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光点从胸口的梦之魂飞出，融进那不断蔓延的细小格子里，喧闹声逐渐蔓延开。

    我看着不远处的沙赫，张开了双手，脸上笑容绽放。

    背景逐一平凑完整，一切又回到当初邂逅的盛宴。火烧云翻滚天边，霞光潋滟，翡翠王城的中心广场人来人往，教堂十字架发出璀璨的光芒。仿佛还是五年前的那一切，只是而今的我们却站错了地方。

    就让所有回到最初的起点，永远地长眠吧。

    我笑着朝他走去，对他行了一礼，说：“这位英俊的先生，你不请我去看大教堂的音乐剧么？”

    沙赫的脸上神色复杂，震惊之余却缓缓浮上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对我微微一笑，笑得哀伤。

    不等他答话，我便提着裙摆朝大教堂奔去。清风拂过我的鬓发，我的步履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我知晓这一切的决定太过疯狂，可是，我停不下来，也无法停下来。没有理由、也没有人愿意拉住我，遍布死灰色的两年，我不想再尝一遍。那两年，若不是……

    青桐。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的身影，两年的嬉笑怒骂，两年的关怀备至，两年的形影不离……可是，那又怎样呢。

    最后连你，都失去了踪影。连你，也将我遗弃。

    我踏上石阶，朝大教堂里迈进。

    “小祚！”有人猛然拉住我，阻住我前进的脚步。我恍然回过头去，阳光落入眼底，让人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唯有那星点墨绿的颜色，散入视野。

    我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气喘吁吁地死死拽住我的手臂，蓦然惊叫道：“青桐？！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青桐深吸几口气，平定紊乱的呼吸，然后狠狠瞪了我一眼，说：“难道要由着你胡来么？”

    “可是……”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这几天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突然消失？又为什么突然回来了，还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太多太多的疑问积压下来，压得我一时不知该做些什么。

    眼角瞥见天际的霞光，陡然一惊。

    糟糕！梦境就要完成了！

    我看向胸口的梦之魂，瓶中的眼泪也所剩无几。

    遭了，梦境一旦完成，梦里的人是不可能出去的。他会被我永远地困在梦里！

    不！我不要！不可以！

    “青木头！你浑蛋！”我气急败坏地朝他怒吼，连忙甩开他的手，“看也不看就跑进来了，装什么英雄啊！”

    “小祚。”他眉眼攀上笑容，想上前拉住我，却被我狠狠打开。

    “还有心情笑！待在那里老老实实别动！”我一眼把他瞪了回去，连忙那起胸口的梦之魂，堵住瓶口，迅速合掌轻念咒诀。梦之魂再次飘起，瓶中蓦然升起一道光柱，直扑向那不断拼贴合拢的天际。

    但愿还来得及。

    我看着那不断缩小的缺口，紧紧攥紧了拳。屏息凝神之际，温暖的手伸来将我的手紧紧包裹，一偏头就看见青桐温柔的微笑，眸光灿烂。

    “你还笑！要来不及了你知不知道啊！”我伸手狠狠向他的胸口砸去， “你还来做什么？走得干干净净的多好！”我抓住他的衣襟，心里却是慌乱不堪。

    “小祚。”青桐静静拥住惊慌的我，在我耳边低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呆呆站着，心里有一角在慢慢地塌陷。

    “你傻啊……”我涩涩地开口，“你知不知道万一来不及了，你可就没命了。”

    “可是，我不想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他紧紧拥着我，说：“小祚，我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

    温暖的怀抱将我包裹，千言万语梗在喉间。

    “要是没有了我，你说你这个只会煮胡椒挂面的丫头该怎么办。”青桐笑眯眯地看着我，捏了捏我的脸颊，说：“你说是不是？”

    我不满地撇撇嘴，却红着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在缺口即将合拢的瞬间，那道光柱牢牢堵住了合拢的缺口，并逐渐向梦境里渗透。梦之魂空空荡荡地坠落下来，然而庞大的梦境却在眼前一分分瓦解，分崩离析。

    我埋首在青桐的怀中，熟悉的气味漫入鼻息。我突然想起了他哄我入睡的日子、他亲手下厨的身影、他可怜兮兮逗我开心的脸庞，还有他领我逃亡、闯入古堡把我带走时的样子。我想我并不会感到惋惜，白白耗费了一整瓶的幸福眼泪。因为我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人是我无论失去多少都不愿牺牲的人。

    从他的胸前抬起头，已经回到了我的房间。我缓缓抬起手抱着他，两年来的第一次。我轻声问他：“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青桐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脑袋，疑惑地看他，说：“你就不怕我一狠心也把你困在里面给我洗衣做饭当奴隶啊？”

    青桐抬手蹂躏我的头发，但笑不语。

    在他很是得意的微笑里，我突然发现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青桐是食梦徒——再强大的梦境在食梦徒的面前也只是个零。

    于是我愣愣地看着青桐在我面前喜笑颜开，他说：“小祚，你看，你还是在乎我的。”

    关门声悄然响起，我这才回过神，环首四望，才发觉沙赫已经不见了踪影。有些怅然地抿抿唇，却被青桐捏着鼻尖强制看向他。

    他那张写满得意和欣喜的脸不断凑近，然后得意洋洋地开口说：“小祚，承认了吧，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不满地撅嘴看他，张口就对着那在鼻尖晃来晃去的手指咬下去。青桐倒吸了一口气，却依然笑着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那温暖的怀抱让人贪恋，我细嗅他衣襟里浅浅的香味，心满意足地蹭了蹭脑袋。然后一沉脸，猛然把他推开，指着他的鼻子怒喝道：“青木头！说！这几天死哪鬼混去了？！”

    ☆、过去的告别仪式

    女人，的确是善变的生物。上一刻还在声泪俱下地控诉，下一刻就能嬉笑怒骂。

    青桐最后还是没有在我的威逼利诱之下从实招供，反而是我在他的装傻卖可怜中被搅晕了头，被他捉上了床。青桐似乎很是疲惫，抱着我沉沉睡去。而我第一次没有拒绝，缩在他的怀里，突然间很是安心。

    他去了哪里真的有那么重要么？至少他现在守在我的身边。

    我仰头看着他安详的睡容，心满意足地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那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大片的玫瑰花丛，妖娆的花朵盛放如锦。玫瑰花丛中远远的站着一个人，浅金色的碎发，洁白的衬衫。他就这样远远站着，静静地笑。

    我亦回望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逃开。玫瑰的馨香沁入肺腑，脑中的诸多杂念竟一点点沉淀下去，清明一片。我看着他，弯唇浅浅地笑。

    “小祚。”他轻声唤我，说：“对不起。”

    没有再多的言语解释，只一句迟来的道歉。我依然浅浅地笑，折下一朵怒放的玫瑰，步步朝他走去。

    醉人的花香浸染裙摆，每一步似乎都那样漫长，漫长得我能将往事翻起，重新回忆一遍。失去了那日的疯狂和怨愤，余下淡淡的遗憾与怅然。

    我将玫瑰别在他的胸前，笑着说：“沙赫先生，不请我跳支舞么？”

    沙赫一愣，旋即微笑，躬身向我伸出了手。攀上他的手指，悠扬的乐曲响起，玫瑰花迎风招摇。

    “小祚。”他贴近我的耳畔，轻轻叹息，“我并不想欺骗你，所以，我现在能说的也只能是对不起了。对不起，小祚。”

    “沙赫，你还是那样不善言辞。”我笑着摇头，“真不知道尤莉亚为什么会对你如此情有独钟。”

    沙赫沉默许久，突地笑道：“小祚，这么多年，你的舞技还是一点长进也无啊。”

    “啧。”我不满地撇撇嘴，叹息一声：“即便是个梦，也不肯让我再圆满一些么？”

    玫瑰花瓣飘起，翩然若蝶。

    “小祚。”沙赫沉沉的嗓音传来，带着莫名的生涩，“你已经不需要了。已经有人愿陪在你身边为你填补一切空缺了。”

    “我曾经很贪心地想，或许你把我永远困在梦里才是最好的。”沙赫低低一笑，“至少你还在乎我……”

    “沙赫。”我截断他的话，轻声道：“过去的，就彻底让它过去吧。”

    “我知道。”沙赫看着我，温柔的目光直直投入我的眼底，“你已经放下了。当你瓦解梦境的那瞬，我就知道你已经放下了。那个人，真的对你很重要呢。”

    “是啊。”我迎着他的目光微笑。

    其实，或许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放下了，只是我骄傲的自尊和不甘在作怪。就像莎文娅对克劳德，已经不能称其为爱，而是执念。愿望了却，执念消散，才可以继续前行。而如今的我，已然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停滞。

    “沙赫，我一直就像这样和你跳一支舞，有漫山遍野的玫瑰花，只有我和你。”我低低地笑了，说：“谢谢你。”

    我闭上眼，攀上他的肩，最后一次将他拥入怀中。

    “再见，沙赫。”

    醒来在阳光灿烂的早晨，青桐依然睡得正酣。深吸一口气，似乎还能嗅到玫瑰的清香，我看着身边熟睡的青桐，释然地笑。

    不管这个梦是沙赫加之于我的，还是我内心的声音，我想都是时候和过去告别了。

    于是我拼命把青桐摇醒，看着他眯成缝的眼睛兴奋地说：“青木头，我们回家吧！”

    “嗯？”青桐睡眼惺忪地看我，很是迷茫。

    “我们回城外的小屋去吧。”我很是向往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可以给你煮面吃。”

    青桐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在听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果断耷拉下来，他一把将我的头按在胸口，甩出两个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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