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菡问：“什么时候能上班？”

    “现在就可以。”苏泽回答。

    “是不是太苛刻了？”钱蓉蓉打算讨价还价。

    夏之菡走到左边的收银台前，先是打开收银机，然后开始熟悉商品，价格等东西，不再理会他们的事。苏泽微微一愣，好久没遇到这么爽快的人了，可是，她不去拿行李？

    钱蓉蓉见苏泽不回话，重说一遍：“是不是太苛刻了？”

    苏泽本不想理会她的话，他既然费力列出一张单子的要求，便说明必须执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直接回答：“招工基本要求。”

    钱蓉蓉没再说话，她不想被夏之菡比下去，干脆也去对面收银台。

    苏泽终是问了夏之菡一句：“你不去拿行李？”

    夏之菡一怔，然后指指挎肩包：“行李都在。”

    等到中午下班时，钱蓉蓉出去吃东西，苏泽带着夏之菡去了楼上。楼上是两室一厅，苏泽占着一个卧室，另一个卧室床被衣柜齐全，比苏泽的稍微小了点，总体环境清雅。今天如果钱蓉蓉也需要地方住，他为公平起见，就都不会包食宿了，好在仅一人住宿。

    客厅将两个卧室分开，厨房和餐厅相连。电视，影碟机，冰箱，宽带，煤气灶，洗衣机等器具齐全，分配在各个房间。

    “你收拾一下吧，我去做饭。”苏泽把夏之菡带到她的卧室，转身去厨房。

    夏之菡稍感诧异，包食宿是他做饭么？房间很整齐，柜子里空无一物，没有灰尘，应该每天有打扫，单人床不大，却足够她舒适安睡。夏之菡从挎包里拿出两件简单的衣物，看来又要安家了，晚上下班要去买些日用品。她每每换地方，都会把不用的东西捐去附近贫困区，所以，找新工作时往往没有行李。

    到了厨房，见苏泽正在淘米做饭，旁边放着待洗的蔬菜，夏之菡卷卷袖子：“我来洗菜。”

    苏泽把菜放进水槽里，淡声拒绝：“不用，你的工资对应食宿待遇。”

    “过意不去，可以加工资。”非夏之菡多事，不是餐厅外卖，让她单独吃一个陌生人做的饭，且此人是她的老板，她不适应。

    苏泽瞅着她径自洗菜，他不再坚持，反正对她在超市里的工作要观其后效。苏泽认为自己那套超市规矩非常简单易行，但很奇怪，在他这里做事最长的不超过一个半月，无论年纪还是男女，似乎全达不到他的要求，因此，对今天来的两个应聘者，他依旧抱着试用态度，没有信心。

    饭菜摆上桌，夏之菡感觉自己真的饿了，等苏泽说能吃时，她便急着开动。当然，从小生活在贵族家庭里，她的吃相十分雅观，可是连吃几口米饭已经暴露她饿坏的事实。苏泽似是无意中瞥一眼她，继续优雅地给自己夹菜，细嚼慢咽。

    两个不熟悉不懂热情的人在饭桌上一句话没说，吃饭完，一起刷碗亦是无言。这是他想要的职员标准：安静，这是她想要的闲暇环境：安宁。

    超市里和谐的氛围维持了三四天，终于，钱蓉蓉受不了沉静：“苏泽，食品超市是你自己赚钱开的吗？”

    “嗯。”苏泽随意答了一声。

    钱蓉蓉见他回话，再接再厉：“你好了不起，年轻有为，长得帅气，你有女朋友吗？追你的人应该很多吧。”

    苏泽厌烦了，厌她的八卦，烦她的聒噪，他讨厌别人探寻他的私事。夏之菡闻他们对话内容，几不可查地微扬唇角而不自知，苏泽无意间捕捉到此画面倒是感到意外，他以为习惯公式化笑容的人不会单纯，却未想，原来她真心的笑颜如此清透。

    “苏泽，说话啊。”钱蓉蓉急切地想知道，优秀的好男人，她要先下手为强。

    苏泽嗤笑一声，掏出几百块钱：“你的工资，以后不用来了。”

    “啊？”钱蓉蓉反应不及，是说，辞退她吗？刚刚还聊得很好，她呐呐地问：“为什么？”

    “违规。”苏泽简言意骇。

    钱蓉蓉猛然清醒，好像那张超市店规的单子中列明了没事不要乱和苏泽说话，尤其是说些没意义的话，更不能探听隐私。

    钱蓉蓉难得找到一份轻松离家近的工作，老板又是大帅哥，不想放弃：“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下次不再犯。”

    苏泽绕过她，走到食品架子边，从夹缝掏出招工牌子，重新挂到玻璃窗前。钱蓉蓉见他懒得搭理自己，一时间抹不开面子，重重哼一声，昂头挺胸地走了。苏泽也不在意，继续做他的事。

    夏之菡在超市里做事比往时的工作顺心数倍，一个多月算是暂时安家，她喜欢这种轻松安逸，平时上班一心扑在工作上，下班后做饭吃饭刷碗，看影碟放松一会儿，然后睡觉。她和苏泽的相处模式特别简单，一天内说不了几句话，两人心境从未有过的自由平和。

    零食超市持续换了几个收银员，大多做十天左右就被辞退了，其中确实遇到了一个比较内向沉静的男生，但是后来同样被辞退，事情起因是有一次少收别人一百多块，他自己补上了，苏泽反感自己的职员在工作上撒谎欺瞒，漠然的他不会给人第二次机会。

    忘了何时起，夏之菡不再斗地主，不去碰和纸牌有关的东西。钟冽豪送给她的沙粒手链，程佑轩赠与她的画，她完好的收在抽屉里，时不时打开瞧瞧，每当看到这两样东西，水晶‘真迹’便会浮现在脑海，慢慢转化成那个人的模样，那个人阳光的笑容。来到异地，陌生的人和事儿，全新的身份形象，唯一不变的是每天都会思念到疼痛的心，她想他和他，想他们的父母，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她还想他，想他的父母，只是如今夏之菡实在不知该如何去称呼他们。

    惯？慢慢靠近

    “你的工资。”月中，苏泽将一叠钞票交给夏之菡，见她拿过去直接装到包里，不禁提醒：“最好当面点清。”

    夏之菡嫌费事，淡淡一笑：“我相信自己。”她看人的眼光准，苏泽是那种不会马虎，不屑小计较的人。

    一个月来，她知道了一些特殊的规定，超市只卖小零食，不做挑剔客人的生意，轻松有休假期。她看得出苏泽并没有把经营零食超市当成一种赚钱的工作，他是在享受，享受朝九晚五的生活，想要过比打工仔自由点的普通人日子。然而，这样低调难掩通身气派的人，绝不会胸无大志，或许，他和她相同，在刻意避开一些东西。

    苏泽复杂地看了看她，不知为何，竟回了一句：“有时，相信自己同样可悲。”

    夏之菡脸色微变，复弯唇而笑，相信自己同样可悲，同样可悲，她想到曾经的信任，蓦然一笑，明明和工资没关系，夏之菡仍从包里拿出钞票，开始一张张点数。苏泽见此扬眉，她的利落反应令他讶异刮目。

    “2000？”她没记错的话，她的月薪是1700元，不信他是失误，更不信他想给她惊喜。

    苏泽解释：“试用期1700，你工作态度符合我的要求，免掉试用。”难得找到符合标准的职员，他不吝啬等价报酬相换。

    夏之菡不推脱做样，装回包里：“我去买菜。”她对身为老板的苏泽和工作境况也很满意。

    苏泽答应一声即上楼，他们之间的相处多处于寡言状态。夏之菡披上外套去对面商场买菜，记得上次买菜还是儿时妈妈牵着她的小手去的，如今，菜市场没了，妈妈没了。

    拎着一袋蔬菜回来，天已黑了，将门上锁，直奔楼上厨房。夏之菡切菜时开始奇怪，按照一个多月的习惯，此刻苏泽会来厨房和她一起做饭，今天怎么了？不过她还不致多事到去问他，一个人做饭没问题。两热一凉，一锅清汤，是他们每顿的量保证。

    等饭菜上桌，夏之菡走到苏泽虚掩的房门前叫了一声：“吃饭了。”

    “你吃吧，我不饿。”比平日压抑低沉的声音。

    夏之菡察觉出异常，未加理会，正要转头自己先去吃，忽然听到苏泽房内有东西掉在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哗啦啦’的响，接着撞地声，不放心下，她推门进去。

    苏泽房间非常整洁，只是地下倒着个白色药瓶，瓶子周围撒了许多小药片，苏泽费力地弯腰起身，一手扶着头，一手把两片药送到嘴里，再去拿桌上冒着淡淡热气的水杯。夏之菡见状，快速走近扶住他，把水杯递过去。

    “程橙？”苏泽因为头晕目眩，以致现在才发现夏之菡进来：“谢谢。”

    “去医院？”夏之菡问道，应该挂急诊吧。

    苏泽吃了药，摇头：“不用。”反正老毛病了。

    夏之菡见他不愿多说，便识趣地把地下的药收回瓶子里，放到床头：“有事招呼我。”说完就出去吃饭了。

    深夜时，苏泽感到肚子空空的，打算去厨房煮碗面。厨房门边贴着一张便条‘留了饭菜在保温饭盒里’，没关心叮嘱的话，不罗嗦客套，符合夏之菡一贯作风。打开保温饭盒，香味儿扑鼻而来，看了一眼刚刚自厨房门边揭下的便条，简单的‘留了饭菜’，却是最普通的家庭温馨，想到此，他笑了，笑得满心暖意。

    第二天，两人一切如常。店里继续招聘和辞退员工，其中遇到一个特别的人，奔四年龄，有种大姐风范，喜欢说话，但不问人隐私，苏泽仍然觉得她烦，可是比以前招聘的职员强多了。试用期刚过，那女人依律离开，不过这次不是被辞退，而是炒了老板，说是好好的超市像古墓一样，老板和员工两个人跟幽灵似的没人气儿。等女人走了，苏泽夏之菡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笑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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