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吗？”他沉默着握住她的长发，她却突然说话了。

    他看着镜中的她，她的眼睛依旧明艳，直视着他，没有半分不安。

    “有点……愧疚。”他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个词。

    “我也是。”她说。

    他忍不住从后面抱住她，脸颊贴住她凉丝丝白丝丝的脸。

    “可以要一件东西吗？”她说。

    “说吧。”

    “塔耳塔洛斯。”她再次提起这个地方。

    他心底似乎有个空洞越来越大，但他还是说：“好。”

    他能拒绝吗？他不能。

    他再也不能拒绝她了。

    他轻轻吻一吻她耳后的肌肤：“还想要什么？”

    “你。”她轻轻一笑，搂住他，回过头热情地吻他，轻声，“你的命。”

    “好。”他听清了，微笑回吻她，“什么时候？”

    “等你成为全能之神，好不好？”她说。

    “好。”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

    “我永远回不去了，哈迪斯。以后到最后，我都是你的。”她搂住他，“我们只要他回来好不好？我欠他。”

    他轻轻咬她的脖子，吸出红色的吻痕：“你不爱我。”

    “我不爱你。”她重复，“不过现在我谁都不爱，我会爱上你的，只要给我时间。”

    “不用，不用爱我。”他放开她，叹息，“我从来没有这个要求。因为昨晚，我现在已经够去死十次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得到你。”

    她略带惊慌看他，那并不是伪装的惊慌：“你得到了，就开始厌恶了吗？”

    哈迪斯惊讶，愤怒。她到底是想利用他到何种地步？

    可是他又怎么会对这双生动眼睛的主人动怒，他又怎么会喜新厌旧？

    一次怎么够，一晚又多么短暂。

    罢了，哪怕你一丝真心也无，我也甘愿沉沦。

    他第三次伸手，来吧，安菲，第三次的诱惑，不是我给你，是你给我。

    她脸上带着心安理得的轻佻神色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正好落在他掌心中，被他轻轻握紧。

    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海洋的公主变成了这副模样，可他对她的迷恋却一分分加重加深。

    如果真的爱上什么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经历多少变化，都没关系吧。

    哪怕她要他的命他的一切，只为一个她虽已不爱却刻骨铭心的男人。

    “我来暖你的心。”她微微扬着下巴，像个赐予恩赐的女王，却带着十足诚意。安菲特利特也许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女人，但她每一桩交易每一笔勾当都带一种坚决的纯粹和无比的诚意。

    “定当让您满意，冥界的陛下。”她跪在他面前，长发瀑布样地披散开来，她像个对女王效忠的骑士，抬起漂亮的脸，虔诚地亲吻冥王的苍白的手指，“我利用你的爱，也一定回报绝对的诚意。够了吗？”

    “够了。”他温柔地低下头，碰一碰她娇嫩的脸，“早就够了。”

    “当然不够，我会心疼你，每天每夜，不会让你孤独，听你一切的悲伤，听你一切的绝望。”她跪在地上，探出白皙的手指抵住他的下巴，“放心吧，我跟你都在炼狱里，我陪你。你不会孤单。”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有什么关系呢？”她像个温柔的妻子，吻一吻他精致的下巴，“从现在开始，我会理解你。哈迪斯，过去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也堕落，万劫不复，永远不能回去了。”

    他的手指颤抖，她微笑着，心机深沉却又带着真正的温柔与善意：“我永远不说谎，哈迪斯，我闯进波塞冬的生命。而你，也真正闯进了我的命运。”

    她像个人类一样伸出小指：“拉钩。我单方面不可以离弃你，但你如果厌倦了，随时可以不要我。”

    他心神俱乱，心底一空，怎么可能不要你？什么都可能发生，唯独这件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他感觉似乎身上所有底气都被抽空，踉跄跪下来，和她一样。

    “那么就这样。”她勾住他的手指，脸上没有半分不情不愿。

    只要波塞冬能回来，她怎样都没关系，跟哈迪斯一起，感受冥王那苦涩的心绪，又有什么委屈？

    ……

    …

    “在往后的岁月里，请你记住一件事，那就是，我将永远爱你，因为你为我的生活，带来了爱与光明。”

    数千年前，时间神殿，虚伪坚决的女孩子敲开了波塞冬的冷酷，也无意间带给了哈迪斯近乎绝望的希望。

    往后的岁月，是谁的岁月？

    谁爱谁，谁又会对谁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啊，除夕夜快乐哦

    其实这章...掩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同志会接受不能...

    总之除夕快乐~

    哈迪斯同志已经正式从龙套a升格为主角了

    这文也诡异地变成了双男主...

    ☆、重生的海皇

    一百二十年，凡人的一生有余。

    对神祗来说，不过是漫漫时光中不足挂齿的一段经历。

    海皇的神格并没有陨落，故而大多数神祗都以为波塞冬并没有逝去。

    冥府的塔耳塔洛斯终日被血腥和阴暗笼罩，安菲特利特搜刮所有提坦神的余孽，抽去他们的骨玉，在塔耳塔洛斯底层炼制无人知晓的秘密神器。

    并没有多少神知晓她与冥王不可告人的关系。她维持她的虚伪高傲，代替她的丈夫掌管海洋湖泊。

    将近一百年过后，她第一次出现在了塔耳塔洛斯以外的地方。

    因为终日在塔耳塔洛斯底层穿行的缘故，她美丽的头发变成了浅淡的灰色，原本清纯的容貌沾染了妩媚妖娆，大片仿若黑色曼珠沙华的花纹一瓣瓣在她颈下的白皙皮肤上蔓延绽放。

    比起以前，她简直判若两人。细长眼角终日带着鲜妍的红色，凌厉挑起，显得跋扈嚣张。

    除了愈加张狂的高傲，她身上已经再没有半分往昔海洋仙女的清丽影子。

    “哈迪斯。”她走进朱迪佳神殿，看见黑袍的冥王，她脸上绽开温柔笑容，“还差一点。”

    “你已经用掉了所有犯人。”他举起手微微按在额心，不去看这张他无法拒绝的可爱面庞。即便她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在他看来，她还是分毫不变。

    “不一定要用提坦神啊。”她略带嗔怪道，“其他神祗也可以。”

    “你到现在才来找我，大概你已经这样做了。”

    果然她从洁白衣袖中取出一支狭长的黑玉盒子，轻轻打开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排整齐骨玉，泛着彻骨寒意，月光冷泽。

    他吞了吞口水。

    “没关系吧？”她眼中带着无比珍视，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般看着这排骨玉，“哈迪斯。”

    “你都已经这样做了，我还能怎么办？”他虽然既惊且怒，却又觉得她好笑，生不起半分气来。他已经有一百年没见她，她把自己锁在塔耳塔洛斯，和远古魔神，魔怪，身染重罪的提坦神厮混一处。

    如今她又骤然出现，他哪里会有一点脾气？

    “波塞冬的神格真好用，似乎天生用来杀戮。”她满意地以手划过自己的左胸，心脏的所在，“我终于明白，时间神殿里的规则了。”

    “骨玉是根本，神格是能力。”哈迪斯关上那个阴森匣子，“骨玉是神之本源，神格则决定各自不同的领域能力。他天生热爱杀戮征服，与他的神格有关。”

    “现在你与我，到底谁强？”安菲特利特突然问。

    “大概是你。”他微笑，“疯狂的女人最可怕，尤其意志坚定如你。”

    “那么宙斯呢？”

    “宙斯本身当然不可怕，但他处在神王之位上，全能之神的光耀无人能敌。”

    她的身上充满了血腥之气，哪怕她已经洗净了那些杀戮痕迹，都无法抹消那早已植入骨血的罪恶邪佞。

    她看上去已经比当年杀戮最深时候的波塞冬还要冷厉残暴。可她那张秀丽的脸依旧有着最温柔的弧度，挂着最温和的微笑。

    哈迪斯不会问她任何事。

    他看着她，就和数百数千年前一样。

    “我很想你。”她突然说。

    他来不及回答，她已经离开了朱迪佳，回到她的领域她的国。重复她一直钻研的重生之术。

    够了够了。

    他扬起漂亮的眼睛：“贝瑟，别躲着。”

    贝瑟芬妮不情不愿地从帘幕后走出来：“叔叔……”

    “你恨她吗？”他问她。

    “她不值得恨，也不值得爱了。”贝瑟芬妮想了想，诚实地说，“我看不出她还有哪点值得去爱。”她把漂亮的脸枕在他的膝上。

    “在你看来是这样吗？”哈迪斯以食指抵住下颚，露出种少年样的茫然神气。

    他推开了贝瑟芬妮，慢慢走出去。

    可是无论她是自私冷酷，温柔沉默，还是凶残暴戾，在他心里，她总是不变的。

    他看出她在身上强加了无数种失传已久的诅咒，大约都是她在塔耳塔洛斯寻到的，在炼制骨玉的过程中为了变得强大自残自虐。

    他突然怀念起她身体的温度，嘴唇的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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