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这样和我面对面，都能流泪，不过她的眼泪是这样的。”

    她把手心的一粒珍珠给他看：“波塞冬会受得了一个整天蹦玻璃珠的女人吗？我在她身上找到了哈斯加德的水，她竟然随身带着那种东西啊，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抬头看着哈迪斯，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已经拂袖离去，似乎愤恨又怨怼。

    ……

    …

    地面上四处散落着圆润晶莹的珍珠。

    她又在哭，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安菲知道时间不多，然而她忍受够了被操纵，浑浑噩噩不知真相的感觉。

    她付出过爱，失去了心，以至于再也不能爱，再也不能相信。

    她早已没有希望，自她回忆起年幼的事后，她就不再怀有希望。即便没有真的死去，伤害也不能一笔勾销。

    她自私自大阴险狡诈，所以不会轻易原谅。

    她早就不再同年幼时那般，要哭着闹着，一定要他喜欢她。

    强求本来就不对，何况她早就心灰意冷。

    他是同类，是伴侣，她只是永远不敢相信他能爱她了。

    他对她这样好，是不是因为心存愧疚呢？

    她忍不下去了，他做许多的事伤害她，又做许多的事补偿她。她不知道他到底想怎样？

    她死而再死，她早已厌倦。

    她在哭，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却没有声音。

    她控制不住眼泪，但她并不希望哭。

    她想更体面些。

    她早已心灰意冷，他对她说的爱，她真的无法相信，不敢相信，也不奢望能得到。

    她早就该形销骨碎，如今只余一点贪恋苟活。

    她天生高傲，得不到的就不再强求。

    她请他带她见一见想见的人，他已经陪伴她太久。她不该再这样下去。

    以后她就是她，他就是他，互不相干。

    波塞冬既可以残忍地杀死她，也可以温柔得令她觉得如钝刀子割心般疼痛。

    她明明早就没有心了，却依旧疼痛。

    她请他为她拿来这二十年来她在沉睡时他所写的东西。

    她太坚决，于是他只好去取。

    他一离开，她就饮下了堕神之河的水，她要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她讨厌拖拖拉拉，模糊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安菲本身的性格不讨喜......

    同类识得同类

    变态识得变态

    ☆、我用死证明

    她的故事，一个怪异的开端，一段虚幻的经过，再有一个无厘头的落幕。

    “一个小小的裂缝，能生出多大的仇恨？”她问他。

    他沉默，然后说：“不，不是仇恨。”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艳蓝的火焰，两簇鲜妍的火苗跳跃。

    “原谅我吧，我伤害你，我伤害你，我错了。”她一辈子都没有这样求过谁，“把他的神格还给他，我不要他的神格，我不爱他了，我只想死，只想摆脱他。”

    哈迪斯看着自己覆在宽大黑袖下的手，苍白泛青，诡异冰冷：“不，你只是害怕，你害怕突然失去他对你的好，所以你宁愿现在就死。你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我一定要它发生，你继续迷恋吧，他会永远厌恶你。”

    他叹息：“你只是不想拖累他。”

    他说：“不是仇恨，是执念。”

    他该退场了，真是的，他为什么要来呢？

    “也许我应该告诉你，就算你切断了因果律，冥河也不会放过你。在你死前，先承受厄洛斯的箭吧。当你成为人类，将永生永世不得所爱。”

    “我一点都不介意。”她目送着他远去，轻声说，她倒了第二杯水，她想，她这一生大约真是咎由自取。

    她是一个多么糟糕自我任性的女人啊。

    连她自己都无所谓自己的命运了。

    波塞冬满足她的愿望，他把她的遗体沉入了哈斯加德，抹消了她存在的一切痕迹。

    他还是和以往一样，淡漠严肃。

    他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雅典娜欺负帕拉斯。

    渐渐的，他垂下头去，眼角那灼烫开的痕迹恰好是一滴泪水的形状。

    雅典娜走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她亲吻他冰冷的脸：“波塞冬，别难受，我给你找一个好女人。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那么冷淡。”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自己的损失。

    “帕拉斯，他死了！”

    似乎不敢相信一样，雅典娜重复道：“他死了。”

    分给她自己的神格，等待了二十年，让她的灵魂重新归来。原来只是这个结果。

    他总是迟一步明白她的想法。

    起初他不相信她爱他，直到她死了，他才明白。

    他以为她对他毫无感情，于是终日乱搞，直到她被侮辱，他才明白其实他一直在伤害她。

    他以为她从不嫉妒，于是让她为他带来他的儿子，直到他看见她脸上带着着魔的神色想要掐死那个孩子，他才明白其实他折辱她的高傲。

    他以为她阴险自私，不会让出她的权柄，助他实现野心。直到她拒绝哈迪斯的要求死掉，他才明白她什么都不在意，她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般贪慕虚荣。

    现在，她心灰意冷，早就不会因为他的挽留动心，她只是乖乖地等死，不再在意任何事。她这样年轻，却因为他而丧失希望。

    他以为她已经愿意重新开始，他决心小心谨慎对待，不会再伤她半分心。但是直到她决绝地喝下哈斯加德的水，不留一点余地。他才明白，他对她的伤害有多深，她真的永远不敢信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距离不过就是他与她的距离了，他爱她，可是她不敢相信了。

    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疏就是连“我爱你”这三个字都失去效力，变得毫无意义。

    很多年前，安菲特利特说她喜欢他，他不相信，于是她死了，他才相信。

    现在，他说他爱她，她不相信，于是他只好也死，希望她相信。

    在勿忘花刚刚开放，一片浓绿中只有一星半点艳蓝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神格，只为换取一个誓言的男子静静垂下头，陷入了永久的沉睡。

    他不复少年时的倜傥坦率，也不再有青年时的风流潇洒。

    只有单纯的坚定和彻底的温柔，他的眉目间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洒脱与沉稳，他安静地睡了，因为值得他牵挂的东西只在他的梦中。

    再糟糕的混蛋，都会有感情的。

    安菲啊，你啊，总是比我快一点。

    我的爱人，不必最美最温柔，也不必最强最聪明，更不需要心地善良纯洁，完美无暇。

    我的爱人，只需要我爱她便足够。她不需要取悦他人的才能。

    安菲啊，这话说的是不是太自恋了。兴许应该你对我说才对吧？

    没有你的日子，真是孤单。

    不要责怪我，非要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其实你是愿意看到我的，对吧？

    没有你的日子，很想你。

    安菲，当我醒来，请等着我。

    我总是虚伪，但我对你是真的，虽然已经太迟。

    我不喜欢看书，也写不出美妙的文字。

    我写了二十年，每一篇都有很多废话，那都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但是有一句永远不变，安菲，我爱你。

    毁了你的人是我，我为你复仇，我杀了他。

    那么毁了我的人呢？安菲啊，就用你真心的笑容回报我吧。

    受了伤也不说，心里无论多痛苦都要装出一副高傲冷清，毫不在意模样的海之公主。

    永远温柔，永远拒人千里之外，永远优雅高贵的，我的妻子。

    ……

    …

    “我倒是很喜欢《圣斗士星矢》里的波塞冬。”女孩子对着窗子里的倒影涂口红。

    另一个姑娘恍惚：“我比较喜欢鲁鲁修啊，为什么”

    “又傻二又有钱。”她满意地收起唇膏，对着窗户又照了照，拿着包离开教室。

    她刚刚还是实验室的助教，马上又要投入腥风血雨的重口味烹饪中去了。

    在外国人开的餐馆做厨师薪酬很高，一晚能有九十刀的收入。

    她忘我工作，才能忘记自己债台高筑，回国说不定有人等着谋杀她呢。

    指望着天上掉个爱你爱得生不如死又多金英俊的男人，这种梦想，其实她也有过啊。

    但是，现实总是残酷，她年纪不大欠了一笔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死去的父亲为她留下的，母亲已经再婚，视她如陌路。

    她洗了手，扎好围裙，戴上帽子，深深呼吸一口气。

    生活的致郁能力真强。

    ☆、衣我以夜

    从中国菜餐馆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独自一人走在异国的街道上，一天下来，只有这时刻才是她自己的，才是轻松的。

    她生来没有敛财的命，就算是同时兼职三份，也从不能余钱。

    她驻足在蒂凡尼的橱窗前，看一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如一张纸般苍白，魂游物外的神态。只有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神采飞扬，眼角总是微微弯起。

    出国前见她母亲最后一面时，还被继父的妹妹劈头盖脸骂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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