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他还揽着她，她会以为这个刚刚拿走她清白的男人在跟她生气。

    “你醒了。”意识到她的注视，他垂下眼看着她的脸，平静地说。

    李嫣感觉她所有的聪明才智都已离她远去，这个男人既是她的夫君又是她的长辈，她要怎么跟她说话？

    “师父。”

    “你还好吧？”

    她还好吗？她当然不好，她浑身疼得要命。“有点儿疼。”

    “对不起。”他的目光浏览过她身上的青紫淤痕。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们知道这，这是……”

    “这是掌门的计划，祖师保佑，我们活着完成了第一步。好了，我去给你拿药，然后送你回去。”

    他披衣起身，她很感激他的离开，这样她可以不必在他面前穿衣服。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当他进来时，她很庆幸他也已穿戴整齐。他递给她两颗药丸。

    “红色的是避子药，绿色的是止痛药。”

    她点点头，直接吞下两粒药丸，。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问。

    “子时。我要尽快送你回去，最好不被任何人发现。你不应该这么晚还在我卧房附近游荡。”

    李嫣点点头，跟着他走到传送点。

    转眼已过去十余日，方剑秋曾关切地问起掌门为何找她，李嫣骗他掌门召见只是夸奖她克制了毒雾。她看着方剑秋与有荣焉的脸庞，心里酸涩难忍，不由想起霍严那张愤怒的脸。

    霍严一直在躲避她，李嫣更不会去主动招惹他，他们确实需要时间适应彼此的新关系。在这段难得平静的时间，她甚至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复原如初。

    但是，李嫣终究不能躲霍严一辈子。

    这日，李嫣从藏书楼回弟子房，路过展剑台，看见方剑秋正在指点几个低级弟子法术。

    “阿嫣！”方剑秋兴冲冲地叫住她。

    “剑秋。”李嫣开溜不成，走过去打招呼。

    “见过李师姐。”那几个低级弟子恭谨地行礼。

    “各位师弟师妹不必多礼。剑秋，你们在练习什么法术？”

    “呵呵，是金刚护身术，是掌门才教我的，云襄他们吵着要看——”

    “掌门偏心，众所周知，我说，不过教了一个区区防身术，方剑秋你显摆什么啊，真是个乡巴佬，哈哈！”一个趾高气扬的上清弟子大摇大摆走过来，正是李嫣的师兄——曹显扬。

    方剑秋轻哼一声，“曹显扬你不服气，尽可以跟我来比划比划，但是不准你对掌门不敬！”

    “好啊，比划就比划，谁怕谁啊！”曹显扬转转眼珠，“既然你对自己的金刚护身术那般自信，为什么不让我对你施咒？”

    方剑秋轻嗤一声，满不在乎地道：“好吧。”

    曹显扬瞄了一眼李嫣，撇撇嘴道：“原来李师妹也在这儿？师妹有没有兴趣做个裁判，你喊到三，我们同时施咒，我们看看方剑秋的金刚防身术究竟管不管用？”

    李嫣点点头，走到两人中央，她担忧的看了方剑秋一眼，方剑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方剑秋双手结印挡在胸前，但是曹显扬在李嫣刚数到“二”时就动手了：一道白光狠狠击向方剑秋。

    李嫣见势不对，双手结成莲花状，高喊道，“斗转星移！”白光转了个弯，击向曹显扬。

    曹显扬头朝下，半悬在空中，双腿徒劳的踢蹬着。众弟子哈哈大笑。

    曹显扬羞愤难当，破口大骂，“李嫣，你个该死的骚狐狸，胳膊肘向外拐！”

    李嫣被“骚狐狸”三个字彻底激怒， “你有错在先，还敢口出恶言！” 双手结印，一道白光冲向曹显扬。

    此时，另一道白光横空而出，半道拦住李嫣的咒语，曹显扬狼狈地落到地上。

    “李嫣！你在干什么？”霍严大步走来，怒瞪李嫣呵斥道。

    “曹显扬侮～骂我，我只是给他个教训！”李嫣生气地反驳。

    “他是你师兄！李嫣目无尊长，抄写一百遍《南华经》，明日戌时交到上清殿。”霍严大发雷霆，拎起羞得抬不起头的曹显扬，一甩衣袖，旋即大步离开了。

    方剑秋走过来，拉住李嫣的手，愧疚的望着她，“都怪我，连累你挨罚了。”

    李嫣轻轻抽回手， “没什么，不过是抄经。”

    其实她心里已经翻江蹈海，明天戌时去见霍严，天啊，她还没有做好单独面对他的准备！她心不在焉地跟着方剑秋返回弟子房，思绪却早已飞到了上清殿。

    夜罚

    次日戌时，李嫣准时敲响了上清殿的大门。麒麟石门却在她接触的瞬间自动敞开。她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们已经完成了整个婚约，不分彼此相互拥有。她轻轻叹了口气，大步踏入了大殿。她不想在他面前显示出任何的畏惧或者不自在。李嫣找到了书房，霍严正坐在窗前看书。

    “李嫣。”他根本没有抬眼。

    “师父，这是一百遍的《南华经》。”她把厚厚的一叠纸凑到他眼前。

    “亲手写的，没用法术。还行。”他随手翻了翻那叠纸，“你知道错了吗？”

    “我没错。”

    “显扬是你师兄。”

    “我依然坚持，无论是谁都不能践踏我的尊严。”

    他终于抬眼看着她，“果然是个倔丫头。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今天让你来，是要你做事的。看见书桌上那堆账簿了吗？你去帮我核查一遍，错误的地方用朱笔圈起来。”

    李嫣好奇的翻看账簿，惊讶地问道：“这是上清殿的账本？我看合适吗？”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一本正经说道：“天经地义。”

    李嫣的脸腾的红了。

    她开始专心地看账本，仔细挑出有问题的地方，用红笔圈出。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李嫣终于理清了上清殿的陈年旧账。她抬起头，揉揉酸涩的脖子。

    “我没想到你对算账也这么精通。”霍严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李嫣被吓了一跳。

    当她转过身面对他时，发现他已经合上书，斜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猜测着他到底看了自己有多久。

    “我娘亲身体不好，我一直帮忙打理家中庶务。”

    “我想方剑秋绝对没有你的天分，他向来是寅吃卯粮。”

    李嫣笑了，回想着方剑秋每到月末都会一贫如洗，不得不厚着脸皮上三清殿，伸手向掌门要钱花。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方剑秋只是朋友。”霍严坐直了身子。

    “确实如此。”

    “是吗？”他深邃的眼睛盯着她说，“多数人在提到普通朋友时不会脸红吧。”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之间并没有……儿女私情。”

    “撒谎。”

    “就是没有！还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个。”

    “因为你对我撒谎，因为我的命握在你手中！我必须可以完全信任你。”

    她怒极反笑，“你可以相信我，这跟我和方剑秋的友情完全没有关系！”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他的东西？“这是什么意思？”

    “当他昨天拉住你的手，我带着红线的手腕针扎般刺痛。我想你已经猜到这红绳带有确保忠贞的法术。一旦触碰你的人怀有爱慕，我的手腕就会刺痛。”

    李嫣很吃惊。方剑秋……喜欢她？他带着情爱拉着她的手？她的心一时间跳到嗓子眼，却转瞬落回肚子。她早己放弃他了。更何况，她已经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了。她是理智冷静的李嫣，不会期盼不可能的事情。

    她赢得了他的心，可是这再也没有任何意义。她微微仰头，用尽全力把泪意憋回去。“我没有撒谎。方剑秋和我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永远不会发生什么。我——我曾经对他有过特别的感觉，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们不可能，就这样。”

    霍严松开紧皱的眉头，平静地说：“你的不作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我不希望一天到晚手腕痛。”

    李嫣点点头，“我明白了，师父。我想，釜底抽薪的办法是撮合他和吕蕙。你知道，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严的嘴角微微上扬，“你真的很聪明，很理智。还有——”

    “什么？”

    “要快刀斩乱麻。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他清咳一声，“如果看完了这些账本，我想，你可以走了。”

    她惊讶于他的不自在，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可以走了。”他避开她的目光，转身出了书房。

    李嫣回到弟子房，看到方剑秋正等在门口。知晓了方剑秋的心意，再看见他，李嫣心里五味俱全。

    “他没有难为你吧？”方剑秋赶上前焦急地问道。

    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安抚道：“他好歹是我师父，怎么会难为我呢，你别担心。”

    方剑秋面色阴沉地说，“虽然他是你师父，但我一直觉得他心怀叵测！想想吧，就是他杀了我娘亲。”

    李嫣叹了口气，方剑秋和霍严之间如此水火不容，她要怎么为他们调解呢？

    “剑秋，掌门不是说过吗?我师父不是有意杀死你娘亲的！那完全是个意外。掌门是你亲外公，他的话你总要相信的。况且，我师父也因此心怀愧疚，重回正道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趁此机会潜伏昆仑伺机作恶呢？”方剑秋反唇相讥。

    “掌门相信他！我觉得这就足够了。以掌门的睿智谨慎，如果不确定我师父真心悔改，他怎么会轻易饶恕杀害亲生女儿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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