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现在杀你呢，还是你希望留点儿时间写遗书？”霍严的脸上摆出嘲讽而冷漠的神色。

    开阳真人轻笑了一声，“要来的自然会来，那一刻会在应当的时刻自动出现。同时，我希望你能多多留意曹显扬，你告诉我他奉命做内应，并且准备杀死我。”

    “你知道曹显扬的目的，为什么不把他逐出昆仑。或者，”霍严不怀好意地说，“让他杀了你！”

    “我猜想萧楼只是借助曹显扬来试炼曹家的忠诚度，他没有愚蠢到期待一个孩子可以杀死我。而且，”开阳真人顿了顿，“显扬没有剑秋想象得那么坏。他只是个盲目可怜又走错路的孩子。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受到谴责煎熬。”

    “那我呢？敢问开阳真人，你从不担心我会受到谴责煎熬？”

    “你清楚真相，知道杀死我只是解除我的痛苦。”开阳真人说。

    “很好，”霍严的语气冰冷，他早该知道开阳真人永远不缺少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周和他们知道？”

    “你应该猜到这将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开阳真人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死以后，六界即将沦陷，很多人会禁不住诱惑或恐惧而投靠萧楼。所以，这个秘密只能存在我们两个人中间。你需要得到萧楼足够的信任，不能有一丝一毫潜在的威胁，否则他怎会允你执掌昆仑？我还指望你来保住昆仑基业呢。”

    保卫昆仑基业，这确实是最重要的。

    “所以你打算让我顶着叛徒的头衔，然后送我重回魔道，并且不让任何人知道真相，”霍严语调沉稳，面无表请，“那么萧楼被打败后，六界上下会放过我吗？我从不把那些仙人放在眼里，但是，整个仙界的全力攻击，我抵挡的住吗？我还可以活下去吗？也许，我会受到最严重的惩罚——魂飞魄散……”

    开阳真人沉默了。

    “我明白了。”霍严平静道。

    “霍严，”开阳真人和蔼地说，“我完全清楚我正在要求你做什么。你该不会以为我将置你于死地吧？我清楚的知道你面临着多大的危险。但是为了六界安危，你的所作所为必须被严格保密。我一直在思索一种方法既可以保守秘密，又可以保住你的命，而现在这个方法终于被我找到了。”

    霍严抿紧了唇，漆黑的眼睛里露出一丝轻松和宽慰。

    “请教掌门，如何才能两全其美。”霍严慢条斯理说道，但他的心像被紧紧攥住了，他急切的想知道岳开阳是否真的打算救他的命，也许这是他唯一的救赎。

    “我要你和李嫣成亲。”

    计策

    “你疯了吗？”霍严不可思议地望着岳开阳，“她是我徒弟！”

    “霍严，冷静！你先听我说完好吗？”岳开阳无力地摆摆手，试图安抚愤怒的霍严。

    霍严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愤恨。他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地，用最平静地声音问：“那么，请求掌门为我解惑。和那只聪明绝顶的小狐狸成亲是如何让我有机会活下去的？”

    开阳真人的声音愈加和蔼，“对整个六界来说，李嫣是微不足道的。天庭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不会想到向她套问我们的秘密。然而，她的忠诚、勇敢与智慧出类拔萃。她是剑秋最信任的伙伴，我们都知道剑秋是‘天命之人’，他将彻底打败萧楼。而在这个过程中，李嫣将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如果她嫁给了你，她将会牢不可摧的信任你，”开阳真人停顿了一下，“即使信任崩塌，为了她自己的名声与前途，她将不得不尽全力为你辩护。”

    “那我是不是应该马上去求亲？嫁给年长她几百岁、被她唤作‘师父’的男人，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很合适吗？这在凡间是不是被叫做‘乱～伦’？”此刻的霍严的脸上摆满对眼前这位仙界至尊的鄙夷！“当初，是你，硬把她塞过来给我当徒弟！而现在，你竟然能够面不改色、理所当然的吩咐我娶她？！”

    “李嫣是个千年难遇的奇才，她的天赋甚至不下于你，我要你收她为徒，是不想浪费她的资质！”他对此确实存了私心，这都是为方剑秋考虑，他把李嫣培养成方剑秋的好帮手，却不想他们过于接近。

    开阳真人顿了顿，接着说服道：“李嫣不算个孩子，她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满十七岁了。至于你们之间的辈份差异完全不是问题。远古的大神伏羲与女娲尚且兄妹成亲，何况你与李嫣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如果你同意了的话，我会亲自去跟她说。这只是我们之间的又一个小秘密。你和她以后一切如常，不会有任何改变。”

    “所以你要替我去求亲？”霍严的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嘲讽。

    开阳真人轻轻一笑，“你们必须成亲。她是个善良的姑娘，虽然我认为她对你畏惧有余喜爱不足，但是她绝对不会看着你魂飞魄散而袖手旁观的。她很聪明，今天就非常机智的解决了毒雾，我猜想你确实花费了足够的心血栽培她，那么现在，是她报答你的时候了。而我坚信只有她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霍严依然不为所动，“也许你的理由冠冕堂皇，但是我们都知道，让李嫣嫁给我，对她来说有多么不公平，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伤害。即便是为了救我，我们也没有权利把一个无辜的少女推进火坑——”

    “我不知道你的同情心如此丰沛。不顾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一个年轻姑娘——”

    “一个年轻姑娘——一个年轻姑娘！你一定在开玩笑，这主意荒唐透顶。她只有十七岁！还是个孩子！是我的徒弟！如果你坚持要我成亲的话，为什么不找一个更般配的女人？”

    “我们可以选择的范围很小，只有很少的人可以得到我们的信任。” 开阳真人继续说道。

    “还有唐小仙。”霍严故意漫不经心道。

    “唐小仙和周和两情相悦，你应该很清楚。”

    “李嫣与方剑秋同样两情相悦，不要告诉我你没有看出来。难道你要强迫亲外孙的心上人嫁给我吗？”霍严冷冷道。

    “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也可以。”

    霍严沉默了，他紧紧盯着岳开阳，就好象不认识他似的。

    开阳真人叹了口气，“剑秋和吕蕙更加合适。虽然我很欣赏甚至很喜欢李嫣，但是作为剑秋的外公和他唯一的亲人，我并不希望他放弃一个名门千金而娶一个狐妖出身的女子——你可以鄙夷我的私心。李嫣不能嫁给剑秋，但她仍旧是剑秋最可靠最能干的帮手。”

    “所以你在利用我拆散他们。”霍严打断他。

    “不，适合李嫣的人选多的是。我撮合你们完全是为了救你。”开阳真人摇摇头，语气非常真诚非常令人信服。

    “救了我，然后毁掉她的整个人生？”

    “不会。你们的姻缘只会对她产生少许的影响。我敢肯定，以李嫣的才能，她将会成为六界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而这一点对你来说非常重要。”

    “但是，很抱歉。我对成为觊、觎自己徒弟的猥~琐老混蛋没兴趣。”

    “只要征得李嫣的同意，你完全不必有如此顾虑。”

    突然间，霍严觉得自己为李嫣操心还真是愚蠢。李嫣绝对不会同意，他不是一直都清楚这丫头有多固执多难缠吗？所以这个槽糕透顶的计划完全没有机会得以实施。即使万一李嫣脑筋不清楚同意了，那他也完全不必对如此糊涂的女孩产生愧疚。他为什么要推掉保命的机会呢？内心深处，他渴望知道岳开阳是否真的打算救他。

    “答应吧，霍严。相信我，这不会伤害李姑娘的。”开阳真人的话具有一贯的蛊惑性。

    “那么我呢？”霍严尖锐地问，“你硬塞给我一个小妻子，这会不会对我造成伤害？”

    “除了好的方面，否则你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改变。如果你原意，我保证你还是可以罚她去思过崖，或者罚她抄写一百遍的道德经。”开阳真人停顿一下，接着说：“相信我。不要逼我命令你娶她。”

    霍严听到“命令”二字，不禁苦笑，“你很清楚，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违背你的命令。如果你‘命令’我娶李嫣的话，那好，我跟她成亲。”霍严说着站起来，走到桌前收拾起那些瓶瓶罐罐，巨大的药箱又变成了一支小巧的发簪。

    前因

    霍严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上清殿，麒麟石刻大门轰然合上。他疾步穿过空荡荡的大殿，沉身坐在那张冰凉的白玉椅上。霍严一把扯裂衣袖，玄色素绫翩然落下，右手臂上一颗朱砂痣格外显眼。外人或许认为这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痕记，只有他自己和岳开阳清楚这里面封存了他的誓言。

    霍严轻抚红痣，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霍严是东华紫府霍氏的最后一个传人。千年前，霍家声势鼎盛，为仙界顶柱。霍氏宗主霍启野心勃勃，欲取天庭而代之，与天庭鏖战数十年，族中子弟死伤殆尽，天庭亦因此战元气大伤。昆仑派顺势而起，成为仙界领袖。

    千年中，昆仑人才辈出，开阳上仙天纵英才，已是仙界公认至尊。而出于昆仑上清殿的萧楼，亦是一位罕见的怪才，他野心滔天，自封“魔尊”，纠集部属，意图纵横六界。

    霍严早年因家道中落颇受磨难。他少时爱慕岳开阳之女岳灵，她却弃他嫁给方鸿飞。霍严痛失所爱，斩断情丝，一心重振家门，与师叔萧楼一拍即合，加入魔道，成为萧楼手下得力干将。他天赋极佳，一心修炼，百余岁即飞升上仙，成为岳开阳和萧楼后的又一则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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