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

    回到府里之后，孔静还有胤祥的心情都很沉重，又想到明天就要分开，胤祥一直都闷闷不乐了的，也很少说话。韩烟还是一直说身上不爽，孔静只好留下了莫云照看家里，胤祥左右觉着孔静自己进宫不妥当，德妃的人再好，因为是临时搭在一起的，心里不亲也就说不上话，最后还是决定去请求舍心陪着孔静进宫。舍心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梨花从来没有离开过舍心，哭哭啼啼的不肯让舍心去。

    一大早胤祥就陪着孔静到长春宫给德妃请安，德妃看见孔静已经很笨重的身子，连忙让云妞扶到身边，揽着她坐下才对胤祥打趣道：“不过十几天看不见，就巴巴儿的跟着来，也不怕人笑话。孔静也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你就尽管放心。”孔静听了心里怪怪的，尴尬得笑了笑，胤祥倒是大方的傻笑了两声，转脸看见一旁的舍心，连忙拉过来说：“娘娘，韩烟这两天身上不爽，莫云又要管家，这是舍心，舍心，快给娘娘请安。”舍心蹲下行了礼，德妃看着她模样端正，性情也不错，也就没有多问，只是撵着胤祥去书房，又让云妞带着孔静和舍心去后面益寿斋住了下来。

    孔静坐在榻上，看着没有怎么变样的摆设，好像又回到了和十四一起为胤祥准备寿礼的那会儿，一个人坐在里屋的炕上一次又一次的修订造办处送来的云锦草样，凭着自己对敏妃的记忆让画像得以栩栩如生。可是现在又回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人非了。“孔姐姐，”舍心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孔静的回忆，孔静看她抱了一叠衣服走过了，不好意思地迎上去说：“待会儿德妃娘娘会派个小丫头过来，你不用忙活了。要你伺候着，我哪里受的起啊。”舍心摇摇头，和孔静一起坐下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你说这种话就是没有把我当成姊妹，如今你都这样了，任我是什么人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孔静心里颤了一下，把这舍心抚慰道：“是我错了，我错了。”说着声音竟然有些哽咽，舍心这才扬起笑脸娇嗔着说：“这才对嘛，你照顾我这么久，现在合该是要受我还上的。”两人正笑成一团，门口忽然传来自了十四熟悉又充满惊讶的声音，“孔静！”十四叫了一声，简直不敢相信印象里瘦弱的孔静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愣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来。孔静心里不好意思起来，站起来叫了一声十四爷，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横竖三个人站在屋里僵持了一会儿，孔静清清嗓子刚要说话，抬头看见门口又进来了两个人，立时又被雷劈中了似的半点也动不了了，胤禛自以为洞察一切的不经意冷笑了一下，孔静这才回过神来，心里百味杂陈的叹了口气，转过脸看着舍心，冷静地说：“快去给四贝勒、八贝勒还有十四阿哥请安。”

    胤禛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舍心，轻咳了一声掩饰了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也就没注意到身旁的胤禩刚才眼睛里对于舍心的惊艳。十四对于另外四个人瞬息万变的情绪全然没有感觉，一直就是盯着孔静的肚子看，孔静身上被她盯得毛毛的，也顾不上行礼上前拽过十四，低声说：“看够了没有，幸亏也没有旁人，要不然还不知道传出去变成什么样呢。”十四噘着嘴叹息着说：“唉，实在是不想相信你是我的幽儿。”孔静怔了一下，忽然有些泪意，赶忙眨眨眼调整了一下情绪，勉强笑着说：“人都是会长大的，这不几天不见你就长得比我还要高了。”十四眼睛一直没离开孔静的肚子，孔静怕他再说出什么伤心的话来正要找些其他的话题，十四却忽然拉着孔静坐到榻上，突兀地说：“现在能听到动静吗？”孔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口水噎到，抬头看见其他三个人也是一脸尴尬但是马上又看向别的地方装着没听见的样子。

    本来孔静很想单独和胤禛说几句话，试探一下他对于舍心妹妹的一事上的口风，但是胤禩和十四却一直也没有先走的意思，四个人只好各怀心事的随便讲了几句就散了。

    呆在长春宫里，孔静不过是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连宫门也是不出。偶尔十三、十四回来看她，可是胤禩和胤禛却再也没出现过，其他的也就只有立青来过一次。莫云进宫回话的时候也会大略说说家里的事，但不在其职，不谋其事，听一听也就算了，莫云也不会说什么要紧的。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好了，不要唱了，唱点让人高兴地吧，我可不想让我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愁啊、相思啊什么的。”舍心不再弹琴，看着侧过脸去的孔静苦笑了一下，拨着琴弦又唱了一首《金缕曲》，唱完之后问道：“好听吗？”“好听，”孔静终于转过脸来笑靥如花，“干脆不要回府里算了，在这里晒晒太阳听听歌，很好啊。”没等舍心开口孔静已经在心里嘲讽自己起来，告诉自己不要再去胡思乱想了。

    人非

    胤祥的婚事按照皇子婚礼的典制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转眼还差一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孔静一直安静的在长春宫后殿里养胎，每天还是散散步，晒晒太阳，听听琴、陪德妃说说话，和十四研究一下他搞来的新奇玩意儿。可是只有舍心知道孔静每天晚上辗转反侧时的痛苦，或者甚至要比孔静还要明白她的心。

    满人的婚礼都是在晚上，并且皇子们不用亲自到女方迎娶。夕阳西下的时候，孔静早早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就连舍心也被她借给立青去描花样子了。天一点一点的黑下来，现在该到哪里呢？孔静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其实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婚礼，只是听其他人说过皇子的婚礼有多么复杂与隆重，想到这里孔静上了炕，推开窗子，外面的冷风吹进来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那个地方现在一定很热闹吧，孔静呆呆得想。风吹进屋里吹灭了桌上的蜡烛，一瞬间只剩下月光洒在孔静身上，慢慢的孔静伏在窗台上的身体开始如风中的树叶一样颤抖起来。远处舍心靠在影壁上拿帕子擦了擦眼泪，仰头看了看清冷的月亮，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脚才要进院子里去，忽然眼睛不经意间瞥到了影壁的另一边原来竟也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但是月白的衣服在黝黑的院子里格外醒目。

    “孔姐姐，”舍心悄悄地来到孔静身后，迟疑了片刻，很小声地叫了一声。“这么快就回来了。”舍心瞪大了眼睛看着一边回答一边放下窗子转过身来的孔静的笑靥如花，忽然觉得一阵窒息，勉强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一串一串的滚落了下来，“对不起。”舍心紧紧地抱住孔静放声大哭了起来，抽噎着不停地说对不起。孔静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冷静，抱着舍心转了一下头，对面穿衣镜上出现了一张笑的诡异的脸，孔静撇撇嘴，重新笑了一下，直到满意为止。

    浑浑噩噩的就到了胤祥带着舍心进宫行礼的时候，舍心不断的偷瞄着孔静，脑门上涔涔的出汗。莫云跟进了宫却没有陪在胤祥身边，反而一溜烟的直奔长春宫，直嚷着要留下来陪孔静。孔静靠在莫云怀里轻笑了一下，叹了口气说：“犯傻了吧，我也不是在这住一辈子，你看着，不过明后天德妃就要撵我回去了。”莫云噘着嘴，俯身在孔静肚子上听了好一会，脸上转忧为喜的叫道：“唉呀，可以听得见了，我刚才听见了。”孔静因为突然的胎动皱了皱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才点着莫云嗔道：“你呀，真跟那夏天的雨似的，让人还没来得及避避就停了。”

    身体一直不听大脑使唤的在窗边一直坐到了宫里要上锁的时候，听着远远的打更声，孔静心里划过了一丝失落，傻傻的笑了笑。正在铺床的莫云禁不住摇了摇头，走到炕边上扶着孔静下了炕，低声劝慰道：“这两天正是忙的时候，一时脱不开身罢了，你可别多心。”孔静咬着嘴唇，半天才说：“真后悔让你留下来了，最后这两天的安生日子算是泡汤了。”“哎呦，我的孔姑奶奶，你就可怜可怜梨花那个小丫头吧，整天陪着韩烟关在屋子里都快憋出病来了，我临进宫前她就那么看着我，脸都拧巴的变形了。”莫云愤愤地恨不得这就抓过梨花来教训一顿，咬咬牙接着说，“舍心不说回去，我可不敢回去，那小丫头还不背后咬死我”孔静失笑道：“也是，从小她就没离开过舍心，这一去十几天的也难为她了。也辛苦你啦。”莫云做了个那当然的表情，安顿好孔静，解了大衣裳转身吹了灯，在榻上睡了。

    漆黑来临，孔静脸上的表情立即垮了下来，旋即泪如雨下。干嘛要哭呢？孔静翻了个身，让枕头吸干了滑落的泪水，无奈得闭上了眼睛。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孔静顺了一口气，看了大门半响，紧紧地握着莫云的手走进了府里。“孔静！”还没来得及站稳，孔静眼前一花，已经被胤祥抱了一个满怀，莫云赶忙得躲到了一边。奇怪的是孔静没有欣喜、没有喜极而泣，只是觉得四周的气氛过于的安静，快要凝结了一样。才要推开胤祥，琇莹已经出现在了前面，惨白的脸上微微一笑。孔静机械的推开胤祥，笨拙的福了一下身，屏住呼吸冷静地说了一声福晋吉祥。

    琇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敢去正视胤祥的脸，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硬端着架子，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地说：“别多礼了，快回去歇着吧。”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了人们的尖叫和呼喊声，琇莹转过头只看到孔静一脸痛苦的抱着肚子半跪在地上，而地上已经夹杂着血丝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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