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出奇的平静，无论是太后、皇后还是兰妃均没有来找她的麻烦，她安静并且平静地在如水的时光之中，消磨着自己的人生，背后的伤恢复的很快，她开始佩服起清和的医术来，只是每次，清和替她换药时，她都要忍不住尴尬一番，毕竟她从未在任何一个男子面前展现过自己的背，尤其是她的背此刻还是伤痕累累。刘日夕也出奇意外地从未来看过她，这样也好，如妃暗暗想道。

    “娘娘，你已经做好久了，不如先歇会吧。”秋伶看着日渐西沉，晚风浮起，忍不住提醒起来，如妃似乎没有听见一般，仔细忙着手中的活计，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样波澜不惊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呢？“来，秋伶。”如妃抬起略微疲倦的双眼，轻轻招呼秋伶，“跟我一起把这两坛新酒埋到槐花树下吧。”如妃巧笑倩兮，美目之中，光波流转。如妃如一个世外闲人般，就这样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微醺的阳光照在她的青丝之上，她回眸浅笑，颠倒了众生，虽是身处后宫，却如清丽的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

    灯盏被点亮，室内暗香浮动，“唐一如，你给我滚出来！”室外忽然一阵喧哗，秋伶一惊，如妃已经躺下了，此刻也和衣而起，接下来，是一声骇人的玉器摔碎的声音，秋伶跟着如妃出了寝宫，只见兰妃带一了一帮凶神恶煞的嬷嬷。气势冲冲地站在大殿之上，地上是碎了的白玉观音，是当初蓝西雨送给如妃的，如妃看着破碎的观音像，觉得天旋地转，嘴唇颤抖着，气愤地说不出话。“兰妃娘娘身体好些了吗？”如妃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希望能够息事宁人，乌兰却完全不理会，她上前，她的玉手甩出一巴掌，如妃的脸颊顿时肿了起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乌兰也气愤极了，她也是受害者，所以她的行为完可以理解，如妃也并不计较，“兰妃妹妹能不能先听我解释。”兰妃抽出丝帕，不着痕迹地拭去了自己嘴角的血迹，“好啊，我倒想听听你是怎么解释的。”乌兰冷哼了一声，她倒要看看这个虚伪的女人是怎么表演的。

    “如果我真心想害你，为什么只是给你下了泻药呢。”如妃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哼，这有什么奇怪的。”乌兰此刻已经对如妃毒害自己的这一事实深信不疑了，也无心听如妃的解释，“好，退一步讲，你认为我是那么笨的人吗？居然愚蠢到大张旗鼓地让自己的人去下药，还要告诉别人，这事就是我唐一如干的。”如妃思维相当清晰，她分析了整个事件的可疑点，她知道，乌兰也是受害者，所以她的所作所为，她可以不计较，失去了孩儿，谁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呢。“照你的说法，如果你不是凶手，这后宫之中还会有谁处心积虑地害我呢？难道你是想说，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皇后吗？”乌兰显然并不相信如妃的话，与此同时，她又无力反驳，只能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她倒要看看，如妃会不会连自己的亲姐姐也出卖。

    “这——”如妃轻轻皱起了眉头，站在她身后的秋伶心中一紧，娘娘会怎样作答呢？如果她说出，这一切都是皇后指使她秋伶干的，她是不会否认的，她早已料到了这以结果，即使娘娘不说，她自己也会承认的。“没有证据，一如不会怀疑任何一个人，妹妹是识大体的人，我想也不会胡乱猜测吧。”如妃最终没有说出事实，现在的她很矛盾，无论是自己还是乌兰都已经陷入了姐姐的圈套之中，但她却不能将整件事情尽数告诉乌兰，依乌兰的性格说不定又要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那么姐姐的下场一定很凄惨，她清楚地明白，乌兰不仅仅是个妃子，她还是乌兰国最最贵的公主，或者说，她的和亲原本就是个幌子。而且，她也没有把握，乌兰会相信她说的话，既然这样，还不如将事实埋在心里，所有的一切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吧。

    “我想你也是无话可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乌兰狠狠地盯着如妃，“你害死我的皇儿，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在这后宫之中好好活着吗。”乌兰步步紧逼，她的双眼没有了初次见面的清澈，而是被毒辣、凶狠所取代，“皇上舍不得杀你，我偏要你死。”乌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提到刘日夕，她的愤怒再次上升到顶点，她恨自己的丈夫对自己的心不在焉，她恨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她眼里，如妃就是个蛇蝎美人，她的弱不禁风都是装出来的。“兰妃娘娘请自重。”秋伶看不下去了，她受不了如妃一再受欺负，“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我们娘娘主导了一切，你凭什么在这里大闹。”如妃错愕地看着平日唯唯诺诺的秋伶，心中涌起感动之情，“啪——”随着一声响亮的掌声，兰妃的手又一次落到了秋伶的脸上，秋伶被她一掌掀倒在地。如妃心疼地赶紧将秋伶扶了起来，“妹妹请自重。”如妃的语气也强硬了起来，兰妃太过分了，已经超出了她所能忍受的限度。兰妃压根没有料到如妃会反抗，气红了眼睛，她怒不可遏地指使自己身后的嬷嬷们，“你们，给我打。”那几位一直在看好戏的嬷嬷也是护主心切，兰妃的一声令下，纷纷迫不及待地冲上前来，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竟然抬起脚狠狠踹了秋伶一脚，秋伶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吭声，如妃见状，已经气得不行，她头一次发怒，虽然她没有任何言语，但是她那双美目，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几位嬷嬷见状，没人敢上前了。“你们楞着干什么呀！还不动手。”兰妃见她们住了手，大声吼叫起来。

    山河破碎 第五十三章：冰释前嫌

    “住手——”寒冷的声音，从漆黑的夜中传来，这声音没有任何愤怒的成分，却足以令闻着胆寒，如妃惊喜抬头，那是她所熟悉的声音，清和超凡脱俗渐渐与黑夜脱离，眼下，一身白衣的他已经站在了大殿之上。“你又是什么东西，敢来这里管闲事。”兰妃看不惯眼前的这个人竟然也命令起自己来，冲上前去，举起手，又准备打下去。

    她错愕地盯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男子，她还不知道，在这张面具之下，事实上隐藏了一张更倾国倾城的面孔。她的手腕被他紧紧握住，她吃痛地叫出了声音，“皇上已经在‘兰曦宫’等候多时，娘娘打算继续在这里胡闹吗？”他的声音几乎是戏谑的，但这不可置否的语气又似乎是在威胁她赶紧离开。“哼！”兰妃用力甩开清和的手，“今天算你们走运。”嬷嬷们相跟着兰妃，一行人气愤地离开了“栖迟宫”，一路上，践踏了不少新栽的芍药花，如妃心疼地抚摸着这些被兰妃一行人踩过的芍药，秋伶眼疾手快地拿来了小铁铲和小水桶，却被清和制止。

    他更加关心她的伤势，他一把拉起如妃，几乎是强制着拉着她走进了寝宫，这次，如妃没有反抗，这个叫清和的男子，已经救了自己很多次了，寝宫之内灯火阑珊，秋伶重新点起了几盏宫灯，她知道，换药的时辰到了，窗户轻轻掩着，珠帘半卷，秋伶站在珠帘之下，她举着一盏宫灯，默然站着，她看着眼前的这对人，跟着如妃的这段时光，她渐渐知道，二小姐心中似乎藏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藏得很深。如妃背对着清和，所以她无法看见清和那温柔、疼惜的眼神，但这一切却被秋伶尽收眼底。

    这次，他却没有先替她换药，而是轻轻转过她的身体，她的一面脸颊红肿着，嘴角还有若隐若现的血迹，他细致地用温水替她擦干净血迹，旋即拿出一个青花的小瓷瓶，将里面乳白色的液体倒在自己的手掌之中，他冰凉的手掌覆在如妃精致的侧脸上，如妃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红了脸，原本就已经发烫的伤口，似乎更烫了，他的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如妃低下了头，不好意思看清和那张摄人心魂的脸孔。“我自己来吧。”如妃忽然一把抢过清和手中的药瓶，说着就要朝自己的手中倒，却被清和制止，他的眼神分明在告诉她：不要动。

    罗衫轻褪，红烛帐里，如妃不安地背对着清和，她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她的玉颈微微弯着，发髻松散，头偏向一侧，微风浸凉了她的身体，她仅仅用自己的外衣遮住自己的部分身体，秋伶坐在她的身边，微笑地看着她，用眼神安慰如妃：没事。清和的指尖涂抹着清凉的液体，他的目光只是注视着如妃的后背而已，原本触目惊心的疤痕已经结痂，并且有些痂已经慢慢脱落，这些地方，呈现粉嫩的颜色。他的手指细腻地划过每一道伤口，犹如在做一幅水墨画，淡若清痕。当他的手指触及到她的玉颈之时，明显感受到了如妃轻微的颤抖，她微微低着头，无限娇羞，清和也不禁心中一动，原本平静的内心，荡起了阵阵涟漪。

    “娘娘，好了。”秋伶赶紧为如妃重新穿好了“天蝉羽衣”，清和已经步出帐外，他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要离开。微光笼罩着他的身体，恍惚如仙人一般。如妃怔了怔，“谢谢你。”如妃终于开口跟他说了一句话，她不是故意针对他或者冷落他的，只是因为，他太像她的一位故人。清和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却没有回答，独自离开。秋伶忍不住叫了一声：“怪人。”他将起先的那瓶药留下了，待他离开，如妃才恍然记起了什么一般，手忙脚乱地替秋伶擦药。

    “秋伶——”如妃轻轻替她抹着药，秋伶也低低应了一声。“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这是第一次，如妃主动问她，不是为了追究，而是能够更好地保护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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