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速度跟不上他抽、搐的速度，他全身的肌肉纠结痉、挛，巨痛让他蜷缩弯曲起身体。他在挣扎和剧痛中喘息呻吟。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突然，他大叫起来，他的身体僵硬绷紧，双手乱捶乱打，似乎这样可以赶走无形的痛苦。她的额角挨了他一拳，但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臂肘重新压下他的双臂，他的手挣扎着，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

    她努力忽视那钻心的疼痛，伏在他耳边不断地轻声安慰他，“师父，师父，我是阿嫣。我在这儿，我不会离开你。你忍忍，很快就不痛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过去十年，霍严经常不时地失踪几天，那是因为他受到如此残忍的折磨而无法出现在她面前吗？她顿时感到极端的内疚。开阳真人无数次的强调他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消息保护他们的性命。她却质疑他的忠诚，不满他对曹显扬的偏爱，怀疑他没有用心教导自己！她从来不知道他一直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他到底有多少次奄奄一息地瘫倒在三清殿？她又有多少次偷偷埋怨他错过给她上课的时间？现在，她看着这个从小仰望的男人如此脆弱，如此生不如死，她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在极痛中挣扎了几个时辰，在他平静的间隙，她瞅准时机给他喂水擦汗。然后疼痛又会突如其来重新发作，她不得不把自己当做衣服当做绳子，紧紧地抱住他，给他取暖，避免他伤害自己。

    她看了看沙漏，已经卯时了，开阳真人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已经筋疲力尽，她的身体已经僵软发麻，甚至手臂的刺痛也已麻木。庆幸的是，霍严终于睡过去了。她注视他的面庞，不知过去了多久，发现他睁开了眼睛。

    “师父，”她小声地问，“你醒了吗？”

    他看了看她，轻微点下头，又立刻闭上眼睛，两人躺在黑暗里，她聆听着他的呼吸，依然很沉重，但是很规律。看到他重新放松地睡过去，李嫣如释重负，开始轻声抽泣。她哭得声咽气堵，眼泪不停地滚下来，一直哭到身子发颤瘫软，便也笨拙地挨着他睡着了。

    怒斥

    霍严再次醒来，四周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摸摸眼睛，没有丝毫的惊慌。因为他曾经无数次都在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已又一次死里逃生，这不过是暂时失明，对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来说不值一提。

    回忆回到他的脑海。他接到墨玉小蛇的召唤，在萧楼身边呆了整整三天。萧楼残忍暴躁又随心所欲，除了修炼的天赋和诡秘的□，他的智谋才华远远逊于岳开阳。他经常召唤他的属下，不过是为了通过羞辱他们来打发无聊的时光。霍严和那些邪恶的伙伴们不得不放下一切来满足他的每一个变态愿望。自从二十年的大战，曹啸龙毙于岳开阳掌下，霍严成为萧楼仅存的师侄，最信任的下属之一，因此，霍严往往可以用一瓶神奇的丹药或者一件难得的法器逃过萧楼的折磨。

    但是这一次，萧楼尤其残暴阴沉，他对霍严奉上的天一神水看都没看一眼。霍严不禁猜测究竟什么地方忤逆了这个可恶的魔头。

    “严儿，你很令我失望。你完全没有继承你师父和师兄的能干与坚定。”萧楼打量了霍严很久，终于开口说话。

    “弟子惶恐。”

    “为什么不能带些更有价值的消息？岳开阳的最新计划是什么？为什么你只能告诉我周和那个呆瓜和莫无名那个莽汉在干什么蠢事？”

    “因为他们完全是一群蠢蛋。他们的智慧完全无法与您相提并论，那简直是萤烛之辉与日月争光！他们完全没有计划，只凭意气行事。只是，上次昆仑南山的弟子被您彻底歼灭，岳开阳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我正在尽全力，弥补他对我的信任，探听他的计划来献给您。”

    “昆仑南山都是些乌合之众！昆仑的精锐弟子都在阆风巅，他们杀死了我那么多最能干的属下。说，那个破解毒雾的丫头不正是你的徒弟吗？”

    “那丫头有几分小聪明，也有几分狐媚之色，岳开阳既要培养她成为爪牙，又担心方剑秋被勾走魂，所以才把她硬塞给我。她不过是个卑微下贱的妖精，我平日懒得看她一眼，只是为了应付岳开阳随便教她两招，完全不能与我对显扬的用心爱护相提并论。没想到那丫头竟阴差阳错破了毒雾阵。我如今且留着她，只因为方剑秋已被她迷得晕头转向。我在她面前作戏，希望套出有用的情报献给您。”

    萧楼毒蛇般邪恶发光的眼睛来回打量着霍严，反复衡量他的说辞，“这次我暂且相信你。但是，你的失职令我蒙羞。既然你是我的师侄，我更应该一视同仁，所以，我要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一道白光瞬间击中了霍严，他全身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碎裂的声音，他凝聚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尖叫出声，直到钻心刮骨的痛苦彻底淹没他的意识……

    之后他只记得自己撑回昆仑山。他感觉到身体一侧传来绵软的呼吸声。是岳开阳吗？但是不对，为什么他会闻到一股异常熟悉的兰花香气？就像是……

    突然，他再次被痛苦吞噬，剧烈烧灼的感觉爬上后背。他忍不住挥拳，拳头打上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它叫了一声，他拼命地抓住它，用尽力气想折断它，可是一个沉重但是温软的东西紧紧缠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几个时辰？还是几刻钟之后？他也不知道这令他发疯的剧痛究竟持续了多久，只模模糊糊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不断在耳边唤他，“师父……师父……”

    是她？！

    等他再次醒来，感到身体好了很多，眼前也有了亮光，他模模糊糊看到有个人伏在他身上，熟悉的兰花香气萦绕着他，是——

    “李嫣，”他低声说，看到李嫣正毫无形象的趴在他身上，她的双手紧紧抓着他，乱蓬蓬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

    “师父，你醒了！”她笨手笨脚的起身，紧紧攥住他的手，“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手指再次感到刺痛——他想告诉她，他的手指也折断了。但是，他现在顾不上他的手指，他感到比那更厉害百倍的疼痛——他因她的眼泪心痛。他感觉到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上，狼狈的比他更像个病人。

    “我怕死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做的对不对。师父，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我需要做些什么？”

    他没有说话。他的心跳得飞快，似乎马上会从胸膛跳出来。她担忧的眼睛，温热的眼泪，紧握的双手，全部那么真诚！那么直接激烈地搅动他的心！她真的关心他吗？她真的害怕他死去吗？难道他的死对她来说不是一种解脱吗？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你说话啊。是不是哪里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完全没有经验，我好怕会弄疼你。”

    他终于找回他的声音，异常粗哑低沉，“我的手指，也断了。”

    她尖叫了一声，放开了他的手，“对不起！我太高兴了。一时全忘了。”

    她换了种姿势，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万分仔细地上药，这是他拿剑的手！

    “师父，我保证不会再弄疼你了。你还痛不痛，要不要喝止痛药？”

    “不用止痛药。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掌门在哪儿？”

    “他有要事离开了，他说他必须去处理跟剑秋有关的一些事。”

    霍严心头苦涩。当然，方剑秋的任何一件小事都是最重要的，就算他快要被萧楼折磨死了也一样。他只是岳开阳的一把利刃，怎么能跟他的宝贝外孙相提并论呢？

    “你在这多久了？”

    “快两天了。”

    “他把你留在这儿两天？”天啊，是她一直在照顾他，他最脆弱最丑陋的一面都被她看到了！

    “掌门没有说我要待多久——我也没有办法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你看起来很不好。可是我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做得对不对。”

    “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我还活着，不是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为察觉的安慰。

    “那你还好吧？你能看到东西了吗？”

    “我很好。最后一次抽、搐发作是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以前，之后你就睡过去了。”

    “那应该是最后一次了。我现在恢复了视力，休息一会儿会好很多。你去拿一粒助眠丹给我。”

    唇上感到柔腻的触觉，一粒冰凉的丹药滑进他的喉咙。她很勇敢，也很坚强，没有丝毫介意他过去两天里的狼狈和丑态。他多么希望去信任她。

    他犹豫了一下，在黑暗吞噬他的意识之前，终于轻声问出口：“你会留下吗？”

    “当然会。”

    他心里一阵轻松，任凭自己堕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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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来很好。阿嫣，你做的很好。”霍严听到开阳真人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

    “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很担心我没有正确适当的处理他的伤口，我的笨拙可能带给他更多的痛苦。”

    “别这么说。你所做的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现在，我想你应该尽快回到弟子房，两天没有见到你，方剑秋和吕蕙都很着急。”

    “我应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呢，掌门？”

    “我告诉剑秋，我请你帮我记录上次大战的伤亡情况，你如此解释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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