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音乐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说着,他拿出了解药。
宁玉醒来的时候,白葛正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我不姓白,我姓齐,本来是栖霞村的人。白葛是我的名字,我应该叫齐白葛。我们那儿的人,都是以药名作为自己名字的。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结识了大哥……”他看了看依禅,道:“就是你的父亲。我们一见如故,我便跟着他来到了点苍派。”他又看了看段天成,道:“你伯伯的确是你爹下毒害死的,可惜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些年,我装聋作哑,只是为了等待机会为大哥报仇。没想到,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爹死得很早,所以我只好把报仇的目标改成了你。可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下不了手,所以报仇的计划一拖再拖。这次,你抓住了金则圣的儿子,我想借刀杀人的机会来了,反正金则圣的儿子,也一定不会是好人,杀了也不可惜,所以我在刀上下了原本为你们父子准备的剧毒。我听说你们要饮宁玉的血,所以你们以刀取血的时候,剧毒必然进入血液,喝了有毒的血,你们一定活不成。即使你们侥幸活下,我想如果宁玉,哦,不,应该是金烁银,死了,金则圣一定会挥兵南下,剿灭点苍派。即使不这样,金则圣手下高手如云,你也一定难逃一死。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宁玉居然是一个品德如此高尚的人,‘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所以……,可以说,夫人的琴声真的改变了我。”
“琴声之所以能改变一个人,是因为听琴的人心中还有爱。”钟天音说。
白葛继续说:“‘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依禅道长,你能放弃仇恨,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兄弟,终究是兄弟。大哥临死前曾说他不怪他兄弟,还叫我也不要报仇。只可惜,我当时不明白,一心想着报仇,才铸成了今天的错,差点害死了宁玉兄弟。”
段天成叹道:“棠棣之华,夫人,我这个粗人也明白了,依禅道长和我之间,爹和大伯之间,大伯和白叔叔之间,都是棠棣之华啊。”
白葛对段天成说:“我是下毒的人,请掌门发落吧。”说罢跪了下来。
段天成连忙把他扶起,道:“不不不,都是陈年往事了,何必太在意呢,我想宁玉兄弟也不会怪你的。”
依禅赞道:“好,这才是我们段家的子孙呢。”说罢他和段天成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事情终于解决了,异常地圆满。
山道上,依禅、宁玉、段天成、白葛等人纷纷道别。
段天成说:“哥哥,好不容易兄弟见面了,为什么不住下呢。”
依禅道:“兄弟,哥是个散漫惯的人,而且,哥还有自己的依禅观呢,总得回去照看吧。”他转向宁玉,道:“宁玉,沿着这条小道能走到大路上,一直走就能到驿站了,我就不送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言迄众人各自上路了。
这时宁玉听见身后传来了古琴的声音,伴随着段夫人那响彻云霄的歌声,她唱的是:“寻白鹿,采蒹葭,踏穿明月踏天涯。抬望眼,乡关远,宝刀出鞘风云残。指江山,点雷池,手挥琴弦问苍天。凭谁人,痛当年,一醉千年成梦魇。”
终于来到了大理驿站,宁玉一边等马车,一边回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恍如梦境。这时,一辆刚回大理的马车停在了宁玉面前,车上踉踉跄跄地下来了一个手扶竹杖的女子,正是段红旗。
看见宁玉,段红旗先是一惊,旋即说:“苏靖康告诉我,我的病是永远好不了的了。段氏欠苏蓉的太多,我不恨她。我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它,正好在你面前了结这件事。宁玉,我是那么爱你,可是你心中只有围棋。”
说罢,她拔出祖传的切玉刀,割破了自己的咽喉,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微笑。
大理菊被压得东倒西歪,还挣扎着在荒草里开出红艳艳的花。冷冷凉风中,更觉娇媚可怜。这时有蝶儿翩翩飞来,停在花上,好半天不动,幽情凄恋,它要死了,也要死在花儿的冷香中。
坐在车上,宁玉心中默默地想着:雁带新霜几多愁,曾识西风独客愁。永别了,大理。永别了,我的第二故乡。点苍山的云彩依然壮观,宁玉却情愿挥手作别,一片都带不走。
终于回到了杭州,打听到张矣名近期都住在南山书斋,不在民卫巷。据说,南山书斋才是张矣名的家,祖传的宅子,民卫巷,则是他干活的地方。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南山书斋之所以出名,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住在里面的人。
宁玉运气很好,张矣名居然在家,而且还有一屋子的人。
张矣名对众人说:“诸位,这位宁玉兄弟,他的人品才能我是见识过的,我想他是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女子。
“张大哥。”一见宁玉也在,她又是惊讶,又是害羞,沉默不语了。宁玉见了那女子,也是满脸通红,道:“小雨。”
张矣名道:“宁玉兄弟,你的记性还真好,她出生那天下着蒙蒙细雨,所以叫刘雨烟,我们叫她小雨。宁玉兄弟,别客气,请自便,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好了。”说着,就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刘雨烟嫣然一笑:“是宁玉吧?我们见过的。”
宁玉一下子遇见了这么多杭州城赫赫有名的人,这些人一谈起文章就喋喋不休,没休没止,宁玉几乎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出神地望着小雨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笑声响了起来,道:“这么热闹啊,谈什么呢?”一个绿衣男子走了进来,他一扭头看见了宁玉,笑道:“来客人了,介绍介绍吧。”
张矣名这才想起一直把宁玉晾在边上,醴酒不设,只顾自己作窗间鸡谈,实在是没有礼貌,回头一看宁玉,他还在失神地望着小雨,轻轻一笑,拍拍宁玉的肩膀道:“韦一笑,你来了,这是宁玉。”
韦一笑伸手和宁玉握手道:“宁玉兄弟,长途跋涉,你辛苦了。”
宁玉猛地回过神来,道:“不辛苦,不辛苦,只要有人和我下一盘,便马上不累了。”
张矣名道:“还下棋啊,八十一门英雄会上还没下够啊。”
韦一笑道:“好吧,我来跟你下一盘,饶你二子,如何?”
张矣名道:“宁玉,这是韦一笑。”他压低声音说:“是个骗子手。可不是什么好人。”转身又对韦一笑说:“小韦,看你这一身绿,难看死了,什么时候,把帽子也换成绿颜色的就齐全了。”
宁玉笑道:“韦先生,你也喜欢下棋吗?”
韦一笑道:“象棋!”
“象棋?”
“没说一定要下围棋吧?”
“下象棋,别说让两个子,就是二十个子,我也一定会输的。因为我根本不会。”
众人大笑。
韦一笑本名叫韦小贝,一个农民的儿子,父母早亡,由于没有文化,常被人欺骗。幸运的是,他遇见了一个时运不济但是颇有本事的私塾老师徐中玉,在他的悉心教导下,韦小贝的文才渐渐提高,开始学习写诗。后来他又有幸遇见骗中之王“难偷”,教授他偷窃诈骗之术和盗亦有道的道理。后来他曾误入歧途,加入骗府,联手秦尤,骗走张矣名全部家产。可是后来那人称抓不住的秦尤出卖了韦小贝,却是张矣名救了他,从此,他感恩戴德,退出骗府,改名韦一笑,与张矣名通力合作,共同骗回南山书斋,两人成为生死之交。韦一笑常常用骗来的钱接济穷人,被称为骗侠。“一笑”这个名字取自“坐对真成被花恼,出门一笑大江横”的诗句,可算是雅致之极了,他作诗的本事也越来越高。
张矣名是个很识趣的人,他见宁玉的眼睛紧盯着小雨,就猜到了几分,道:“小雨,宁玉初到杭州,你陪他四处逛逛吧。你们先在这里歇歇,慢慢聊聊,看一会儿去哪里玩。我出去一下。”他拉着韦一笑,把众人都轰出了房间,带上门,笑着对韦一笑说:“我看此事一定成。”
张矣名原本和刘雨烟是公认的一对珠联璧合的情侣。当初刘雨烟冒充五小姐白梅去五斗米魔道盗窃机密信函,为了救北方义军将领沈胜一,不幸被擒,得救后,罹患重病,她的哥哥刘一川千里寻梅风看病,梅风开了“续命八丸”,但是,特别说明吃完这八粒药后人就必死无疑了,梅风又给了另一张药方,上面却只有两个字:“锻炼”,张矣名就天天陪着她在西湖边上跑步,奇迹般地康复,终于渐渐痊愈。经过这一番,大家都认为两人是天设地造的一对。没想到,刘雨烟对张矣名却总是不冷不热,张矣名旁敲侧击终于知道了她的心上人是那个仅一面之缘的宁玉,大家都以为张矣名会伤心,谁知张矣名却只是淡淡一笑,反而有心要玉成两人的事。
韦一笑道:“这事只怕像小雨的名字一样。”
“此话怎讲?”
“烟雨蒙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晴’呢。”
“正所谓‘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还有情’啊,你呀,等着瞧吧。”
两人正说着,宁玉和小雨相拥而出。张矣名笑道:“吹散一天愁风雨。”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36_36421/550034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