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静不解的问,胤祥温柔的笑着说:“你呀,眼睛都快肿没了,也不怕你妈担心。”孔静揉了揉涩涩的眼睛,干笑了两声,胤祥在她手里塞了个荷包,又给她掖好被子,轻轻地说:“这是我送你的,拿给你妈也好补贴家用,你再睡一会儿吧,自然有人叫你,我有莫云她们就够了,好了,”胤祥打住要张嘴的孔静,“你就听我一回吧。”孔静笑了笑,只得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孔静十岁时生父去世,家里还有阿妈其其格和小她四岁的妹妹娜尔。出了顺贞门已经快一年没见的一家人抱头痛哭是难免的了,但是时间是有限的,都用来哭了就没时间说话了。孔静第一个先擦干了眼泪,笑着拿出准备好的包袱说:“阿妈,这是给您做的冬衣,还有用我的衣服改给娜尔穿的,里面还有些散碎银子是我平时攒下的拿回去贴补一下,不要亏着自己。”其其格脸上也挂上笑,抱着孔静仔细地端详,颤颤巍巍地说:“大阿哥带我们娘儿们很好,银子还是你留着用得好。”孔静替其其格捋了捋碎头发,略带娇嗔地说:“这是我孝敬你的还不行。”忽然她想到了十三阿哥给的荷包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看呢,连忙掏出来打开一看竟是十几颗金瓜子,其其格看见了不禁失声叫到:“唉呀,查查,这是……”孔静连忙收好塞进包袱里说:“这是今天早上十三爷给的,我也才知道竟是这些东西,不过既然他给了你就拿回去吧,做下人的不能驳了爷的面子。”其其格还是很惶恐的看着孔静,这时一直被冷落在一边的娜尔凑上来说:“姐姐,是什么呀?给我也看看。”孔静蹲下来抱着娜尔说:“回家再看吧,在这不方便,在家听阿妈的话吗?”其其格定了定神,也蹲了下来,抚摸着娜尔慈祥地说:“最听话的就是娜尔了,是吧?”娜尔高兴得使劲点了点头,孔静一下揽住其其格和娜尔,眼泪又簌簌的落了下来,其其格叹了口轻拍着孔静,柔声说道:“别哭了,孩子啊,看来十三阿哥对你很好,在这宫里能有个人对你好就是福气了。至于以前的事,就当是前世的事了,进了这紫禁城就是换了一种活法啊。”孔静把头埋进其其格怀里,呜咽着回答:“阿妈,我知道的,我就是想你和妹妹了。”还不经事的娜尔看着姐姐颤抖的身体,一头扎在阿妈身上也又哭了起来,这次反而是其其格很平静地拍着身边的女儿,微弱的哼起了科尔沁流传了千百年的儿歌。
回到寝宫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了,孔静重新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歪在炕上休息得当竟然就睡着了,梦里好像是科尔沁草原上有妹妹、阿妈,还有蒙古包和牛羊,可是突然八贝勒出现了,拽着她一直走一直走,等到了北京,孔静一回脸看见的竟然是宝音。“唉呀!”孔静叫了一声忙睁开眼,还是在紫禁城里,十三阿哥的寝宫,还是孔静,自己坐在炕上。
“孔姐姐,出什么事了?”莫云应声而入,慢慢向孔静走来一脸的疑问,孔静用帕子拭了拭汗,摇摇头说:“没什么,歪在这儿睡着了,做了个梦。”莫云笑起来坐在另一边打趣道:“梦见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要不要跟我说说,我好帮你解一解。”孔静看了她一眼说:“莫云姑娘还会解梦啊,什么时候跟周公学的?”两个人正玩笑着,十三忽然从外面回来了,莫云赶忙去端茶倒水,孔静只是闲闲的问:“怎么这会子回来了?”十三也没回答她,洗完手,喝了口茶才说:“师傅跟着皇阿妈见一个洋人去了,下午歇了。”孔静点点头,刚要再问什么,被十三的话截住了,“你妈和你妹妹怎么样了。”孔静愣了一下,妩媚的笑着说:“十三爷大方得很,怎么会不好呢。”胤祥听着话里有些奚落,也不以为意,拍拍肚子说:“我要吃饭。”孔静看他不接话了,讪讪的去传饭了。
“对了,”吃饭的时候胤祥饶有兴趣的看着孔静,忽然开口说,“八哥的婚期定下来了。”站在一边的莫云和韩烟对视了一下,也一起看向孔静,正在给十三剥虾仁的孔静连头也没抬,像平时说闲话一样接了一句:“是吗?什么时候啊?”胤祥好像有些失望的干干地说:“噢,二月初八。”“那要准备礼物了,”孔静边把虾仁夹到胤祥碗里边说,“爷有主意了吗?”胤祥挠了挠脑门,摇了摇头,拨了口饭含混地说:“等我和其他兄弟们合计一下再说吧。”“噢,我去端茶。”孔静答应着,起身去洗了手,出门去了。
宝音
孔静慢慢的在花园里穿行着,看见了湖中的亭子并不急着过去,只是远远的看见里面的人不断地向池子里扔着鱼食,素净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有的只是一贯的高傲。稍微思忖了一下,孔静整了整衣饰,走到亭子边上,行礼说道:“奴婢孔静给格格请安。”收回喂鱼的手,踱回石凳上坐了才说:“起来吧,进来站近些。”孔静走进亭子里,在身边站下了。
“我今天找你,是,”顿了一下,脸上换上了试探的神情,接着说:“我知道你和胤禩的事。”
“奴婢和八爷没有什么事。”孔静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哦,是吗?”站起来走到孔静身边,没曾想孔静抬起头和她对视起来,“也许吧,”别过脸去,声音平平地说:“但是八爷心里永远都是有你的。”
“格格,但他的妻子将会是你,”孔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我和八爷不过是儿时玩伴罢了,或者说过些负气的话,但是八爷需要的并不是我,”讲到这,孔静像是回想起什么,眨眨眼,笑了一下接着说:“只要格格真心待八爷,八爷就会真心待你,八爷最缺的就是这真心,也就最容易报以真心。”
愣愣的看着隐约可见青苞的迎春花,许久才说:“那你的真心呢?”
“我?”孔静瞬间陷进了模糊的回忆之中,那天阿妈带着小查查和娜尔从科尔沁千里迢迢的来到雪花纷飞的北京,留下的记忆只是寒冷,踏进大贝勒新建的府第孔静突然很想逃跑,回到破败狭小的蒙古包,直到胤禩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脸颊通红,好奇的看着一身蒙古装扮的小查查。“你冷吗?”到底是谁先问得谁,已经无从知晓了,记忆里只剩下两个脸颊通红的小孩子天真的笑声了。
从记忆里逃出来,孔静发现其实也是心不在焉,她重新低下头悠悠地说:“孔静现在是要真心地对待十三爷,至于以前的事就像是前世了,进了这后宫本来就是要忘记过去找一段新生活的。”
慢慢的回过脸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卑微的包衣奴才,冷冷地说:“你回去吧。”“孔静告退!”孔静站起来走出亭子,“或者,”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孔静停下来默默地等着,“我们都会幸福。”孔静一愣,但转瞬即逝,脸上笑得很凄然,慢慢的离开了,脑子里不断地闪着在大贝勒府度过的一点一滴。
五年前的上元灯节,康熙巡幸江南,惠妃因为生病而留在了北京,大贝勒胤褆征战在外,胤禩自然于情于理的也要留下来。于是也让孔静和胤禩有了唯一一次单独外出的经历,可也就在那一天明尚额附全家都乘着画舫在海子上游弋赏灯。孔静仍然清楚地记得胤禩看见站在船头的时那痴迷、艳羡的眼神。可是从小寄人篱下的胤禩对于仅仅是一种爱慕之情?孔静讪笑了一下,小跑着拐进了西六宫。
从御花园出来去永寿宫,坐在肩舆上心事重重的,完全看不出一点骄横格格的影子。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重演着小时候和五哥、九哥一起在御花园玩的时候,没曾想在假山底下碰见胤禩在那里对着靴子发呆。“九哥,那是谁啊?”小好奇地问。“八贝勒胤禩。”胤祺回答说。“那我怎么没见过。”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沉浸在自我世界的少年,“他还不够资格让你见。”胤禟不屑地说,却被胤祺瞪了一眼。“那咱们去找他玩玩吧。”小不禁拉起胤祺的手,慢慢地向胤禩走去,却被胤祺一把拉住,“宝妹妹,别去,”胤祺怜惜的看了一眼已经觉察到他们三个的胤禩,轻声地说:“他可不像你似的整天胡打海摔惯了,有我和九弟陪你还不够啊,走了。”说完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回走,回头看着他,却发现少年的眼睛也在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哀伤,还有不明所以的愤怒。
肩舆从储秀宫一侧进了西六宫,慢慢地向永寿宫前进,忽然想起来什么,大声地喊停下。丫头碧莲不明就里的问怎么回事,只是回头看了看已经在几丈之外的储秀宫,思忖了一下,说:“往后退。”碧莲一脸的惊讶,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让肩舆掉头停在了储秀宫门口。“格格,您真的要进去吗?”碧莲站在看着匾额发愣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抿了抿嘴,抬起脚欲跨进去,可就在那一霎那,却又改了主意,慢慢的收回迈出去的脚,重新在门外站好,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了以往骄横的声音冷冷地说:“去永寿宫。”
晋封
肩舆在永寿宫门口停下,胤禟也正从里面出来,看见宝音,胤禟满脸堆笑的拱手说道:“宝音妹妹吉祥。”宝音不禁啐了一下见了她就没个正行的胤禟,娇嗔道:“你也就是见了我,要是见了五哥你放肆一个我看。”胤禟也不以为意,只是用扇子捅了捅宝音伏在她耳边低声说:“见着那个叫孔静的了?”宝音白了他一眼,劈手夺过胤禟手里的扇子说:“这还没出冬呢,拿个扇子干什么?哎……”宝音看着打开的扇子上的词句惊叹了一声,“正好,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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