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伯爵叹了口气，将衰老的身体靠入松软的椅子中。

    面前华丽的桌子上，堆着成卷的羊皮纸和玻璃瓶。一根魔晶蜡烛矗立于桌角，魔法火焰不住跳动，在老人的身躯上撒下一片柔光。

    「生活，不该是这样的……」老人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悠然的长叹，跟在他的叹息之后响起，彷彿回音一般。

    皮埃尔悚然睁眼，急急探入暗兜欲抓住瞬发卷轴。但他的动作随即僵住──冰冷的枪尖，已抵住了他的喉咙。

    那是一把黑色长枪，魔力涌动的长枪。这利器悬浮于空，抵住了老法师的喉咙，而它的主人此刻位在老法师的背后，轻拍他的肩膀，语调平淡，「一别经年，伯爵一向可好？」

    皮埃尔伯爵没有立刻回答。老人的大脑电光火石地闪过了数个魔法，几个呼吸之后，他终于得出结论，试图反制对方并不明智。

    「女皇陛下，终于决定铲除旧臣了吗？」皮埃尔伯爵冷冷地道，死到临头，他反倒镇定下来。

    那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女皇？几时能轮到那婊子指使我！」

    「啪啪」连响中，室内的魔法陷阱，包括门上的陷阱，被破得干干净净。指着伯爵的长枪溃散成烟雾，入侵者悠然走到书桌对面，静静坐下，微笑地欣赏着伯爵的表情。

    ☆、第八章  乱云飞渡(4)

    皮埃尔伯爵伸出干枯的手指，指着入侵者，「雅……雅克！」

    雅克愉快地笑着，「正是在下，镜魅雅克。」

    皮埃尔伯爵终于放松下来，「原来，荒阳峰之战，镜魅与尊星主教之战，并非谣传。看来，茉伊拉这小家伙也参与了。」

    「自然不是谣传。」雅克淡淡地道：「区区一个尊星主教，还不值得我散布谣言以自夸。」

    「既是如此，你的战力比之当年的伊德丽尔，也该是相去不远了。却不知，还需要我这老头子为你做什么？」伯爵目中光芒闪动。

    「不是为我做什么，而是为茉伊拉殿下做什么。或者说，为先皇做些什么。」雅克微微一笑，「伯爵大人，难道不觉得先皇的崩逝，有些古怪吗？」

    皮埃尔伯爵不动声色，「古怪又如何？有晨曦教会为那女人撑腰，你我又能做什么？即便是茉伊拉这『地火之子』，也只能静待时机。」

    「眼下，倒是有个机会，就看伯爵大人肯不肯帮忙了。」雅克微笑，「这城里，有头黄金龙吧？名叫『云渊』的那头龙。我，要牠的命！」

    「『云渊』？区区一头黄金龙，与大局何关？就算牠是金焰的后裔，也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即便是金焰，也不就是老教皇坐骑的身分吗？算不了什么。」伯爵仍是不动声色，「就算是金焰在此，怕也吸引不了你的兴趣吧？」

    「茉伊拉的命令。」雅克淡淡地道。

    「你，还是决定跟着茉伊拉？」

    「当然。」

    伯爵看似疲倦地闭上眼，微微叹息，「茉伊拉这小家伙，可惜了。直到先皇死后，她才真正领会到她父皇的用意。她来找我的那次……唉……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泣呢……」

    雅克微微一怔。茉伊拉，会为她父亲哭泣？

    皮埃尔伯爵仍是闭着双眼，徐徐地道：「不管那小家伙想做什么，我都会帮她的。说吧，你想怎么对付那头黄金龙？」

    雅克不再说话，而是改为精神波动。

    伯爵静静地听着，脸色渐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详细解说了一番城里的布防状况。

    雅克满意地点点头，又大致说了说自己的计划，随即起身告别。他知道皮埃尔伯爵是条老狐狸，但却不太担心他会弄鬼。「灵魂之眼」下，他的灵魂虽然显得有些犹疑，但还算坦荡。

    看着雅克凭空消失，伯爵双瞳愈加深邃。沉思半晌，他转动手上的戒指，呼唤老部下麦斯纳。

    出乎预料，麦斯纳足足过了二十分钟才赶来。这言简意赅的老部下，第一句话就把伯爵吓了一跳。

    「晨曦圣女，莅临本城。」

    「圣女？哪位圣女？」

    「珊菲亚圣女。」

    皮埃尔伯爵终于动容。

    「护卫，只有十几名，无一圣堂。」

    皮埃尔伯爵陡然扬眉。

    ☆、第九章  圣地隐讯(1)

    站在山巅，雅克身后是茫茫无边的黑夜。微风撩起他的灰发，额前光影闪烁不定，犹如狰狞的鬼眼。

    凝视着山下沙海中的泊安城，雅克微微冷笑。黑夜中，五千反抗军迅速逼近泊安城。

    城墙上，已有士兵发现情况不对，在发出警讯的同时，亦迅速派人通告城主。却不料这一夜，皮埃尔伯爵与城主喝得大醉，双双昏睡。

    惊怒之下，城防队长接过了指挥之职。尽管出其不意，但他还是有足够的信心，可以挡住反抗军的进攻──反抗军以轻骑兵为主，善于游击，却是从未打胜攻城战。泊安城虽说算不上坚城，但城墙高达三十多米，守兵八千，拥有强力的护城法阵，更有黄金龙坐镇，区区数千反抗军，能有何作为？

    正在沉睡的黄金龙「云渊」，也已被惊醒。但略一感应城外的形势，立即又闭上了龙睛──这等小场面，哪用得着牠云渊大人出手？睡，继续睡……

    城下，反抗军在弓箭射程之外停下，只是舞戈呼喝。

    雅克也已来到城下，力聚独臂，掷出「幽明七叶」。轰然巨响中，厚度超过一米的城门，被直接炸成了碎片。

    但黑旗军经营此城数十年，自然不是这么容易突破的，一道城门碎了，还有下一道──共有五道城门。

    又是一声巨爆，连续两道城门倒了下去。反抗军连连欢呼，跃马向前。

    冒着城墙上倾泻而下的箭雨，雅克面无表情，再次举起黑色长枪，蓄力。

    他清晰地感应到，城内升起了一道强大的气息，与那黄金龙金焰相似的气息。但这气息略一犹豫，又沉寂下去。

    哦？这巨龙「云渊」很是矜持嘛……雅克微微冷笑，毁掉第四道城门，随后探手入怀，取出尖利的龙爪──金焰被茉伊拉砍落的前爪，被他百忙中收入私囊。血肉精华早被他萃取干净，但五个爪尖还保存完好。

    摸出把小刀，轻轻刮向巨龙爪尖，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以特定的频率，连续刮了十几下。

    喧嚣之中，普通战士不可能听得到这种怪异的摩擦声。但雅克知道，盘踞城中的那头黄金龙「云渊」，一定会注意到这声异响──这本就是当年，绿谷精灵强者特有的挑战龙族的下战书方式。这「云渊」虽然年轻，但也该知道这一声摩擦的含义。

    更何况，这是金焰的龙爪。身为金焰的后裔，牠不可能忍得住这种侮辱！

    果然，城中一声悠长龙吟，一点金光腾空而起，在空中略略一顿，随即转向雅克所在方向，急扑而下。

    雅克立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巨龙飞近。在暗沉沉的天幕下，黄金龙额上梭形的金色突起闪闪发亮，尖利而细密的獠牙已经清晰可辨。

    这条黄金龙身长不足六米，体型偏小，但雅克知道，这并不能说明这条巨龙的真正实力。事实上，这「云渊」的战力，尤在金焰之上！

    澎湃的龙威横扫而过，雅克身后的反抗军战士顿时发抖，不少人已丢掉了盾牌、兵器，甚至跪了下来，然后毫无悬念地，被射成了筛子。

    ☆、第九章  圣地隐讯(2)

    雅克长啸一声，突然后退，极速后退。

    他根本不管正在冲击城池的反抗军，只是拚命后退。

    黄金龙冷哼，隆隆巨声震颤大地，「人类！胆敢挑战巨龙一族，你的勇气值得赞赏。但，这挑战的姿态，倒是颇为独特。」牠加入晨曦教会已久，人类的语言倒也能够使用。

    雅克充耳不闻，只是闪电般逃往远方。一边飞逃，一边举起龙爪，捏碎。

    黄金龙「云渊」怒啸一声，一口龙息吞没眼前数十名反抗军战士，随即展开龙翼，急追雅克。

    直逃到十里外的山上，雅克才停了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黄金龙追上来。他只怕这巨兽龟缩不出，如今既已找到单独对决的机会，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云渊谨慎地落在距离雅克几十米外，「爬虫，你，莫非就是那镜魅？」

    雅克傲然点头，一摊手，将十几颗光芒闪耀的钻石抛到巨龙面前，「这些东西，买你一条信息。如果你的信息让本人满意，还有别的报酬。」

    「信息？报酬？」巨龙鼻间喷出灼热的气息，看都不看那些珠宝一眼，只是紧紧盯着雅克，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荒山野外，半夜三更，珠宝诱惑，就是为了小小『信息』？」

    猛地一口吐息喷出，将那些珠宝化为溶液。

    黄金龙狰狞作势，「镜魅！说遗言吧！」

    雅克微微点头，「聪明。龙族，倒也不全是贪财之辈、自大之徒。」

    「关于我族，你还有很多要学的。可惜，小家伙，你没机会了。」黄金龙的嘴边升起一抹像是微笑的表情，喷出一股硫磺味的烟雾。双翅一振，便待腾空而起，以龙炎将这人类烧成灰烬。

    展开的双翼发出雷鸣般的响声，但巨龙未能如愿升空，满是鳞片的脸上闪过一丝迷惑与惊愕，牠的身体竟被某种透明物质牢牢沾到了山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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