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泯泽清了清嗓子，他不想被琉采听到自己那寂寥到沙哑的声音，“你在等古珂？” 这话在琉采耳中好像是天大的笑话，“怎么会。” “那么你在等谁？” 琉采的下巴微微扬着，似的她看着泯泽时的目光让人感觉有些不屑。“琉采在等陛下。” 这声音在泯泽的耳中好像是古寺的钟声，在幽静的山谷中不停发出回声，一下一下撞击在泯泽的耳膜之中。 难道这不是自己正在等待的话么？明明是啊！可是泯泽不知为何，竟然好像被人戳穿了谎言的孩子一样捂着面颊羞愧地落荒而逃。
☆、第二十四章琉彩绽满园（下）
泯泽的背影让琉采想要发笑，但是当她转过身面对一望无际的黑暗时，琉采的笑容凝固了，紧接着渐渐消失。 琉采是在等人没错，那个人不是泯泽没错。 她在等的是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鬼三千。 这个家伙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出现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最近几天泯泽都在自己身边，想必鬼三千就算再怎么厉害也不会在皇帝面前瞎胡闹。他有那个胆量，但是没有那么多脑袋。 迎面袭来的风让琉采微微颤抖了一下，将衣服紧一紧，指尖已经因寒冷而变得僵硬。 远处，宫灯已经一盏盏熄灭了，庆典早已结束，除了奴才们住的院落中还有星星点点几盏灯仍然亮着之外，大半个皇宫都被黑夜笼罩了。 琉采颦眉，她不喜欢这样被冷落的感觉，虽然自己从未和鬼三千约定过什么。但是今天晚上他不会来了，因为灯都熄灭了。 这是鬼三千的另一个怪癖之一，虽然是见不得光的老鼠，可他讨厌黑暗，不燃灯的房间就算有再多金银珠宝他也不会去偷。 这也是琉采对鬼三千感兴趣的另一个原因之一。 回到寝宫中，泯泽背对着琉采。 大概是已经睡了吧，谁知道呢。琉采的眸子中藏着笑意，她伸了个懒腰熄掉了灯。 黑暗之中，泯泽所在的方向突然传出低沉的声音，好像是浸湿了的绸缎，厚重、冰冷。 “你等的是你不该等的人……” 这样的声音在安静的寝殿中听起来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琉采甚至怀疑发出这声音的人并不是泯泽。 但是她始终什么都没有说，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安静地眨动着。 她不喜欢别人来指点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相信自己有自己的思维和判断能力，就算是有时候需要有人来给自己指教一二，也轮不上泯泽这个已经掉进陷阱里的野兽。 这个贴切的形象用来形容泯泽再合适不过，琉采又想笑了，她觉得自己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欢笑。 寂静的月下，有人微微抽动着鼻翼。 那天晚上的话，琉采装作没有听见，泯泽装作没有说过，清晨醒来，该更衣的更衣该上朝的上朝，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只是泯泽开始不再刻意靠近琉采了。 琉采不是很敏感的人，却也发现泯泽这样的变化，她却不以为然。 对于泯泽来说，这并不代表自己对琉采的厌恶，他只是觉得就算自己不能平静下来，至少也该留一个喘息的机会。 与此同时，琉采依旧在进行着她的等待。 之后第三天的夜里，一只黑色的蝙蝠穿过厚重帷幕般的夜色落在了琉采面前。 “你终于来了。”琉采平静地说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在鬼三千眼里看来这已经代表不悦。 他依旧像是一只蝙蝠一样倒挂在亭子上，凝视着琉采简单的发髻，突然将一样东西扔在了琉采脚下。 “怎么在你那儿？”看着脚下的簪子，琉采有些疑惑地问着，那没有眼睛的金雀依旧在金枝上小憩，这不是冉妃娘娘为了向自己表示友好送来的金雀栖云钗么。 鬼三千哼了一声，“我说过了，这东西又不配你，你带那一支好了。” 他说着努努嘴指着琉采发髻的方向，她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来轻轻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立刻摸到了头上的一支钗，拿下来一看，那是一支古旧的木钗，木头是最普通最平凡的质地，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看起来好像是在地摊上随手买来的货色。 如果是送钗的话，一般人都会挑精致的来送吧，就算是送不起金子至少也要送银子不是么？更何况鬼三千是个偷儿，不管送什么都不用自己掏腰包。所以看到这木钗的时候，琉采心里惊讶万分。 鬼三千没有说话，翻身从房梁上下来，将木钗从琉采手中抢过来，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喏，这不是好看多了么。” “谢谢。” “我说过，”鬼三千懒洋洋地摆摆手，“要送你一支钗嘛。” 琉采嘴角忍不住流露出了微笑，“最近怎么都不见你？” “当然是去找钗了，一直没找到能看得入眼的货色。” “何必这么费心。” “好钗不容易找嘛，既要钗好看，又要带钗的人漂亮，当然不好找。难不成要我给你偷老女人头上的东西？” 听到鬼三千说这是他费尽心思找来的钗，却只是这样平凡的木钗，这让琉采更是好奇，故意有些嗔怪地问着，“看样子在你心里我就适合这样的货色？” 鬼三千打了个哈欠，“怎么？你也想要金钗银钗？满大街都是那种东西，俗不俗气？” 琉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倒也有道理，“那真是劳烦你了。” “要送你的，当然要是独一无二的。” 轻轻拂过头上的木钗，琉采心中振振喜悦，自己想要的恐怕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对了，听你刚刚那话的意思，”鬼三千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痞气的坏笑，“你最近一直在等我？是不是几天见不到我觉得思之若狂啊？” 琉采认真地点点头，“是啊。” “哼，我可感觉不到。” 眼看着远处的宫灯一盏盏熄灭，琉采知道鬼三千不会再逗留太久，干脆开门见山，“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还是凤凰舌的事情吧。”鬼三千早已经猜到了，在来这里之前他就猜到她要和自己说凤凰舌的事情。不得不说这还让他犹豫了一阵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来呢。 琉采满意地笑着，“你很聪明，就是凤凰舌的事情。上次我说过想麻烦你帮我打听凤凰舌的下落。” 鬼三千一直没忘了这件事儿，为了这件事情自己还被鬼姬那个家伙下了毒，在院子里坐了足足三个时辰之久，想到这里他就恨得牙痒痒，“我不知道。” “是么？”琉采挑了挑眉毛，“你说你不知道的话，猜猜看我会不会相信？” “有什么不信的？孔子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么。”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是不会来这里的。” 对，这话又被琉采给猜中了。鬼三千在只有半掌宽的围栏上盘腿而坐，仅有的一只手臂拄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琉采，“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我倒是希望我有读心术，这样我就知道凤凰舌到底在哪儿了。” “那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琉采双手环抱在胸前，“不告诉的话我也没办法，那我就只能问别人了。” “你去问谁？” “问官府啊，问问官府的人能不能帮我抓住鬼屋里住的一个小偷儿。” “你！！”鬼三千怪叫着从围栏上跳下来，指着琉采的鼻子，没想到这个小妮子竟然已经将自己的住处都打听出来了！ 看到鬼三千那副表情，琉采十分得意。其实她才没去调查什么鬼三千的事情，她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这京都里鬼宅非常有名，所有人都以为那里是住着鬼怪的地方，可她琉采偏偏不信邪。当初刚来京都的时候她就猜到那里肯定是有人在作怪。 试问这世界上什么人最见不得光？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最神出鬼没？什么神出鬼没的人最能躲避他人的视线？ 小偷。飞贼。鬼三千。 有了这些联系，琉采便猜测鬼宅很有可能是鬼三千的老窝。 鬼三千咬牙切齿地围着琉采来回转了好几圈儿，“我真是好心没好报，自己好心好意找钗来送给你，结果你却要把我送给官府去！” “你怕什么？反正你们鬼宅那么神秘，官府的人大概也以为里面住的真的是鬼么，你怕什么。” 琉采这话说的没错，但是最近鬼宅里不太平，往里面闯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一次鬼姬不小心将一串翡翠串珠掉在院子里被跑来“探险”的人无意间发现，更是散播出了鬼宅里有宝贝的传言。 官府的人都是米虫，在鬼三千眼里他们和自己没什么区别，自己偷的是大户人家的金银珠宝，他们偷的是寻常百姓的苛捐杂税，都是偷儿。所以鬼三千相信官府的人听说鬼宅里有宝贝之后肯定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这样紧张的时刻要是被琉采胡说八道两句什么，自己的鬼宅八成要被搅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鬼三千哼了一声，“行了，我算看出你是什么人了，告诉你，凤凰舌不在我手上，也不在我们鬼宅。” “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它现在在哪儿。” “知道天下第一偷儿是谁么？” 琉采摇摇头，“对不起，这方面我不了解行情。” 鬼三千又气又笑，“真行，骂人不带脏字儿。” “你直接说吧，”琉采有点儿着急，“到底在谁手上？我不喜欢卖关子。” “韩倒四。” 琉采恍然大悟，自己曾经听说过韩倒四的名头，但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偷走凤凰舌。 不过琉采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些，她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偷自己的东西，她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把凤凰舌拿到手，“你能不能帮我一起把凤凰舌偷回来？” 一听这话鬼三千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跑到偷儿爷手里偷东西，你是在说梦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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