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呷了一口茶水，用她那端庄大气的嗓音宣布了这一决定。

    “秋伶给如妃娘娘请安。”如妃起身，将这个叫做秋伶的女子扶起，秋伶抬起了头，两对美目对视，如妃惊讶地后退，这个叫秋伶的宫女，张着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孔，如妃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这二人眉眼之间诸多相似之处，如妃惊愕的面孔被皇后尽收眼底，她默不作声地笑笑，乌兰倒是一惊一乍地跳了起来，她也觉得这个宫女未免美得有点过分，而且，她和如妃是如此相像。是的，这个叫秋伶的女子，让如妃想起了一个人，幼时的记忆一幕幕闪现在她的脑海之中，娘亲牵着她的手，她们一起站在琼花树之下，看着纷纷扬扬的花瓣，透过浓密的树叶与花朵，望向遥远的天空。娘亲用新鲜的玫瑰花瓣制香气袭人的“玫瑰膏子”，娘亲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如妃的心中，偶然间，也会看见换上男装的娘亲一脸落寞，娘亲在不部分时候，将微笑留给了自己。她看着秋伶，那分明是自己娘亲的面孔。唯一不一样的是，秋伶清冽的声音不似娘亲那般温润。

    山河破碎 第四十四章：识破

    如妃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看见乌兰的脸孔在自己眼前放大。“母后，如妃姐姐怎么啦？”乌兰担心地问道，太后也十分疑惑，虽然如妃身子弱，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秋伶匆匆忙忙出去请太医，很快，清和便出现在了太后宫中，只见太后忽然大惊失色。

    乌兰莫宁奇妙地看着现场每个心事重重的人，太后一反常态地惊慌甚至是失望，皇后虽然一脸镇定的模样，但在现在这样慌张的情况下，谁能表现的如此淡定呢？况且，听说她们还是亲姐妹，奇怪，自己妹妹昏倒了，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如妃混混沉沉地觉得自己被一股淡淡的包围着，让自己安心，日青的面孔和年轻的面孔交替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似乎感受到了自己身体被撕裂开来的痛苦。夜幕沉沉，或许她该相信，这一切皆是缘分。逝去的人不再回来，落叶飘落在万丈红尘之中，鲜花虽会凋谢，但会再开，但人生一世，却难逃命运，相亲，却不可接近的人们，在这苦海之中，究竟还有多少呢？

    此刻的秋伶正用冰凉的手帕替如妃擦身体，如妃如玉般的身体滚烫，她的眼前再次浮现那个叫清和的御医的眼神，冰冷之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莫非他发现了什么？秋伶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必须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她曾经是太师府的丫鬟，如今是皇后安插在如妃身边的宫女，她不会任何武功，只需要奉皇后之命行事而已，那个人的命掌握在皇后的手里，她无法拒绝，如果她不能完成任务，他就要死。想到此，秋伶痛苦地加重了力道，她回想着唐太师温和的眼神，他将她收留在府中，待她不薄，如果发现她不见了，他会担心吗？换手帕的时候，秋伶绝望地盯着那张倒映在清水之中的绝美面孔，打了一个寒颤，这样的面孔，不属于自己。如妃早已沉沉睡去，接踵而来的剧变，给她造成了莫大的压力，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秋伶穿着单薄的衣衫，魂不守舍地徘徊在院子之中，天空中没有一丝的星光，看样子，今晚会下一场很凉的大雨。潮湿的地面传来透心的凉气，秋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眼下陌生的环境，她无所适从，十年来，她未曾出过太师府半步，大小姐是想要二小姐的命，她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这让她怎么下手？她焦躁不安地瞪着皇后派人来给她送口信，只是，南雁没有来，一个令她莫名恐惧的身影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掳走了，她紧张地大叫了一声，便不再敢吱声。

    她惊恐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黑衣人，她紧张地迅速打量眼前的景色，是一处僻静的竹林，大晚上的，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出没的，他到底想要怎样。黑衣人的手迅速划过秋伶的面庞，秋伶吃痛地叫了一声，是皮肤被拉扯的疼痛，转眼之间，她见到黑衣人的手上，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糟糕，被他识破了，秋伶不可置信地用双手触摸自己的脸颊，那是一张平凡秀气的面孔，她的双眼里布满了恐惧，莫非这个人就是皇后派来传口信的人，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易容呢？“你是谁？”黑衣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如清风一般，“秋伶。”秋伶很快明白了，这个人并不是皇后的人，她不安地望着黑衣人的眼睛，灿若星辰。“无论你是谁，不要忘了你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脱我的视线。”黑衣人迅速说完这句话，便点了秋伶的穴道，他只为了确认他心中的疑问。

    如妃的寝宫之内灯火通明，粗心的秋伶甚至没有替如妃盖好被子，她的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空气里，先前的黑衣人悄然进入，他默默注视着眼前脆弱的如妃，心如刀割，如妃的双眼紧紧合着，她安静地卧着，如熟睡的婴儿，即使她此刻正发着烧。他终于揭下了她的面纱，竟然是那张熟悉的面孔，那张令如妃痛不欲生的面孔，此刻，他却是另外一个身份——御医清和，他是刘日青，面容妩媚秀美让女子汗颜，只是双目温润如玉，气质又如兰花般淡雅。只是他的眼中多了一丝不忍，他只不过消失了一段时间而已，她怎么可以虚弱成这样。他悄悄为她盖好了被子，他温润的双手触碰到她如玉的肌肤，依旧滚烫，他心疼地皱眉。

    窗外忽然下起了大雨，点点滴滴，冰凉的雨声似穿过枯黄的树叶。风呼呼地吹着，似乎要将所有的忧愁都吹近这件冰冷的屋子，他的手指迟疑地划过如妃潮湿的刘海，轻轻唤了一声“一如。”他有一股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的冲动，她瘦弱地像一枚树叶般，他知道她再也经不起任何打击，心口隐隐地痛，他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坚持将她带走。此刻，她的身边危机四伏，而她竟然还不自知，这让他该如何是好，他再次回到宫中，就是因为放不下他，所以他不顾母后的阻挠，千方百计骗过刘日夕再次回来。

    “日青——”如妃迷迷糊糊叫着刘日青的名字，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握住丝绸的背面，“日青——”她再次唤了一声，她陷进了一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她似乎看见了日青，但日青的身影又逐渐消失成一个白点，她想抓都抓不住。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如妃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惊呼着坐了起来，一张熟悉的面孔，就在自己的眼前。是日青，她以为她在做梦，日青为什么会穿着黑色的衣服？

    “日青——”如妃不可置信地低声呼唤，是那个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人，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她在做梦吧，她意识到自己的荒唐，傻笑起来，即便是做梦，她也不愿意醒来了，她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人，不愿意松手，如果这是梦，那就让她一直这样抱着，再也不要松手吧。

    山河破碎 第四十五章：相见不相识

    “一如。”刘日夕轻轻唤醒熟睡的如妃，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脸上还挂着隐隐的泪痕。他看见她胸口那块若隐若现的玉佩，那块他再熟悉不过的玉佩，因为他自己也拥有一块。他的痛苦，没有办法言明，在她心中，他永远只是一个挂名的丈夫罢了。“清和，如妃怎么样了？”刘日夕无奈地将视线转向站在他身后的清和，对清和，他也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身上的气质像极了日青，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怎么可能呢！

    “日青——”如妃再次轻声呢喃，刘日夕与清和均浑身一怔，最终，刘日夕沉默起身，他的脸色很不好，他示意清和上前替如妃诊治，自己却独自一人出门了。“日青——”如妃意识模糊，但她分明记得，日青就在她的身边，她明明一直抱着日青的，她惊恐地睁开了眼睛，汗水湿透了她的白色睡衣。眼前这人是谁？他为什么在自己的寝宫？如妃警惕地朝后退，是他，那个叫清和的男子，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你到底是谁？”如妃莫名对眼前的这个人感到反感，他根本不是日青。“替娘娘治病的人。”他的声音，如妃怔住了，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如妃苦涩地笑出声，怪自己的敏感，日青已经不再了，自己还在幻想什么呢？“你出去，我不需要你替我诊治。”如妃一脸飞冷漠地下了逐客令，她不想看见这个人，也不想因为他近似日青的气质，就对他产生特别的感情。

    “娘娘。”秋伶端着清淡的粥和糕点进来，正撞见一脸冷漠的如妃，和似笑非笑的清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清和并不理会突然闯进来的秋伶，他用力握住如妃的双手，将一颗红色的药丸硬塞进她的嘴里，她的冷漠，让他不得不采取这样的措施，如妃大声咳嗽起来，秋伶也开始紧张起来，这个清和怎么这么大胆！如妃的脸憋得通红，她气愤地指着门口的位置，示意眼前这个讨厌的人赶紧离开，但是清和却接着拿起一杯清水，不由分说，强制如妃喝了下去……如果不吃这药，他简直不敢预想结果，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快住手！”秋伶也忍不住上前制止，但当她靠近清和时，却因为感受到他浑身冰冷的气质而不敢上前。如妃顺利吃完了药，清和才满意地起身，他面无表情地从秋伶身边走过，留下淡淡的清香，秋伶打了一个寒颤，这香气，他是昨晚的那个人，秋伶想起昨晚仍然觉得后怕，当她醒来时，她已经在她的小床上了，真是怪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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