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笑着说,“独自一人来到奥林帕斯,乖女你比我想得还要大胆呢。以你的美丽,想必父亲会有一段时间不会舍得放你离开吧。”
安菲定了定神:“你不会这样做的。”
雅典娜的灰色眼眸中幽暗一片,她与她对视,气氛沉默得让人想发疯。
“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雅典娜突然像个任性的小姑娘一样尖叫,“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冷静,理智,永远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失去原则!你难道忘了你说过的话?你不要像你母亲一样懦弱,你要比任何人都坚强!你做了什么?竟然把他在外面的儿子带回去!你怎么能这样做?!你堕落了!我真是失望!”
她一下子扑到安菲特利特怀里,抱住她:“不要让我失望!你比任何人都干净,你比任何人都骄傲!我只欣赏你,我不要你像其他女人一样堕落!你是不会爱上波塞冬那样的男人的啊!你怎么可能会爱上他呢?我多么失望啊!”
安菲特利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没有爱上他。但是这是我最理智的判断。不管怎样,德墨特尔曾经委身于宙斯,现在什么都有可能成为宙斯向海界宣战的引子。雅典娜,从我成为海后的那一天起,你就该明白,我与你的立场不会一致。”
“我会做众神之王!到时我会让你做海皇!”雅典娜语音凄厉地晃着她的身体,却又突然推开她,推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雅典娜的眸中满是黯然,“有人跟着我,离开吧!除了我没人知道那小崽子的事。你走吧,我们以后再难在一起了……”
普罗透斯留下的马车停下山下,安菲特利特的心中有从未有过的茫然。雅典娜是这样喜爱她。
可她自此再没有这样一个朋友了。
到底是为着什么?
答案很清楚。
波塞冬是她的另一面,这简直比爱上他还要可怕。
……
…
“你都听到了。”雅典娜冷冷地对站在她对面的男人道。
克洛偌斯所统治的提坦神中,唯一在诸神之战中支持宙斯的便是这个男人,宙斯的堂兄——普罗米修斯。
温和的神采流转在他眸中,他微笑:“你说什么?”
雅典娜没有说话。
转瞬间她的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刚要说什么,普罗米修斯已经以手指轻轻夹住刀刃力道迅猛将她掀在地上。
动作利落干净,仿佛她并非战神,只是个没有力气的普通女孩子。
他依旧温和无害地微笑,声音却是严厉的:“你真是自负太甚!你和那女人说的话我没有听见,但你若是再这样不知轻重,我怕你连动那个心思的时间都没有!”
她是多么年轻啊,真的那样自信可以成为众神之王?
雅典娜没有示弱,她只以一种恶毒又傲然的眼神瞪他。
普罗米修斯不再理睬她,他冰冷地转身离去。
雅典娜明白了,她的父辈们没有一个弱于她的。
她自出生以来便受宙斯宠爱,骄纵自负,以为作为战神的自己真的是诸神中战力第一的神祗。
没有经历过真正炼狱的她不会懂得诸神之战的可怖阴暗。
黑暗给予人的往往比光明更多,但甚少有人能活过黑暗。
她不是不够强,只可惜她的叔叔们都侥幸在黑暗中得存过来。
雅典娜伏在地上不顾她神王之女的骄傲大哭起来。
她的泪水遍布她白皙秀丽的面庞,渗进泥土。
“妈妈……”她双手抱紧自己蜷缩起身体,痛苦地呼唤从未谋面的母亲,“没有人记得你……除了我……”
她的眼中含满眼泪,她心中升腾起无比的绝望。
她该如何是好,可怕的父亲啊。
她该如何是好,伺机而动如狼似虎的叔叔们。
她是如此绝望。
她如何能企及那样的高度,她甚至比不上普罗米修斯一只手的力量!
她紧紧贴着湿漉漉的泥土,手臂抱紧自己,她感觉真冷啊!
……
…
壁炉里的火燃得很旺。
因为烧的是沉香木,所以整个婴儿室里充满了暖和得让人想睡着的淡淡香气。
安菲特利特跪在地上,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他还没有名字,波塞冬与德墨特尔的儿子。
她从心底鄙视自己,她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也会成了替她人抚养儿子的女人。
这事是她一手策划,没人会怀疑这个婴孩不是她的孩子。
但是她后悔吗?
她就是波塞冬,她为他算计一切,铺好一切。但是她真的愿意替他抚养他的儿子吗?
她反复询问自己。
她得不出答案。
室内过于暖和了,她怏怏地伸手,她的手柔柔的,软软地抚摸那孩子暖暖的脸蛋。
不知不觉间她的双手就扼住他稚嫩得似乎一掐就断的柔嫩脖子。
多么柔弱的生命,她一下子就可以扼杀。
她不用担心后果,波塞冬从不会真的就什么事责难她。
哪怕这是他的儿子,她都确信他甚至不会说一句重话。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小的婴孩,他长得大约还是像他父亲多些。
银蓝的细细密密的头发,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
琉璃色的眼睛正毫无自觉地看着她,仿佛含满了水一样,天真无害极了,不知她随时能取走他的性命。
小小的孩子看着安菲,张开没有牙齿的嘴没心没肺地笑着。
小孩子总是以貌取人。
尽管他面前的女人不是什么正常意义上的好女人,但她的外貌瞬间获得他的好感。
安菲特利特终于松开了手,她将脸贴在他小小的肉乎乎的手上。
她怎么可能永远理智,永远无情?
妥协也好,堕落也罢。这是她的儿子。
她微笑着把他从摇篮里抱出,小心用洁白的羽绒被包住他,她的神情大约从来没有如此温柔过,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妥协与喜爱。
她以纤柔的手指逗弄着他的小脸。
孩子,可爱的孩子。
让你父亲给你一个名字吧。
☆、一个条件
这一年,年轻的海皇终于迎来了他第一个孩子的降生。
奥林帕斯诸神为这位在新神代降生的王子送来贺礼,住在阴森冥界的君王也派人送来一条精致的蓝宝石手链聊表祝福。
然而海皇却暂时从海底神殿中消失,只有海后安菲特利特一人打理这一切迎来送往的事务。
安菲特利特一向以一种强大的精神力燃烧自己,她自信于自己精神的强大,因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柔弱本质,所以她需要在精神方面取得补偿。
然而她的精力总有耗竭的一天。
摆脱了她海洋统治者的身份,其本质不过是个骄傲,孤僻,自私,自大,却又不怎么健康的孱弱姑娘。
海后才为陛下生下了王子,陛下就神秘失踪。
对于安菲特利特的境遇,嘲笑者有之,同情者有之,打酱油围观者亦有之。
不过无论别人怎样想,安菲特利特总是淡定的,平和的。
王子安静时的确很可爱,细而软的头发,水汪汪的眼睛,天真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把全部的爱倾注在他身上。
也许是遗传自他父亲的缘故,他不安静时完全就是个小暴君。这世上最能折腾人的就是小孩子,相信每个过来人都会赞同这句话。
安菲有个好处,她的底线永远与别人处于不同的位面。
因此许多人无法忍受的东西她可以忍耐。
比如关于这可怜的小东西。
她把他安置在自己书房里,一边做事一边亲自看着他。
她这个人疑心病其实挺重,只有亲力亲为才敢放心。
结果王子还没满月,她就收到了一直以来无视自己身体状况的警告。
清晨她像往常一向感觉到阳光的温度睁开眼,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她以为自己醒得早了,于是摸索着点灯。
结果灯油滴在自己手上烫出一块水泡,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损失。
无奈之下,她只有派人去请她那玩失踪的丈夫回来。
她当然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他失踪前留了张文字怪忧郁清新的小条。
波塞冬不想见他的儿子。
尽管没有深究原因,但她觉得他的别扭很合理,何况这一切是她自找的,她没什么立场指责他玩失踪把她一个人抛下。
但是姑且别考虑波塞冬的别扭了,她茫然地睁着眼睛,坐在摇篮面前等他回来。
她发现她是如此期待他出现在这里。
因为她能信赖的只有他。
她偶尔抱一抱孩子,小心翼翼地摸索。
身心都很疲累了,哪怕她是波塞冬勤勉人格的化身,她也需要一点喘息的时间。
看不见周围的确是一件可怖的事,那感觉仿佛是被遗弃在了世界中心,无数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冷是一回事,但那种孤魂茕立的感觉可真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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