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改平常高高在上的姿态，竟然求我不要离开他。可是，那又如何？就算我在他的身边，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能说忘记就能忘记吗？就算是在他的身边，我心里的人还是上官睿，我们再也回不去以前了。我再也不是那个说你可愿等我九年，等我及笄后娶我的小女孩，他也不是那个曾经说定不负卿的男子，我们的关系不仅夹杂着利用，还隔着时间…… 如果他没有欺骗我，如果他没有伤害我和我身边的人，如果我没有遇到上官睿，或许我真的会和眼前的男子在一起吧！ “我不求你为了我放弃整个天下，只求你放我离开暗楼……”我缓缓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伤害枫璃箫的…… “看来你是当真要离开我了？”他说着，“嫣儿，只怕你这一离开，以后我们再相见，我做的许多事就由不得我的心……” “我都知道！”我打断他想要说的。 “那你打算去哪？”他问道，“我内力有限只是将你体内一部分残毒逼了出来，你还是先去和独梦会和想办法将你体内的残毒清除，不然少则一个月，多则一年，你会性命不保。你的行踪是独梦飞鸽传书给我的，她是不想你在去往无烟宫的路上就毒发身亡，所以才会这样做，不要怨她。他们正在赶往无烟宫的路上，我让暗月陪你去！” 其实我刚也想问梦娘他们怎么样了，没想到枫璃箫会告诉我这些，也难为他，一方面将我劫去为我清毒，一方面又放梦娘他们去无烟宫去寻独孤求雪和那传说中的内功心法。不惜将刚晋升为暗杀门门主的暗月派去保护我前往无烟宫，或许，我们今天的对话真的将彼此的心结解开了。现在的我，对他也没有那么恨了，甚至有点可怜他，从小在非人的宫廷中长大，自然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暗月就留下来保护你吧，暗黎随我去救可以了……”我说道。 “可是，他少了一支胳膊，不方便保护你。嫣儿，不要怪我，暗楼的规矩，要想退出暗杀门就必须断一支胳膊或者腿。暗黎他选择了断一支胳膊，所以现在他也不是暗楼的人了，只是他想留在我身边，要是他愿意，你可以让他跟着你。你当真不要暗月的保护？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嗯，就暗黎保护我就足够了。况且我还可以自己保护自己！”我笑了笑：“稽爷爷帮我背着你做了许多事，谢谢你能不杀他！稽爷爷把我当亲孙女一样看待，以后稽爷爷就麻烦你了，他年纪大了，就让他留在暗楼就行了。就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我说道。 “嗯，我会的。你就放心好了……”他也微微笑了笑，仿佛变回了以前那个温润如玉，笑靥如画的男子。 “可不可以再听你唱一曲《绿头鸭》？”他一身白衣，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看得出，现在的他释然了很多。 我微微点点头。只见他从腰间取出箫吹了起来，依然满眼的缱绻与眷恋。这是他第二次在我面前吹箫，箫声中明显的夹杂着他内心的不安和无依，也有为我送别的意思，呜咽着似临行反复的叮嘱。娘亲说过，乐由心升，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舞弄着箫，长长的睫毛在那俊雅的脸上形成了绝美的弧度，人随音而动，时而抬起的头，时而侧着身子！只是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我喝着曲子，唱到：“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 烂银盘、来从海底，皓色千里澄辉。 莹无尘、素娥淡泞，静可数、丹桂参差。 玉露初零，金风未凛， 一年无似此佳时。 露做久，疏星时度，乌鹊正南飞。 遥台冷，阑干凭暖，欲下迟迟。 念佳人，音尘隔后，对此应解相思。 最关情，漏声正永，暗断肠，花影偷移。 料得来宵，清光未减， 阴晴天气又争知。 共凝恋，如今别后，还是隔年期。 人总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 人总健，清尊素影，长愿相随……如果真的这样该有多好，我呜咽地唱着，清泪簌簌地滑落…… 以前唱这曲子只是深深感觉到他的孤寂，不禁想起自己的爹娘。那是也是深感孤独而随着那曲子唱了起来。而现在，是在告别…… 一声梧桐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为何别离总关秋，奈何相遇亦为秋。千古恨，再生缘。西窗雨，夜如年。 “不要落泪！”枫璃箫说着，“我想看着你笑着离开。嫣儿以前笑起来最美了，浅浅的梨涡，俏皮的眼睛……”他仿佛是在回忆少时的我，动情地说着。 “我给你弄点吃的吧！”我说道，然后出去吩咐暗黎给他送了点吃的。 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将粥一口一口地喂给他，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为他做这样的事了。 “是金丝燕窝粥！”他惊喜的说道，“你最喜欢喝的！” 我笑着点点头。 “让暗黎给你也准备一些吧！以后怕是没有……”他止住了，然后看看我。 “嗯，我知道了。”我哽咽道，我想起了我第一次逛京都时在客栈吃这粥的情景，也是那时候他答应娶我的，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想睡了。”他喝完粥说道。 “嗯。” “你会在我身边吧？”他问道。 “嗯。” “我睁开眼睛就想看见你。” “好。” ...... 同样的对话，只是我们角色互换了一下。就当这是他最后的请求，就这当是八年前的客栈里。 因为，明天过后，我真的就要离开了…… ?
☆、第六十一章 别意有之谁短长（上）
第二天天亮，我睁开眼睛，枫璃箫已经醒了，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像是想将我深深地刻进脑子里。 我微笑着：“谢谢你，枫璃箫，我要走了！”虽然他对我做了许多伤害我的事，可是我还是有些不舍，眼睛泛红，却又努力微笑着。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出门。 我出门后，长叹一口气，该结束的终于要结束了，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我什么也没有带，就直接去找暗黎。 暗黎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楼主答应放你离开了？” 这个暗黎，还真是聪明，我还没有开口就知道了。 “嗯……”我点点头，“你愿意跟我走吗？”我问道，暗黎以前都是过着嗜血的生活，现在他脱离暗楼了，可以过平常人的生活了，我想带着他寻找他的幸福。 “楼主答应了？”他看看手中的剑问道。 “他说你现在自由了，可以有自己的生活。”我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我知道他舍不得枫璃箫，就算是上次他和稽爷爷他们合谋将我救走，还是想着回暗楼请求枫璃箫的原谅，还是想待在暗楼。他和枫璃箫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属下和主子了。 我看他半天没有表态，很是为难，就笑了笑：“你不想离开也没有关系，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若是你在暗楼，记得多照顾一下稽爷爷，他老了，年纪大了，一直把我当孙女看待。我不在他身边，他一定很寂寞，你只要记着找他多说说话就行了。他这个人，最害怕的是没人陪他玩……”说着就准备离开。 “那楼主呢？有没有什么让我做的？”他将剑放在鞘里，问道。 我又坐了下来，“只要你对他尽心就行了。只是，或许下次见面，我们要站在敌对的位置了……”我笑了笑，“我去给稽爷爷道别。” “嫣儿，我说过我要待在暗楼吗？”他那一张如刀刻出来刚棱冷硬的容颜挂着孩童似的笑容，洁白的牙齿漏了出来，真玩味地打量着我凝重的表情。原来暗黎这样的大冰块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我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那你意思是……” “怎么这么笨呢？刚才和你开玩笑，我当然是和你一起离开了！”说着他捧腹大笑。 这个暗黎，我都被他骗到了，原来他也会和人开玩笑的。我看着他，也跟着大笑起来。 “走吧，我去和楼主道别，你去找稽爷爷。我们一会在门口会和。”说着他就起身。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出去。不知道昨晚稽爷爷怎么样了，他为枫璃箫疗伤完身子很是虚弱。 “稽爷爷……”我敲门道。 半天稽爷爷才用微弱的声音说道：“门，我没有关，丫头……你直接进来就好了！” 我推开门，一缕亮光射进屋子，才看起来有了些生机。稽爷爷躺在榻上，喘着粗气，看见我来了，咧着泛白地嘴唇笑了。 “丫头，你来了。”稽爷爷想起身，可是半天都支撑不起来。 “稽爷爷，你这是怎么了？”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赶忙跑去将稽爷爷扶了起来。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稽爷爷的衣服上。 “丫头，哭什么啊？爷爷还没有死呢？”稽爷爷笑着看着泪眼模糊地我说道。 “爷爷……”我哽咽住了。 “找爷爷什么事？是不是小王爷他醒了？”稽爷爷问道。 “他昨晚就醒了……”我说，“这次来是想向稽爷爷辞行，我要走了。” “是小王爷让你走的？”稽爷爷问道。 “嗯……”我回答说。 “唉，真是难为他了，上次我和他说的话，居然起作用了……咳咳……”我倒了杯水给稽爷爷，稽爷爷喝了口，继续说道：“那丫头你呢？是不是也原谅小王爷了？” “其实他做这些也不是他的错，我不怨他了。只是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我将稽爷爷扶着躺下，“爷爷，你感觉怎么样？要不给你请大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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