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微微地牵起嘴角，解释道。

    “怎…怎么长得跟韵姐姐那么像呢？”兰馨站在一旁有些纳闷地道。

    “可是韵姐姐早就不在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难怪明瑞姐夫要把人娶过门了。”晴儿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

    “容嬷嬷，快给夫人看座，妳怎么总能这么折腾自己呢？皇上也是的，是故意叫妳进宫来让哀家心疼的吧？”皇太后好不容易恢复了情绪，看到紫鹃挺着肚子，便连忙吩咐道。

    “皇上哪会呢？只是奴婢也担心太后娘娘，所以才进宫来看看您的，不晓得太皇太后这几日可有好些了？”紫鹃说道。

    “太医说皇额娘年岁已大，又因为皇上骤逝，情绪上受了极大刺激，如今恐怕也是…。”皇太后说着便眼眶一红，禁不住地落泪。

    “太后娘娘且宽心，太皇太后也算是高寿之人了，老人家有些病痛总是难免的，倒是您自己若又有个什么不是，太皇太后岂不是不能安心？”紫鹃缓和地劝道。

    “哀家明白，但是皇额娘对哀家这几十年来是怎么样的宽容，若是她也这么

    跟着皇上去，那哀家又怎么能不痛心疾首？”皇太后掩着口，低声哽咽道。

    兰馨和晴儿看到皇太后又伤心落泪，也顾不得疑心眼前人的身份，一人一边地安慰皇太后。

    紫鹃又劝了几句却仍不敢轻言辞别，还是皇太后眼看着天色不早，才催着紫鹃出宫回家。

    明瑞在家里坐立不安地等着紫鹃回来，听到小厮喊着夫人回府时，就匆忙地跑到门口来，看到紫鹃安然无恙的神色才安心下来。

    “太后娘娘可还好？”明瑞扶着紫鹃缓步走回院子，顺口问道。

    “看上去脸色并不是很好，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不过想来再几天应该就会没事，倒是在皇后那里时，我心里紧张得很，担心她会不会看出什么不对劲来。”紫鹃低声地回道。

    “皇后娘娘是个聪明人，就算真看出什么，也不敢多有为难才是。”明瑞轻声安慰道。

    “我想也是，但是你要知道有时女人嫉妒起来的时候，也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的，不过看皇后不像是个会钻牛角尖的人，不然的话，等过两年，皇上后宫总还是得进新人的，她岂不是要手足无措了。”紫鹃想了想也觉得没错，做为皇上的妻子，必须得学会容忍，不然那日子可是过不了的。

    第七十九章

    嘉庆二年五月初，紫鹃足月生下个女儿，明瑞替她取名为芳婉，这也是两个人唯一的女儿，念萱看着妹妹时，还真有那么点嫉妒，因为妹妹可以一直待在额娘身边长大，而她虽然得到允许能够每两个月来富察家住一阵子，却不比妹妹日日伴在母亲身旁依偎的幸福。

    大清的走向有了些许的不同，依着紫鹃和紫薇的建议，茂伦向永琮提出建言，安排不少年轻一代的学子在本国向来大清进行贸易和传教等等的外国人士学习了语文，待有了基础就前往各国学习该国的其他知识，每年派出去一些，学习满五～十年之后便必须回到大清传授所学知识，直到大清自己也有能研究相关学术之后，才改以交流的方式，派员出国或延请外国名人到大清一游。

    念萱及笄之后，永琮破例下旨封其为和硕格格，指婚于一等果毅继勇公明安，婚后，念萱仍旧承袭着紫鹃当年的风范，直言不准明安纳侧室收屋里人，然而此时大清的风气早就少有三妻四妾的习惯，大约是因为见了不少皇室公主格格的悍妻形象，不得不收敛一些，又或许是见到后宅平静之后也确实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京城中的八旗贵族便甚少再有纳妾之事发生。

    嘉庆二十年，这一年的明瑞已过花甲之年，年轻时的长年征战再加上曾有过在鬼门关前走一回的遭遇，他自认能活到这般年纪也算得上是长寿之人了，又加上和紫鹃之间二三十年的携手相伴，此时想来这一生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鹃儿，明日让茂伦他们几个孩子回来一趟吧，我想看看他们。”满头白发的明瑞坐在摇椅上，看向一旁闭着眼休息的紫鹃，缓缓地道。

    “唔？好…。”紫鹃心里一顿，睁开眼偏头看了过来，许久后才回道。

    一个月后，茂伦才从江南匆匆赶回，昌伦则是还在半路上，几日后才会到，最近的是佑伦和念萱以及才出嫁两年多的芳婉，芳婉嫁的是当朝的皇次子绵泽，如今被封为贝勒，府邸建在离明瑞家不远的那条胡同内。

    “大哥，你回来了。”佑伦如今已然更加稳重，他恭敬地向茂伦问安。

    佑伦如今位居工部侍郎，他本来是想外放为官的，谁知道皇上怎么都不肯松口调任，只好乖乖地待在京城里办差。

    “是不是出什么事，不然额娘怎么急着召我回来？”茂伦是匆匆地一路走水路回京的，一进门就问道。

    “嫂嫂和侄子们都在阿玛额娘的院子里待着，按额娘的说法…阿玛大概快到时候了。”佑伦语气中隐含着一股艰涩之意，情绪低落地回道。

    “什么？！”茂伦心里一惊，快步地走向后院。

    明瑞和紫鹃住的院子里，这会儿除了静蓉和几个孩子外，连念萱和芳婉也带着孩子回来，明安和绵泽站在院子外说话，看到茂伦过来，互相行了礼问安后，茂伦便又走了进去。

    “阿玛，额娘，儿子回来了。”茂伦走到两人的身边，轻声喊道。

    “啊！茂伦回来了，有先进宫跟皇上打过招呼吧？”紫鹃抬头轻笑道。

    “嗯，皇上允儿子休假一个月，这几年一直没有什么时间回来，他也没什么为难儿子。”茂伦点头回道。

    “哼！他才不敢，你替他做牛做马快二十年了，就不能给几天散心的日子吗？”紫鹃不屑地说道。

    “那是，不过儿子只是不能常回来，在杭州那里，手下当差的人不少，还不至于累到儿子。”茂伦淡笑着回道。

    “好啦，茂伦看样子是才刚回来吧，先下去休息一晚，明日咱们父子再好好聊聊。”明瑞拍了拍紫鹃的手，说道。

    茂伦点头告退，静蓉才跟着出去侍候丈夫，留下几个大孩子陪他们的玛法，念萱和芳婉见天色已晚，便向父母道别离开，随后昌伦和佑伦的夫人才带着几个小辈各自回院子里休息，一时间，本来人声鼎沸的院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明瑞夫妻俩正起身准备回房安歇。

    “昌伦还没回来吗？”明瑞突然转头看了院子门口一眼，又回头问道。

    “云南那么远，又不比茂伦在杭州能走水路，只怕还得等个几天。”紫鹃握着明瑞的手，心中一丝忐忑滑过。

    “嗯，放心吧，总得等看到人了才能松口气。”明瑞怜惜地摸了摸紫鹃的脸颊，虽然是五十多岁的年纪了，还是如同二十多岁时那般面容皎洁，若不走近细看，还真难看出真实的年纪。

    “我…我知道。”紫鹃一直以为曾听说有些人可以预测到自己的往日之期，只是觉得不可思议，但是那日听到明瑞突然开口要见孩子们时，她竟莫名其妙地感到明瑞似乎已经有所预料，要不怎么会人好好的却想要看孩子呢？

    “我很高兴，这辈子能和妳成为夫妻，又有这些个孝顺长进的孩子，将来我不在，他们也能好好的照顾妳晚年，我自然是放心的。”明瑞温和地安慰道。

    “那不一样的，您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多孤单啊，以后还有谁可以让我欺负？谁可以听我唠叨？又有谁还会关心我心情好不好？筠亭，你只是突然心血来潮的，对吧？毕竟几个孩子平日老说有事忙，哪个都没能总是在身边，您会想他们也是正常的。”紫鹃忍着鼻酸，颇有自我安慰之意地道。

    但是再多的自我安慰也挡不住死神的降临，在昌伦匆忙赶回来后的第三日，明瑞在睡梦中安详的离开了人世，紫鹃哭倒在他身上，死活不敢让茂伦他们动明瑞一片衣角，直到昏厥过去，茂伦命丫鬟将人扶到隔壁房后，才赶紧地替明瑞打理后事。

    永琮听到恶耗之时，亲自出了宫来到明瑞家中探视一回，听到紫鹃甚为伤心，自然又是关切不已地安慰一番，待回宫之后，隔日就下旨赐谥号为果烈，谕礼部致祭三次。

    就在整个府里都为了明瑞的祭礼而忙碌之际，几个媳妇辈的也没有人发现紫鹃的异常，等到几日的清晨，静蓉去向她请安的时候，才惊觉紫鹃在前一日亦已随着明瑞而去，此景就如同当年富文夫妇一般，伉俪情深似海，谁也不愿独留于世间。

    茂伦无奈地叹息一声，当下决定将两人合葬一处，希望他们两人生生世世都能够缘份不断。

    永琮在养心殿中听到吴德安的禀报，顿时失了心神般的呆在当场近半个时辰，还是吴德安见他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声的叫唤才将之唤醒。

    “为什么呢？姐姐和姐夫之间的感情竟然如此深厚吗？不过才几日而已…她也随着姐夫走了？”永琮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地道。

    之后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永琮都独宿在养心殿内，佟佳皇后虽明知皇上心中的结，却不能开口劝慰，她只能在永寿宫中望着月光，心中弥漫着浓浓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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