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情况脱离所有人的控制，程父程母沉默，孙凝敢怒不敢言，程佑轩望着怔怔出神的夏之菡。

    良久，程妈妈挤出笑容打破宁静：“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都别站着了，今天的饭菜很丰盛，之菡给你，小凝你的。”她给两个女生夹菜。

    孙凝虽然怒气未消，却明白现在最好息事宁人，否则对自己很不利。

    “谢谢表舅妈，你也吃啊。”她将菜夹到程母碗中，得意地向夏之菡昂起头，好像在炫耀自己知道程母的口味。

    夏之菡全然没看见她的神情，只是很安静的吃饭，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妈妈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儿：“之菡，你和你妈妈经常来家里陪陪伯母，顺便让你妈妈传授伯母点手艺，你妈妈做的饭菜就是好吃。”

    “伯母做的东西一样好吃，小龙虾色美味鲜。”夏之菡指着餐桌上的龙虾赞美。

    程家夫妇略微惊讶：“之菡，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做的？”

    程佑轩孙凝更是不明白。

    夏之菡放下碗筷：“伯母喜欢和我妈一起研究菜式，小龙虾味道和我妈做出来的很像，而且我吃过这里厨子叔叔做的龙虾，不是这个味道。”

    “那你也不能推断是我表舅妈做的，是不是有人告密帮你讨好表舅妈？”孙凝仿佛是在诱供。

    程母怕又起争论，急忙打断孙凝的话：“之菡，小凝不是这个意思，她是好奇心重。”

    夏之菡完全把孙凝当成小孩子看待，所以不会计较，何况类似的话不值得她计较，她笑着说：“伯母，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程父问。

    对方回答：“因为伯父呀，伯父的食指明显是被龙虾夹过嘛，平时你应该碰不到生龙虾，唯一的理由就是伯母下厨，而且佑轩说过你很少吃海鲜，今天却吃了很多。”

    程佑轩的沉重心情渐渐消散，脸上掩饰不住那抹温暖的笑意，他夹了一只龙虾给她：“奖励你。”

    “聪明的孩子。” 程爸爸有些尴尬，更多的是欣赏，他和儿子一样，将一只龙虾放进女生碗里。

    程妈妈惊讶之余，慈爱地笑了，将剥好的龙虾夹给她：“多吃点。”

    孙凝见此阵势，心里怨气难掩，但她知道这时候不能发脾气，否则会被讨厌，她努力调整心态，开始撒娇：“表舅表舅妈，你们是不是不疼小凝了？”

    程父摸摸她的头：“傻孩子，你是表舅的心头肉，怎么会不疼你呢。”

    “那表哥，你是不是很讨厌小凝？”孙凝胆怯地望向程佑轩，生怕听到自己害怕的答案。

    可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程佑轩并不说话，神情冷得与从前判若两人。如果以前，看在父母的面子上，无论孙凝为难谁，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自从第一次见到夏之菡，他就见不得她受欺负，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只是想她好而已。

    “表舅，我去房间温习功课了。”她知道争辩没用，委屈地跑上楼。

    程父叹一声：“佑轩，你对小凝态度好点。”

    “她对之菡的态度差。”程佑轩语气平静，不过心中早就知道，今天订婚的建议是孙凝提出来的，他不想再多说话。

    夏之菡轻声接过话：“我很健忘。”言下之意是已经忘记孙凝的话了。

    程母欣慰地看着夏之菡，心想：夏家教出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小凝虽然在我身边长大，可万万不如之菡懂事。

    程父颇感无奈：“佑轩，之菡都不计较，晚上你去哄哄小凝吧。”

    “我不去。”程佑轩用三个字拒绝，正面拒绝父亲。

    从八岁开始，无论父母让他做什么事，他多么不情愿，也没有直接违背过他们，而今天，为了眼前的女生，他首次破例。

    “之菡我们出去走走。”不顾父母及程家人们的诧异，男生牵着女生出去。

    走廊上一直偷偷观察下面发展的孙凝气哄哄下楼，跑到程爸爸身边：“表舅你看，他根本就不在乎我，居然为了夏之菡不听你们的话。”

    程爸爸哄着她：“你们两个真让我头疼，怎么不学学之菡？”

    “又是那个养女，我才不要学她，只会勾引表哥！”孙凝拍打着桌子。

    程母看不下去，瞥了瞥孙凝，借口离开。

    程父见太太夹在中间的无奈，也觉得孙凝过分，但依旧慈眉善目地劝她：“小凝，你是大家闺秀，怎么可以说不文明的话？要想留住你表哥就不能这样任性。”

    孙凝看程父言辞恳切，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怎么样表哥才会喜欢我？”

    程父看她有些开窍，就说：“他回来后你先道歉，他很不喜欢你今天的表现。”

    “不行，我做的没错，不要道歉。”孙凝挣开程父。

    程父没办法了：“如果你不道歉，表舅不帮你，今天确实是你的错。”

    她自小最信任这个表舅，听到此话，才知道事情有些严重，急忙乖巧撒娇：“好嘛，道歉就道歉，表舅你别生气。”

    程爸爸舒眉一笑，这种招数对他百试百灵。不过他心里也为难，之菡是个好孩子，若他们当真交往，恐怕夏家和太太都是赞成的，唉，到时候怎么办？

    认？幼年相识

    回夏家的路上，程佑轩夏之菡两人一言不发，许久许久，还是谁都没有开口。程佑轩不似夏曦言钟冽豪，他本来便是个温和内向的男生，不说话不足为奇，夏之菡轻合双眼像是睡着了。

    “嗯……”良久后，一个声音开口：“之菡，今天很抱歉。”程佑轩歉疚地望着对方。

    对方睁开眼与他相视：“我答应帮你，可刚才我没有承认和你交往，是我食言，应该由我道歉。”

    男生不解，她是答应帮他，但饭桌上是自己给她选择的机会，并不能算她食言，而孙凝无理谩骂是事实。

    程佑轩非常愧疚：“虽然你事先同意，可毕竟还没有明白具体情况就被我扯入此事，还被孙凝骂，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同意就代表无论发生多荒谬的事都会接受，不过我没有接受。”夏之菡态度真诚，几个月的相处适应，她和他们聊起来，连话也变得多了：“今天的事我已经明白，是你不想订婚才找的借口对吗？”

    程佑轩点头：“对，所以你不用在意。”

    “我说过我很健忘的。”夏之菡淡然地说。

    两人相视而笑，男生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莫名的情感。过会儿，他经过一阵思想斗争后慢慢开口：“之菡，五岁时，我们见过。”

    这句话使得夏之菡惊住了，五岁时，那时候她在孤儿院，父母走了，还没被夏家收养，怎么会见过程佑轩呢？努力搜索记忆，都是一些悲苦的往事而已，哪有男生的身影？

    “或许你不记得了，五岁时孤儿院。”程佑轩提示。

    经他提醒，女生再次想起令人痛苦窒息的孤儿院，在那里，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孤独的自己。程佑轩不禁笑了，她是忘了吧？一定是的。

    夏之菡仔细地瞧着对方，好一会儿，她还在思索，男生感到失望，原来她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忽然，女生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露出惊喜的笑容，双手紧紧抓住男生胳膊，眼神发光像个得到蜜糖的小孩子。

    “小男孩儿！你是小男孩儿！喜欢画画的小男孩儿！”夏之菡开心地叫出来，竟有些失控。

    听到她想起自己，程佑轩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他点点头。对于夏之菡来说，与程佑轩儿时的记忆已经随着种种变迁淡化很多，可他们几个小时的相处，她的心很平静，自从被送进孤儿院后很久没有享受过的平静。若说在孤儿院她快乐的时光，也只有那半天而已。

    “你怎么认出我的？”她问他，激动地忘记松开双手。

    程佑轩任由对方抓着自己，温柔地回答：“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似曾相识，我们慢慢熟悉后直觉越来越明显，我问过你妈，她说你以前确实在那个孤儿院呆过，后来我又去作调查，才确定。”其实他没有告诉她，五岁时他和她第一次见面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了，总觉得亲近。

    “你费很大功夫，我却差点忘记，对不起。”夏之菡听到他的话，感到抱歉，手都随着松开了。

    程佑轩依然满面温和笑容，他摇摇头：“你呀，小时候很倔强，今天怎么对我生疏了？难道那半天的友谊不算数吗？”

    看着男生宠爱自己的表情，夏之菡心中甜滋滋的，那段友谊，虽然差点被自己逐渐遗忘，可是，当时的情景现在突然回想起来真的很舒服。

    一个女孩儿坐在长椅上，身边陌生的男孩儿不小心碰到她，她转头，看见男孩儿正在画画，本来对这些没兴趣，但图画里的内容深深吸引她的眼球。

    男孩儿画的是两个家，一个灰蒙蒙的家，还有一个彩色的家。灰蒙蒙的房子旁有几口人正坐在门前聊天，其乐融融；而彩色的房子旁有太阳，花草，蜻蜓等等，透露着万物生机。然而，那里有一个小孩儿，孤零零的站在太阳底下，好像在颤抖。

    你画的是什么？女孩儿禁不住好奇，男孩儿依旧画画不出声，女孩儿静静看着他的画，并没有再问。

    过会儿后，男孩儿问女孩儿：“你不觉得我无聊吗？”

    女孩儿不回答，指着灰蒙蒙的图画说：“我好想知道他们一家人在聊些什么。”

    这句话，让男孩儿真正注意到眼前的女孩儿，女孩儿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对图画里的一家人非常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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