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贡辉还让苏泽带着夏之菡回去吃饭，相当于见父母的要求，苏泽自是清楚夏之菡的心意，不会答应。他此刻很想问问：“程橙，你会不会爱上我？”

    大脑当机般，竟是想到即问出口了，苏泽暗暗后悔。夏之菡明显未料到他的问题，一时噎住，到嘴边的答案却是欲言又止。

    “不必为难。”苏泽害怕听到答案。

    然而夏之菡处理感情果断利落：“苏泽，别爱我，会痛。”

    苏泽笑不出来，感情的事往往出乎意料，他也想不爱，但是直到痛了才发现已经爱上，并且不得不爱，他没有退路和选择的余地了。苏泽习惯面无表情，他的思绪别人捉摸不透，在爱情方面，是钟冽豪等人对夏之菡陷得深方能感同身受，夏之菡反而因为苏泽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不懂他，如果她清楚他的爱，绝不会与他合作。

    “会痛，别爱上我。”仿佛怕他听不见，喃喃重复。

    苏泽蓦然惊醒：“放心。”看来自己的路很长。

    夏之菡似是安心些，同时怪自己多想，冷漠如苏泽，怎会喜欢自己？他伴侣应该活泼开朗，像那时的她和夏曦言，思及夏曦言，心不由地揪痛。

    “周末放假约会。”苏泽突然说。

    夏之菡想着为了避免他人起疑，是应有些情侣间的互动，苏泽是肯定的语气，她自然不用回答愿与不愿，只管听从安排。他们的相处方式有时比较奇怪，可偏偏默契十足。

    晚上回家里，父母和夏曦言在客厅等她吃饭。自从发生那件事，夏家夫妻意识到平日里疏忽儿女，如今有时间就会陪着他们，在陪他们的时候，除了为两个孩子的感情发愁，同样享受了团圆之乐。夏曦言有时候很想躲着夏之菡，可是他做不到，以兄长身份多看她一眼的伤，好过承受看不到她的痛。

    有父母在，夏曦言和夏之菡如兄妹一样相处，偶尔几句对话，简单的语言，努力的微笑，他们分不清心里究竟是幸是悲。一旦父母离开，就更是没话找话说，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好似连空气都能感受他们的痛苦，往往此时，他们便会落荒而逃般短短作别。

    夏之菡没怀疑过她当初选择留下的对错，能重拾父母情，她认为自己非常幸运，人生有甜有苦，为了一份难得的亲情，她愿意为此付出相应代价，然而，她无法看着夏曦言痛苦，每每如此，比自己的悲伤还要痛彻心扉。夏之菡和苏泽暧昧主要是想要夏曦言快刀斩情丝，一天天过去，她不忍了，夏曦言的日渐憔悴，她苦难自抑，煎熬中的她不得不庆幸有父母亲情慰藉，想必夏曦言亦是如此。

    难以忍受和夏之菡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情感，夏曦言看着她和苏泽的种种，不敢确信她是否心里还有他，不过他十分确定，自己依旧爱着夏之菡，很深很深。一个念头这几天在夏曦言脑海里盘旋，他不敢去实践，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害怕，可心里的苦又让他跃跃欲试。

    伴？一个约会

    苏泽和夏之菡的约会，真的算不上约会，他们是放假的时候结伴出去玩而已。

    “去哪？”

    “你说。”

    “孤儿院。”

    “好。”

    两人有商有量，加在一起没说十个字，却都露出真实的笑容。夏之菡和夏曦言等人相处，会不自觉开朗，对方则欣赏她的淡然，喜欢她偶尔露出的暖意。她和苏泽相处，不需要彼此迁就，保持沉默也能使人感到温暖，这就是他们。

    苏泽说要来孤儿院并非完全考虑夏之菡，他一直想看看她口中的孤儿院什么样，她儿时到底在怎样的地方成长。苏泽明白每个地方的环境设施人心不同，但总体上该不会差异巨大，抱着少有的好奇心，他和她选择可以做义工的一家孤儿院来‘约会’。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两人正赶上一家孤儿院大扫除，主要以参观为目的的行程转换成真正做义工，当两人从善如流换上清洁装，相互对望不禁发笑。院中凡未满三岁的孩子聚在两间大屋子里由专人看护，三岁到八岁的孩子帮忙打下手，八岁以上的孩子根据个人情况干活。先是众人齐心合力把屋内的摆设搬出来，然后将床上日用品换下，按间扫房吸尘清理。

    苏泽负责擦窗户，几年的超市生活，他有实用的清洁窍门，速度和质量摆在眼前，当真令人刮目相看，尤其是单身女工，没料到这位相貌品位如此优秀的男人是居家好手。夏之菡她在屋外的小棚里擦杯子水壶，不经意间瞥见苏泽的状况，莞尔摇头，感叹他的漠然脾性，大人孩子围着他夸赞，他连应付的笑一下或者说句话也不肯继续埋头做事。感受到夏之菡的目光，苏泽与她对视，春天回暖般缓缓浅笑，刹那间，灿烂无限。

    院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从厨房出来，大声招呼众人去吃饭，孩子们闻言，迅速放下手上的活争先恐后去排队，孤儿院的工人和几个临时义工跟在他们后面。夏之菡刷完手里的暖壶来到苏泽身边，她知道他做事有始有终，肯定要把擦了一半的玻璃窗擦完。

    夏之菡拿起旁边的抹布：“帮你。”

    “好。”苏泽应下。

    吃饭排了挺长的队，他们只能排在最后面了，倒不如先做事。

    一个临时义工端着饭菜来到他们身边：“你们两个怎么不去领饭？去晚了饭菜发完要等到晚上。”

    “谢谢。”夏之菡礼貌地说，继续和苏泽擦窗户。

    临时义工不晓得这是他们的性格，以为他们看不起人，气呼呼走了。她走后，另一个长相不错的女工走过来，她端着两份饭菜。

    “替你打了一份。”她把左手的饭菜递给苏泽，声音发嗲。

    苏泽不加理睬，问夏之菡：“饿？”

    夏之菡明白他讨厌此类人，现在的询问必是想起临时义工的话，怕饿着自己，她回答：“包里有零食。”

    “零食不可代替午饭。”

    夏之菡淡笑：“偶尔一次。”

    “一块吃。”苏泽边说着边把整扇窗户擦干净了。

    女工看着两个人热络聊起来，对她视而不见，心里不是滋味，本来想多说几句话，后来被一个小女孩有事拽走了。

    等苏泽和夏之菡吃了些零食，餐厅的饭菜盆里见底，听说有两个孩子来得晚没吃着，其中一个孩子和孤儿院的一个工人混的熟，那工人分了半碗给他，而另一个孩子惟有饿肚子。苏泽特意着眼看了看夏之菡，不知她以前的孤儿院是否同样如此，夏之菡表情平静，在她看来，饿肚子对孤儿来说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不值一提。

    与父母团圆，她不再为儿时的事耿耿于怀，现在她能平和心来到孤儿院就是最大证明，苏泽提出来此有少许原因是为了证明这点。不过，夏之菡一想到地震，心情难免低落，索性今天特别忙，无暇顾及太多。

    苏泽和夏之菡在孤儿院忙到晚上八点钟，在那里和几个义工吃了些糕点，加上路程远，回家十一点多了。每次在进夏家大门时，夏之菡脑海里总是先浮现出夏曦言的影子，心里咯噔一下，即使疲累如今天，亦不例外。

    由于夏之菡提前打过电话晚上在外面吃，所以夏父夏母先睡了，她进大厅时只有夏曦言坐在沙发上等着。孤单的背影，夏之菡在门口有些胆怯，慢慢走向他，她脑子里一团乱，待清醒自己的身份后，她的手已经快要覆在夏曦言肩上。

    对方似有所感，转头瞬间夏之菡急忙放下手：“我回来了。”

    “你们……去约会？”夏曦言的声音沙哑，桌上杯里满满的茶水早就没有热气。

    他每天赶在晚饭前必会回家，为的是和她一同吃顿饭，哪怕气氛尴尬。可是今天，父母说她和苏泽出去，晚饭外面吃，他食不知味的陪着父母用饭，等她。父母回房睡觉，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分秒间他无不痛苦，时钟一圈圈转过，他不敢想又不断想着他们此刻在干什么。

    夏之菡欲点头，但是脖子僵硬般点不下去，再三调整后终于说话：“我们……去做义工。”

    她没承认，夏曦言应该高兴的，但是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她没否认，而且纵使她否认了他还是无法开心，最大的障碍——他们是兄妹。

    夏之菡略显狼狈地急急上楼，她和他单独呆不下去了，在他面前，她呼吸都困难。夏曦言看着她的背影，苦笑连连，眼里隐有泪光。钟冽豪并无根据的荒谬猜测再度激醒了他，不到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要去验证。

    回到房间，夏之菡受不了了，抬头望着房顶好一会儿才将眼泪逼回去，坐到电脑桌前打开软件，本来要找给苏泽，结果换了人：“佑轩，我难受。”苏泽的态度令她开始迷茫反思，害怕他成为另一个钟冽豪，而她非常确定程佑轩不会，他们知根知底知心的感情永远不会化成爱情。

    “我了解。”良久，程佑轩开口。

    三个字，包含了夏之菡的万语千言，她一直觉得自己幸运，此刻，亦然。无论什么情况，都有家人好友陪在身边理解支持，遇到波折是理所当然的，可是，波折中的那种痛，是否会持续一生？

    沉默！

    沉默！

    程佑轩理性深思后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和你爸妈好好谈谈，实在受不了，你或曦言搬出来住吧，你们彻底放下那份感情前不要见面了。”

    “一生不忘呢？”她问。

    程佑轩清楚夏之菡和夏曦言的性子，况且人的情感并非自身能够控制，他们爱了，极可能爱一次便是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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