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用你们守着，都去睡觉。”夏之菡命令似的严肃起来，又补充一句：“连护士都不要，我自己可以。”

    她倔强的语气令他们无从反对，夏之菡体格好，本来就是病去如抽丝。院长等人见没有大碍跟着退出病房，三个男生也退出去在外间的家属床上休息，只留下夏之菡一人独在房内，她望向窗外，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

    忽地温柔一笑：“妈妈，你看见了么？我不孤单，有很多人关心我，而我重新学会了关心别人。”

    笑容挂在脸上，那是难以言喻的幸福，正好被走进来的程佑轩瞧见。

    夏之菡笑问：“你不去睡觉？”

    “睡不着。”程佑轩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为什么把伤痛隐藏呢？”

    夏之菡笑而不答，程佑轩便不再问，全神贯注瞅着她。他承认他喜欢她，看到她被欺负他会心疼，想要打人，看到她生病他会心疼，好像病的是自己，知道她的痛苦过去他会心疼，恨不能和她一起承受。程佑轩不明白这种感觉算不算爱，只知道自己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夏之菡回望程佑轩，一脸探究的神情，似乎想知道他的目光中有什么含义，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被这一问，程佑轩立刻没了反应，尽量稳定住情绪，许久后坦白承认：“是，我非常喜欢你。”

    夏之菡并未多想，淡然一笑，再问：“你爱我吗？”

    程佑轩顿住，答不出话来，他问过自己无数遍这纠结的感情，就是没有答案。每当答案呼之欲出，他找出不少爱上夏之菡的理由时，何幂颖的影子就会出现在脑海中。

    “你不爱我。”夏之菡替他回答，亦可能是她不希望被眼前的人爱慕。

    程佑轩注视着她认真的神情，愣了好一阵才转移话题：“你不用担心学校，我已经派人安排好了，他们不会将这件事告诉你爸妈……”说到‘妈’字，程佑轩想到她母亲的忌日，及时住口。

    夏之菡微笑：“不用刻意避开了，我不在意。”

    是的，她已经不再在意别人提起，有时候甚至奇怪，以前为什么摆脱不了这个阴影，那是自己的母亲啊，即使去世，依然会永远陪着她。

    程佑轩一顿，她说的云淡风轻好像真不在乎的样子，可又为什么会淋雨呢？夏之菡看出他的疑惑，遂解释：“正是因为淋雨的时候，我看着妈妈的墓碑，才彻底想清楚。我不知道原因，总之就是全部想明白了，妈妈她一直都在我身边，在我心里，不是吗？”

    程佑轩没有接话，见女生真的放开很为她开心，或许无论被什么样的噩梦纠缠，都会有醒悟的一天吧。

    良久过后，何幂颖笑容满面从外间进来，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之菡你可算醒了。”

    “是啊，幂颖，谢谢你来看我，曦言没在外面？”夏之菡疑问。

    何幂颖笑答：“在呢，睡得沉，不过难怪，昨晚肯定没睡觉，他一个人在外面没人打扰，当然睡得香了。”

    “冽豪没在么？”

    “没有啊，就曦言自己。”

    程佑轩夏之菡不解地对望，钟冽豪，他去哪里了？这时，外间传来男生的声音。

    “吃饭啦，我特意吩咐他们做的清淡一点。”钟冽豪推着饭车走来，刚毅的脸庞因一晚没睡，和夏曦言程佑轩一样多了几分憔悴，夏之菡起身下床，不顾程佑轩何幂颖搀扶。

    “我一点不虚弱，是太饿了。”她来到美食前，闻着香味就要动筷子，忽然停手，提高声音对外间说：“曦言醒醒，吃饭。”

    夏曦言本就睡的不熟，何幂颖前来，钟冽豪去准备饭菜他都知道，只是觉得很懒，想多躺一会儿，这回听见吃饭，感到肚子咕咕作响，立即起身兴致勃勃的进来。

    刚看见饭菜，有些傻眼：“冽豪，你准备的都是之菡爱吃的，一点不体谅我们啊。”

    “想吃自己去弄，这是病人应有的待遇。”钟冽豪为夏之菡盛一碗清汤。

    夏曦言瞥他一眼：“不够朋友，我鄙视你。”

    程佑轩打圆场：“之菡吃饭，曦言你不喜欢的话，就与幂颖一起出去吃。”他说完后心里有点不舒服。

    夏曦言一听，摆摆手：“算了，我怕你们两个趁我不在欺负之菡。”

    他轻松的找到借口，让钟冽豪比较尴尬，如果是今天之前，开这种玩笑很正常，没人会在意，可是今天，钟冽豪的心情已经不同平日。

    经院长的建议，夏之菡要住院修养几天，期间孙凝来过两次，但每次都会被三人挡在门外。今日，她又乐此不疲的来到医院，但是很巧，三人居然都有事出去了，只有何幂颖在陪着女生。

    “夏之菡，你这儿还真冷清啊，他们三个呢，怎么不陪着你了？”孙凝得意地坐在病床前。

    何幂颖看不过去：“如果他们三个在，还有你放肆的机会吗？”她和孙凝关系不差，但是她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现在夏之菡在病床上，她不想再听到孙凝口出恶言伤害夏之菡。

    孙凝瞪了一眼何幂颖：“用不着你插嘴。”

    医院的清雅环境让夏之菡十分安心，此时她并不想将这里变成口水大营，她拽了拽何幂颖的衣角，示意对方别去计较。何幂颖理解她的意思，本来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过孙凝并不安分：“夏之菡，你凭什么不理我？！不和我说话？！”

    夏之菡无奈之下反问：“你想听什么？”

    “切，我表哥他们去哪儿了？”

    “不知道。”何幂颖接过话，她们确实不知道。

    孙凝拿不清何幂颖站在哪边，上次她安慰自己，以前玩的还不错，可是这次她明显偏向夏之菡。

    正当此时，三个男生推门而入，见到孙凝坐在病床前，心感不快，他们确实排斥孙凝，更讨厌她对夏之菡叫嚣的样子。

    看着三人进来，孙凝非常委屈地走向程佑轩：“表哥，我问她们你在哪儿，她们就是故意不告诉我。”

    她说的事他们不信，退一万步讲，即使她说的是实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程佑轩根本没想要见她。

    谈？心的迷惑

    “你要搬出去住？伯父他们同意吗？”傍晚程佑轩把夏之菡约出来讲起此事，女生感到吃惊。

    程佑轩苦笑：“他们不在家。”

    他对孙凝非常头痛，从前还好，孙凝再任性不会对身边的人很过分，学校里他仅仅关心何幂颖，不过何幂颖与孙凝没有冲突。事实上程佑轩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带过女生回家，夏之菡是第一个，注定会被嫉妒。

    夏之菡知道他单独和自己谈这事一定有原因，便问：“我能做什么？”

    “需要你的支持。”他笑着回答，没错，他需要她的支持，其他不重要。

    夏之菡微微一笑，给了男生最想要的答案：“如果你能会开心点，我绝对支持你。”

    程佑轩温柔的加深笑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女生触及，竟拥抱了她。出乎意料，对方不但没有反抗，居然大方的双臂环住自己回以拥抱。男生心中一震，然而他明白，这并不代表什么，只是她在无声中传给他友谊的力量。

    岂知，来找女生的钟冽豪正巧碰上这一幕，落日的余晖下，男生和女生抱在一起，仿佛周围一切都是他们的陪衬，那般和调温馨，在钟冽豪看来却是无比刺眼。

    “你们在干什么！”他上前一把将夏之菡拉到身边，满脸怒气显而易见。

    程佑轩当然明白对方的怒火因何而起，他正要解释，不料女生很自然地回答：“拥抱啊。”

    她无辜坦然的眼神使得男生更加恼火，他不看她，怒视程佑轩。

    后者无奈叹气：“你别误会，我们刚刚在商量些事情。”

    “商量事情用得着抱在一起吗？”钟冽豪转向夏之菡，那霸道的眼神仿佛她是他的，她必须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女生并不喜欢这种目光，或者说她不喜欢向别人解释。

    “我再问一遍，你们两个究竟在干什么？”男生已经忍不下去，他明白自己没有资格逼问他们，可是现在看见自己的好兄弟和自己喜欢的女生那么亲密，他心里非常乱，好像即将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面对陌生人的质问，夏之菡会一笑置之，但她已经把他当做朋友，见他这样不顾友情，感到不快：“不关你的事，莫名其妙。”

    女生从他身边走开，给两个男生留下一抹孤寂的背影。钟冽豪看着她慢慢消失在夕阳下，心中忽然空落落的，他很想抓住她，然而他知道，如果太过着急，结果只会适得其反，今天就是一个例子。

    程佑轩不免感到心疼：“你爱她吗？”

    钟冽豪态度缓和许多：“很喜欢，很爱。你呢？”

    今天有两个人问他这问题，夏之菡自己给过一个答案。程佑轩没有回答钟冽豪，他自己不确定，能如何回答？

    “告诉我，认识十多年，你永远把自己最深处的秘密隐藏起来，这次，我要答案。”

    钟冽豪平静下来，露出少有的认真。

    “如果有人说爱她却对她不好，我会第一个站出来。”似是而非的答案，更像是警告。

    钟冽豪没有说话，却在暗下决心，他相信程佑轩不会有这个机会，因为即使那个说爱她的人不是他，他也会第一个站出来。

    趁对方愣神之际，程佑轩岔开话题解释：“我刚才告诉之菡我要搬出去住，要她支持我的决定。”

    “没必要解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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