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菡的话快而清晰。

    程佑轩略作思虑后‘嗯’了一声，他知道自己再说再问也是多余。程佑轩的答复仿佛在意料之中，夏之菡微微不舍地挂了电话。

    她转头把手机还给苏泽，不介意当着他的面谈私事，因为她认为，以他冷漠的性格肯定没兴趣听，哪怕无意听到都不会过心。然而夏之菡这次错了，苏泽好像对她的事感兴趣了，刚才她的那些话传入耳中，她的神情落入眼底，他心里谜团加大的同时，竟有些心疼。

    突然，客厅一片漆黑，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苏泽摸索到自己房间，等出来时，已经拿着点燃了蜡烛的蜡台。他看到夏之菡尚在原处，仍然维持停电时的坐姿，只是闭上了双眼，浑身紧绷。

    她怕黑？苏泽好奇地拿着蜡台走到她身边坐下：“程橙，睁眼看看。”

    “嗯？”过度紧张而没听清他的话。

    苏泽耐心重复：“睁眼看看，有光了。”

    夏之菡紧闭的眼睛慢慢放松，直到觉得眼前若有红光才敢完全睁开。是蜡烛！是光！夏之菡着急地夺过蜡台，动静过大导致蜡油没流到蜡台上反而溅她手背上几滴，她感觉不到蜡油应有的灼热感，眼睛直直盯着烛火，恐怕光线消失。

    苏泽第一次露出温柔怜惜的表情，他细心地将她手背上半凝固的蜡油揭下来，见她毫无反应，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事，稍显放心。时间长了，夏之菡逐渐适应烛光，似乎意识到刚才她夺烛台的动作非常没礼貌，歉意地笑笑，可苏泽却误解了，误以为她发现了自己帮她揭蜡油的事，一时陷入尴尬。

    “是停电吗？”夏之菡问。

    苏泽正愁没话化解，忙答：“是吧，刚才取蜡烛时，我隔着窗户看见附近小型门市和小区里的楼灯都灭了。”

    “你……还用蜡烛吗？”

    “我房里有，你用这个吧。”苏泽看出她的为难，真没想到，她如此怕黑。

    “谢谢。”夏之菡真心感谢，此刻蜡烛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她一年来第一次遇到晚上停电。

    苏泽想到一个问题：“你平时晚上睡觉开灯？”然后自答：“怪不得执意和我分摊电费。”说着，他自己先笑了。

    夏之菡进屋后苏泽的心难以平静，陌生的感觉可以用心乱如麻来形容，今天和她打电话的应该是个男生吧，他首次听到她如此亲切的语气，不知怎的，极为不自在。

    拨通电话：“给我查个号码……”

    渡？时光荏苒

    昨晚停电，夏之菡整晚睡得不安稳，第二天早上比平日精神萎顿，不过还是淡然微笑对待他人，不因私人缘由带着状况工作。苏泽知道原因，欣赏她的态度，不由自主地倒杯水给她，小陈讶异地张大嘴巴，仿佛看到稀有物。

    午后，苏泽将一包蜡烛给夏之菡，说是遇到停电有备无患，夏之菡以无功不受禄之由拒绝他的好意，说傍晚下班自己会去买。苏泽懊恼自己不该没事献殷勤，她的事与他何干？可是看着手里女孩子会喜欢的彩色蜡烛舍不得扔。

    日子看似平静的过着，何幂颖通过自己的努力以全校女生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毕业，进家中企业上班。李泉欣不想听叔叔安排相亲订婚，加上钟冽豪的不理不睬，她借口出国进修，回来前不谈感情。孙凝比何幂颖晚一年毕业，比以前懂事许多，看着程佑轩和何幂颖走近，心里难受却不会冲动。

    钟、夏、程三家看着自家孩子能力突出，年纪轻轻小有成就，欣慰不已，殊不知他们眼里的小有成就在外人看来已是高不可攀。三个人自夏之菡走后都是每周去学校一次，在校长室请教授把一周知识要点总结就回家，根本不去教室。

    程佑轩提前一年毕业，毕业考试在全校男生里得第一名，被校内同学给他与何幂颖冠上‘金童玉女才貌双全’的名号。夏曦言也是提前一年考试，然而他毕业考试交了白卷，那时正好接到助理电话，有重要生意，反正毕业证书都是一样的，他来考试不过是路过学校，想着不赶时间，顺道检验下自己的成绩，当然生意重要。钟冽豪在一年前便弃学离校了，对他来讲，毕业证书是给人看的，他把知识学到手了，要证书没用，他有实力，有本事就行。

    年轻的他们在日希学院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足迹，可是，于他们来说，日希学院和以往的学校一样，仅仅是个获取资料的机器，唯一不同的是，夏之菡曾经微妙的存在。夏之菡走后，教室的书桌为她空着，希望她回来后继续使用。

    那时不知，一等，四五年就过去了。

    如今的三人再不只是夏、程、钟三家各自的继承人，他们在商场上的绝对地位，完全凭自己努力得来，他们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与三家原本的势力全无关系。不过有一点要承认，别人和程佑轩等人差距大的原因，多少脱不了三家对他们放任和对其他人打压的关系，这是他们无可奈何的。起初他们相当反对，认为自己有能力制衡别人，可是三家父母亦有理由驳回，所以外界看来的父子联手，其实是他们明白无法制止家人，为了不伤感情才妥协罢了。

    他们现在闲暇的时间不多，夏曦言钟冽豪在公司卯足劲儿打拼，最大的动力就是更方便寻找夏之菡。沾上政界对找夏之菡有很大帮助，几次夏曦言与政界沾边，都被程佑轩及时劝阻回来，他不能看着好朋友犯险，小时候父母便告诫过他们，他们三家人从商，有一个既定规矩，不从政。所以，他们可以实力强大到让政界产生压力感，但绝不会和他们有瓜葛，如此他们才有办法让政局的人想动他们的话，两败俱伤也不容易。

    何幂颖是何氏企业的部门经理，在公司都是叫她一声何经理，比她职位高的人就叫她名字，她不喜欢在外面听到别人叫她大小姐，那样是否定她几年来的打拼。孙凝在程家分公司实习，收敛了大小姐个性的她，是个可爱的菜鸟姑娘，在公司人气十足。

    进修回来的李泉欣第一时间去见钟冽豪，不出意料的被拒绝在办公室外，她同何幂颖见面诉说自己的苦楚，何幂颖看出现在的她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多出一片洒然，就是不知，在面对钟冽豪时，她是否能够洒脱呢？李泉欣回来完全是因为叔叔一再催促订婚事宜，她明白自己躲不过了，干脆回来面对。

    夏之菡那边简单多了，日复一日的在超市工作，她享受眼下的生活，然而思念是她每日从早到晚甚至梦中的必修课，不由自主，无法摆脱。和苏泽相处有些沉闷，但她非常喜欢这种感觉，淡淡的，又不会淡极无味。原来和不同的人在一起要用不同的方式相处，才能双方皆感到舒适。

    苏泽现在不招收银员，他认为夏之菡满足一切条件，店里他们两个人就够了，人多时他亲自上阵。他越来越习惯她在身边，与她做事，他会产生从未有过的愉悦感。

    苏泽出去进货，一个通身黑色西服，戴墨镜的青年男人来店里，他没有往里面走，而是在夏之菡对面弯腰鞠了一躬。夏之菡知道，此人目的不简单，浅笑等他开口。

    黑衣男人相当痛快：“程小姐，我叫赵申，是苏泽先生的下属，有事请您帮忙。”

    五年，夏之菡多少知道一点苏泽的事。他是个厉害人物，家里背景和自身都很厉害，他有自己的下属，但是因为特殊情况甘愿自己开超市，当个亲自收银进货的小老板。

    夏之菡在他的超市工作就是为了静心，即使清楚他的复杂，可是他的复杂没有带到她的身边，她很乐意在复杂下的简单环境中工作。

    “我在上班。”她回答简洁。

    赵申不紧不慢地说：“中午下班后能否借用小姐一点时间，去外面喝杯咖啡？”明知她是拒绝，他不放弃。

    夏之菡点点头，喝杯咖啡的时间还有，虽然她并不好奇是什么事。

    咖啡厅里，男人的墨镜和黑色西装分外抢眼，夏之菡浑不在意：“可以说事情了。”

    “程小姐，泽少爷是亨德财团苏贡辉董事长的二子，苏志总经理的弟弟。”他观察着对方。

    “嗯。”没有反应。

    慰？渐行渐近

    被程佑轩惦念的人果然不一般，赵申更放心了：“少爷生活在单亲家庭，父亲严厉，看重他的才能，没给过他该有的父爱，他被大少爷视为眼中钉，灰心之后离家自己开了超市，我是唯一自家里跟他出来的人。我知道少爷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否则他不会选择小超市这样的行业，事事亲力亲为。但是少爷又喜欢安静，他有点孤僻，许多收银员不符合他的心意，程小姐是个例外。”他抿口咖啡：“开始的两个月我看你们两个人都性格内敛，认为如此下去少爷会更加孤僻，可是出乎意料，少爷似乎比以前开朗了，不知道这是不是负负得正。”

    仍是‘嗯’了一声，他的话她听进去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没有一点感受，何况他们朝夕相对将近五年。不过，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和苏泽能算朋友么？她不知道。

    赵申见她没回话，继续说：“程小姐，最近董事长好几次派人叫少爷回去，少爷都拒绝了，和董事长过不去对他没好处，说不定让大少爷借机诋毁，我劝不动他，他很看重您，希望您能劝劝他。”

    “他有自保能力。”苏泽那样的人，谁能轻瞧。况且，以赵申描述的苏贡辉和苏志，若无能力，他们会让他在超市里安稳度日？

    “是的，他有，但是我们这些做底下人的不希望他们父子关系闹僵，请程小姐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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