身都已经浴血还真不容易发现。

    正在李暮惋惜之时，她将手指向了山林深处，泪水如泉涌般流下，挣扎着拼尽最后的力气说道：“我们······死不足惜，请救救我妹妹！”一句话说完便又倒在了那儿，只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暮似是被她吓了一跳，俯下身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仿佛死鱼一样张着眼，嘴一张一合血液不断涌出覆盖了已经干涸的地方，轻轻吐出两个字，“唐问······”便再没了下文，解脱了吗？或许吧，李暮伸手覆上她的眼使其闭上，一个纵身上马，向着他出发的地方疾驰。

    唐歌有个姐姐，这两天回家，错不了的，就是唐问，那山坳之中又怎会有别的人家呢？不知自己见到的，会是满屋尸体还是会有奇迹呢······远远地闻到了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似乎还有一缕一缕的青烟再向上飘，这帮禽兽！

    李暮心中愤然欲泣，对他们自己竟然还抱有幻想，真是愚蠢！果不其然在李暮面前的是一片废墟，刚刚化为焦土的一些木椽上还带着零星的火苗，偏偏太阳还如此的好，把这一切更深的刺进李暮眼中。

    有两具尸骸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大概是歌儿的爹娘吧，李暮继续寻找着，双腿如灌了铅般举步维艰，既怕找到又想找到，不一会儿在一堆坍塌的木石下传出了挣扎的声响，李暮马上上前扒着，几下子就看见了被埋在下面的老者，老人的脸上并无慌张反而十分冷静，他紧紧抓着李暮的手深深吸了几口气说道：“年轻人，别露出那种犯了罪的表情，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是死不足惜的人，只有歌儿，要麻烦你了······”

    老人的话语虽连贯却十分缓慢艰难，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李暮只觉得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沉，急忙问道：“歌儿呢？”老人动了动嘴唇终没有发出一个音，只有手颤抖着指了指不远处的水缸就油尽灯枯了。

    当时是李暮顾不了许多，匆匆搬开压在上面的石头掀起盖子，歌儿小小的身躯蜷成一团，发丝在水中飘荡，小脸煞白煞白的，嘴也被冻得发紫，见状李暮赶紧抱她出来，解开衣带温暖着她，不多时感到怀中的小人儿一阵轻颤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太阳也渐渐西落，李暮将歌儿擦干包好就地生起了篝火，看着唐歌见暖的脸色，李暮上马下山带了唐问的遗体与其他人合葬，虽然这样对歌儿很不公平，但也总比让她看见那些暴行来得好。

    忙完许多事后，李暮开始削木头做墓碑，听见歌儿有所动静以为她睡得不安稳，刚想拍哄一下就见她双目圆睁泪如雨下，却丝毫没有声音，“李暮哥哥。”“是我。”似乎听到了让她安心的声音，“哇——”的一声唐歌扑向他肆情大哭，李暮只能任由她抱着，摸摸她的头道：“我们给爷爷他们做个碑好吗？”

    唐歌已不再哭泣但依然呜咽不断，可还是用力的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他们的名字好吗？”李暮温和的问她。“爹爹叫唐岐，”歌儿使劲吸了吸鼻子，“娘亲原来叫伍钰，姐姐是唐问······”真是如此，李暮心中想到，“那爷爷呢？”李暮没有停下手中的刻刀继续问着，“唐玦······”

    歌儿努力停止哭泣，李暮拿刀的手抖了一下却没表现出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内心的感情早已满溢而出，唐玦，是那个唐玦吗？一个名字将李暮记忆中最灰暗的日子勾了出来，一切仿佛历历在目如同昨日：

    义父想练长生药，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义父这一荒谬至极的想法他也不会遭遇欺骗，然后，心甘堕落。而唐玦，似乎是个神医却也是个为药成痴的人，一家子都精通药理，但后来好像因为知道了药引的真面目就举家逃跑了，不但带走了即将成型的药方放走了大批的孩子还引爆了炼药的密所，导致事情败露，义父的地位也大不如前了。

    为此义父曾派人追杀过他们，一追就是十一年，自己不也是背叛了义父吗？大概是因为寻找自己而暴露了他们吧，难怪唐问他们都说自己死不足惜呢。

    “李暮哥哥，怎么了？”唐歌小声的询问，李暮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下了手，“没什么，”冲她温柔的笑了笑，“只是想到了点儿往事。”“哦。”四周静的诡异，只有火苗噼啪的声音，连风都没有，“不再睡一下吗？”李暮小声的说着，生怕吓坏了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小姑娘。

    只见唐歌摇了摇头，用一双通红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他，弄得他有点不自在，“李暮哥，”在他刚想问‘怎么了’的时候便被打断了，只能下意识的应了一声，“你带上我吧。”唐歌的语气坚决而严肃，但又隐隐透出一些乞求，“我答应过你姐姐和爷爷，会照顾你的，下山后我会找个好人家，然后······”

    “不要！”唐歌的语气中带着怒气，眼中也泛起了泪花，“我不要，我要跟着你！”“为什么呢？”李暮漫不经心的痛着篝火，“因为······”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1-4-30 23:47:14  字数：3513

    二人同乘着一匹马向着南方前行，一路上虽然风餐露宿倒也还算安稳，唐歌也丝毫没有叫苦，但这样的安稳也只持续了四天，在第五日他们将要进入一个城镇的时候······“等一下！”一个士兵喊住了他。

    李暮心中大呼不妙，却依然镇定的抱着唐歌转过身来摆正一张笑脸：“嘿嘿，军爷，有什么事吗？”那个人显然是个军痞，围着李暮转了几圈，一双贼眼转得飞快，“上头正在缉拿朝廷重犯······那人，也带着个小女孩儿······”他冷不丁的看向唐歌吓得唐歌直往李暮身后躲。

    真是没想到义父竟然会这么公开的找自己，大概是知道唐玦的小孙女儿跟自己一起，想知道长生药的配方吧，“嘿嘿，军爷说笑了，这是舍妹，怎么可能是通缉犯呢？我们可都是来投奔亲戚的呢。”

    那人一直痞痞的看着唐歌，唐歌已经吓得不行了，脸整个埋在李暮怀中，“这仔细一看，还是个小美人儿啊！”作势就要摸上唐歌的脸，唐歌一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李暮赶紧连声安慰，还不忘到，“军、军爷，舍妹还小，这个，实在是······”

    李暮嘻嘻哈哈的陪着笑，顺手递上一块银子，“还望军爷多担待。”那士兵把银块儿放在手上掂了掂，还算满意的样子，“算你小子懂事，这次就放你们过去吧。”“谢谢军爷，谢谢军爷······”李暮赶紧抱上唐歌牵上马想要离开。

    “······”那军痞转了个身，有人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突然，“给我抓住他们！”不好，李暮马上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冲出了城门，一直向前奔，知道甩开了所有准备不全的追兵，在一个密林深处停了下来。

    “歌儿，没事吧。”李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年幼的唐歌，这么快的奔跑不知以后还要有多少，不禁为唐歌的未来担心了起来。“我没事李暮哥哥。”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苍白的小脸已经暴漏了她有多么不适，就是因为这样懂事才更加让人担心呢，虽然有危险，但是也只有那个地方能让他们立足了呢，李暮在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影响了很多人的决定。

    李暮他们不再南下，而是改向北走，

    因为这次的事件，他们只要看见城镇就只能远远地躲开，就连夜晚也不敢随意升起篝火，李暮是个大人尚且觉得辛苦，更何况唐歌一个未成年的女娃娃呢？但是她就是咬牙挺下来了，这份精神实在是令人钦佩。

    他们就这样在特别的路上走了一月有余，终于在入冬前到达了一个小小的村庄，他们等到入夜才潜了进去，目的地确实村后的那座大山，山中零散的有几户人家，大概是猎人之类的，在半山腰处李暮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谁啊？”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是个女子温婉如玉，带着半醒的睡意，“是我，李夕。”那女子似是突然来了神，赶忙开门，一时间两个人竟然无言以对，李暮也没多说什么赶紧领了唐歌就进了屋，对那还尚有些震惊的女子说道：“兰华，我被人缉捕了你知道吧？”

    被叫做兰华的女人赶忙关上门，把他们让进屋内，细声地说道：“暮，不，夕，我听说了，怎么回事，你······”“我背叛了义夫，我手上现在证据不足根本扳不倒他，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李暮懊恼的锤了锤自己的头，“本不该把你也牵扯进来，但是······”

    他把唐歌一把抱上自己的膝盖，“这个孩子，是唐玦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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