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想将他们揽进怀里，替他们挡下悲伤，可是……

    在他不曾出现的日子，余钦安早已占据了属于他的位置，他代替他爱他们，他代替他保护他们，他尽心尽力地代替他做好了丈夫和父亲的角色。

    他善良、体贴、值得信赖。

    而他呢？在他们需要他的时候却从未出现过！

    她靠在他的胸膛，显然已经将那个地方当成了最坚实的避风港。

    他们不需要他！

    在他终于找到至亲时，才悲哀地发现，他并不被他们需要！

    眼前的场景里，只有自己是多余的！

    最终，他也只能局外人般坐在一旁。

    深深的挫败感朝他袭来，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女人哭倒在别人的怀抱更让人无力？

    ☆、chapter 21

    深夜，整座城市都已安睡。

    施南躺在妈妈睡过的位置，独自垂泪。

    墙边的实木大衣柜从她记事起就摆在那个位置了；台灯是几十年前老掉渣的式样；枕在头下那条长长的枕巾上分明绣着戏水鸳鸯……这一屋子的老旧家具该都是妈妈的嫁妆吧！

    它们都是妈妈的心爱之物，旧了坏了，妈妈也舍不得将它们换掉。如今，妈妈连它们也不要了，她真的走了……

    今天，施妈妈下葬了。

    施南本不舍妈妈下葬，她想让妈妈像往常一样住在家里，时常可以看到她心爱的旧家具，像往常一样和女儿外孙生活在一起。可传统始终讲究入土为安。

    她倾尽所有给妈妈买了一块上好的墓地，其他的事多是由钦安和沁薇两口子帮忙操持的，还有jesson也帮了不少忙，她感激他们，请原谅，她却忘了向他们道谢。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妈妈是真的走了！

    二十几年来从未离开过她、无论她犯下什么错误也不会离弃她、总是在原地等着她的妈妈这次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

    没有了妈妈，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什么都害怕……

    --

    深夜的小巷，昏暗死寂，连老鼠都回家睡觉了。冷杰倚靠在一盏坏掉的路灯旁，紧盯着巷子里唯一亮着灯的那扇窗口。

    白天施妈妈下葬时她的表现让他很担心。余钦安、李沁薇说要陪着她，都被她拒绝了，他害怕她做傻事，只好一晚上守在这里。

    常康担心他身体吃不消，主动请缨要替他守着，但他坚持要自己来。那是他的至亲，有什么比守护他们平安更重要，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他们平安更让人放心！

    其实，能有亲人可以守护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

    结束了一个又一个冗长的会议，处理完一份又一份重要又紧急的文件，冷杰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时间。

    他给她的半个月假期快到了，明天sarah就该回来上班了，可他知道她并没有调节好。李沁薇也这么认为。

    自从在sarah母亲的葬礼上知晓李沁薇是乐乐的干妈，他就对她存了几分好感，好在她也愿意与他接触。一有时间他便会向她询问sarah母子的近况，起初还担心对方会认为他的行为过于唐突，可李沁薇显然并不介意，每次都会事无俱细一一告知。几次接触之后，甚至还会有意无意地向他透露一些sarah的旧事。他有预感，这个聪明的女子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和乐乐的关系。

    李沁薇说，她以不能让乐乐整天闷在家为由，每天尽量将母子俩哄出门，她们去热闹的地方，看漂亮的衣服、看新上映的电影……可sarah的兴致总是不高，她认为sarah短时间内还不能从剧烈的伤痛中恢复过来。

    李沁薇还说，余钦安也会经常抽空去陪着sarah，据说因为他最近老是溜号，错失了医院准备颁给他的“先进奖”。

    是啊，他们都在尽最大努力帮她走出悲痛，而他，身为她孩子的父亲，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他必须做些什么，为了乐乐，他必须让她快乐起来！

    --

    看到陌生的来电号码，施南无精打采地接起电话：“喂”

    “sarah，你的假快休完了，准备好回来上班了吗？”

    天，jesson的声音，这居然是他的手机号码。

    施南强打精神回答：“我明天会准时上班的。”

    “明天我们有一个重要投资要谈，你直接在家等着，司机会接你去机场。”

    “出差吗？可是jesson，我一向负责事务性工作，从未参与决策，这么重要的投资，不需要我去吧？”

    “我就是需要带一个能帮我处理文件事务的人去。”

    “可，可是jesson……那个……因为我儿子，您知道他的情况，我不能出差的……”

    “噢，带上乐乐吧，小家伙挺乖的，不碍事。”

    老板话都说到这份上，施南也就没有再拒绝的立场和余地了。

    施南只得分别打电话给余钦安和沁薇汇报了自己要出差的消息。

    余钦安听了，说：“这个jesson以前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吗，这回怎么这么不近人情？你家里才出了事，怎么能这时候让你出差呢？”

    施南赶紧回答：“jesson够好了，都放我半个月假了，这回肯定是工作需要，我这不还拿着公司工资嘛，怎么能不干活呢？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我没事的，过两天就回来了。”

    沁薇听了，却笑嘻嘻地说：“好好玩啊！”

    施南唾她一口，“我是去工作，玩什么玩儿？你这么好命的女人不会知道出差有多辛苦的！”

    --

    施南和乐乐到达机场时，冷杰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好久没见的儿子，一时激动，脱口而出：“乐乐，到爸爸这儿来。”

    乐乐则小跑着扑进他的怀抱，一个劲儿地叫：“爸爸，爸爸。”

    看着幸福相拥在一起的一大一小，施南没去计较他的口误。

    乐乐第一次坐飞机，激动得小脸通红，不停地说：“妈妈，飞机，爸爸，飞机……”

    冷杰摸着他的头宠溺地问：“以后爸爸每次坐飞机都带上乐乐好不好啊？”

    小家伙望着舷窗外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兴奋地连连点头。

    自母亲入院以来，jesson给了她很多帮助，施南也不再将他只当成老板看待，这会儿既然起了头，她就索性顺着问了下去。

    “jesson，你是把乐乐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吧？”

    “自己的孩子？”冷杰反问。

    “呃……你躲在我们巷子口……”

    “噢，噢，噢，噢”冷杰如梦初醒般。

    施南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提起这件事让他难堪了，不禁在心里责怪自己多嘴。

    他沉默半晌后，才说：“是啊，我是把乐乐当自己的孩子。sarah，能不能让我当几天乐乐真正的爸爸呢？就当满足一个父亲的愿望。”

    施南看着老板望向自己那诚恳的目光，他在请求她，她拒绝不了。好在谁也不认识他们，不怕被公司的人知道乱嚼舌根。

    --

    乐乐在后半程睡着了，直到下飞机时还趴在冷杰身上呼呼大睡。

    施南正要去取行李，冷杰却示意她抱乐乐。

    他提着行李，她抱着孩子，并肩走在机场空旷的大厅里，就像普通的一家三口。只是，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协调。

    到酒店安顿好行李后，三人来到酒店餐厅吃午餐。

    冷杰终于忍不住了。

    “你就没带别的衣服吗？”

    原来，施南身穿平常上班的套装，打扮也与平常无异，既然是因公出差，穿成这样本就无可厚非，只是坐在一身休闲装的冷杰和乐乐旁边，怎么看怎么别扭。

    面对他的抱怨，她也委屈，于是理直气壮地说：“是啊，因为是出来工作嘛，当然就只带工作的衣服啊。”

    冷杰无语。

    饭后，冷杰将母子俩塞进出租车，吩咐司机直奔附近最有名的商场。

    虽是第一次来，可施南对这个城市享誉在外的“购物天堂”美誉也早有耳闻。

    或许因为身处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让人应接不瑕；或许是因为这个城市的灿烂阳光扫开了内心的阴霾，这半天来，她并没有频繁地想起母亲。在笑容满面的人群中穿梭，她的心情也轻松不少。

    哪有女人不爱美，不爱购物？她已经尽量克制、尽量保持矜持了，可在他的一再怂恿和琳琅满目的诱惑下，她还是忍不住心旌摇荡。

    最后，稀里糊涂，她就变装完毕，完全变成了“自由行”里的一员，一看就是渡假的。又不知怎的，他的双手已经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仍然是她抱着孩子，仍然是并肩走在路上，不过，这下他可满意多了！

    --

    一大圈逛下来，三人均已筋疲力尽，草草吃完晚餐后便回酒店休息。

    坐在出租车上，经晚风一吹，施南终于从购物的亢奋中清醒过来。

    “天哪，怎么买了这么多衣服？那个，钱……”

    冷杰打断了她：“只要妈妈穿着漂亮就好，乐乐，你说妈妈漂亮吗？”

    乐乐稚声稚气地回答：“漂亮，妈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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