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脖颈上，带了点撩拨的味道，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听到了他的轻笑声。

    怀中是依然在颤抖的初晓，身旁是举止诡异的敖綦。

    我突然生出种腹背受敌的感觉。

    好在敖綦说完话终于离得我远些，我拍了拍怀中的初晓，不太明白他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我发现他眼睛红红的，竟然是哭了！

    我对着敖綦瞪过去，就是他，初晓才哭的，这哭的满脸泪痕，梨花带雨的模样，虽然我见犹怜。

    可是，还是觉得心疼呀！没想到这厮竟然毫无悔悟之意，看着初晓的眼神中俱是调侃，还有掩盖不住的轻视。

    初晓突然像只小刺猬一般，眼睛看着敖綦，手抓紧了我的衣摆，就在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抱住我的腰，脸儿贴在我的腰间，一句话也不说。

    我一下子觉得有些发愣，半晌低头看着抱得紧紧的初晓，一股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不由去看敖綦，却见他的脸上也是错愕，见我看他，立刻又露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神情，“阿辞，你瞧瞧，你养了一只奶娃娃呢！”

    感到初晓身子一颤，然后又归于平静，只是仍然抱在腰间的手越发紧了。

    虽然觉得初晓这番行为有些奇怪，可是这孩子一向温顺惯了的，乍然如此，必是有着因由的，而这因由，多半是被敖綦吓着了。于是，也就任着他如此了。

    敖綦走到门边，“阿辞，这顿饭先欠着。”他顿了顿，后头露出个桃花般的笑容“阿辞，人心难测哦！”

    然后摇着他的纸扇，风度翩翩地离开了。

    敖綦一离开，我就坐下身来，因着这一番动作，初晓也就松开了那抱得紧紧的手，他面色泛红，双眼黑黑的，泛着微微的湿意。

    我看着，突然生出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来。不由更是柔和了语气，“初晓，怎么了？”

    初晓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咬了咬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虽然喜爱他的样子，可是，这样也不免让我着急，于是看着他，继续柔声问道“初晓？”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姑姑，做我娘子好不好？”

    他的声音尚带着少年的稚气，却一字一字地敲进了我的心里，我一下子愣在那里，不能言语！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我，虽然胆怯却不躲避，半晌我听到自己干干地笑了一声，“初晓调皮。”

    他却急了，连忙拽着我的袖子，眼里有着哀求，声音却坚定“我是说真的，姑姑，你做我娘子吧！”

    我一下子打掉了他的手，“胡闹！”

    故作镇定地疾步离开。

    一直到一僻静处，才停下来。

    初晓，他还是个孩子。

    被我捡回来的时候，才那么点大，不言不语，怯怯的像只雏鸟。

    竟然，竟然… …

    人心难测。

    敖綦方才的话毫无征兆地冲进脑子里，我捂住脸，这实在太要命了！

    步子一动就想去找幕徽，可是，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和幕徽说这事有点丢人。

    终于还是决定书信给敖绯，让她和幕徽代为看顾初晓。

    或许等我再回来时，初晓便不会这样胡言乱语了。

    这里，也着实让我有些烦心，还是出去走走的好。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如果我知道外出会碰到敖綦，并且他一直恬不知耻地跟在身边，用尽办法也没办法赶走他的话，我想，我会选择在家对着初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变成那个乖巧温顺的好孩子，而不是在一个月来都受敖綦的荼毒，身心俱疲。

    站在湖边，我不禁后悔，并在心底狠狠地将敖綦骂了无数遍。

    “阿辞，你在后悔吗？嗯，还在想我？”

    “我什么时候想你了？！”

    “唔，”他佯装认真地思索，“心底骂我不也是在想着我吗？”

    我不禁纳闷，敖綦为什么总能轻易地知晓我心中所想，他对着我轻轻一笑“阿辞想的都写在脸上呢！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低了头，看着水波粼粼的湖面，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个时候，我还是不知忧愁的小辞，整日里就会在岱舆山中找那些山精树怪说话。

    他们起先都有些惧着我，后来渐渐地也会和我说些有意思的事情。扶摇起先还怕我会伤了他们，损了修为，后来见我们相处得好，也不再反对。

    天君知道了，也只是嘱咐我，不要任性。

    他们总会在一起聊着趣事，我听懂的，听不懂的。

    彼时，我总是坐在树上，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性子一向算不得安静，可是只要一同他们在一起，我就变得不爱言语，他们也从不因我上仙的身份而谄媚于我，甚至，我经常都是被忽略的。

    时日久了，我爱上了这种被忽略的生活，有事没事总是会往那边跑。

    直到有一次，那只花斑虎跑到我面前，凶巴巴地说，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然后瞪着我，我们都不喜欢你，你身上的仙气好讨厌！

    我看着她那嫌恶的神情，再看看那些精怪们沉默的样子，忽然就很想流泪。

    回到居所，正好看见天君开了窗子看书，他见了我，第一次主动问我，“不高兴？”他的语气很淡，可是我听到他的话，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跑进去，泪汪汪地站在他面前“他们说我的仙气很讨厌！他们讨厌我！”

    天君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那么温柔，我呆呆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天君竟然长得那么好看！好看得让我有些脸红，我脸上都是泪水的样子肯定很丑！于是，我脸红了。

    天君拿出帕子替我擦去眼泪，然后手心向上，我一看，他的手中托着一颗圆润的明珠，发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我忘记了哭泣，盯着那颗珠子。

    他将那珠子放在我的手上，念了一句诀，“这可以隐藏你身上的仙气，以后他们就不会讨厌你了。”

    那颗圆润的珠子安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我看看它，又看看天君，心中的喜悦弥漫到了嘴角，我仰起头看着天君，委屈，伤心，一扫而光。

    似乎，天君也弯起了嘴角，冲我笑了。

    后来，我虽然有了蒙尘，却也没有去找过他们。

    偶尔我会隐了身形，躲在树上听他们说话，他们说的仍旧很有意思，同我在的时候一样。

    一次无事可做，去天君那翻书看，知道蒙尘还可以改变容貌，好奇之下就学了那诀，改了相貌后对镜自照，果然和自己一点也不一样。

    乐冲冲地跑出去玩，也就是那一次，见到了幕徽。

    突然面上一凉，却是敖綦泼了水到我脸上。

    “做什么？”

    他打了个哈欠，“看你想得那么入神，帮你清醒清醒啊！”

    他的笑容在春日的阳光下那么耀眼，我忽然生出些疲惫“敖綦，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稍微站直了身子些“我告诉过你了。”

    我摇摇头“敖綦，我的事你都是知道的，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吗？和我有瓜葛的都没有好下场。”我摆摆手，止住他要说的话“如果你要说那是你故意说来气我的，我也可以理解。只是，我前五千年的生活已经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了，我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但是我不想那么惊险了。”

    他脸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我看着湖面，半晌听到他的声调沉稳“你是不死之鸟，怎么会说出‘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这样的话呢？”

    “涅槃后方能不死，我阿爹阿娘都未能成功涅槃，我的命数又怎能得知呢？”

    他走到我身边，桃花眼中流光溢彩，面上笑容温暖，“凤辞，可是，我已经认真了呢！”他声若呢喃，似情人间的低语。

    若是旁的女仙，怕是要沉醉其中。

    我却摇了头“敖綦，你曾经对卿朱也是如此吧？”

    他看着湖面，忽而一笑“凤辞，你真是个不讨喜的姑娘。”

    他的声音中带着笑容，又是平时的样子，“既然如此，就算了，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可想好，拿那小家伙怎么办？”

    我看着变化只是刹那间的敖綦，忽然生出了羡慕，如果我也可以如此，那该多好！

    听到他提到初晓，我的头又隐隐作痛，不得已硬着头皮问道“你有办法吗？”

    他向后仰了仰身子，抬头看了看天，然后对着我笑，我看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就听见他说“让他知难而退。”

    我望着他，很是怀疑。

    “你想他是个孩子，成日与你在一起，而你又是年轻貌美，虽然有个‘姑姑’的名头，可是少年人成长中总会对你这样的产生情愫…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最后才说道“与我在一起，他就自然没有这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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