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珊将果核扔进垃圾桶里，出门去找江洛。七拐八绕，她在葡萄藤缠绕的走廊上透过窗户看到江洛站在他自己房间里，凝视手中一张纸条。

    “江洛你——酒心巧克力？”米珊推开门，看到桌子上已经拆开的快递。

    “你拿去吧。”江洛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收起。

    米珊拿起那盒巧克力。“和上次的一样啊……咦，德国进口的？”她还从未注意到巧克力的出处。

    “你当真不要啊？这个很贵的。”

    江洛微微一笑。“人家虽送巧克力过来，但存心不让我吃——我对这个过敏。”

    米珊看到江洛的笑容，诧异地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笑容。米珊本以为他清心寡欲不会笑的……

    低头看看手中的巧克力，米珊突然记起今天的日期：2月14日，情人节。

    ☆、新年

    过完正月十五，米珊开始准备回学校了。

    “我跟你说啊，晕车药在最上面这个包里，手机充电器塞在衣服里面，火车上吃的零食全给你放背包了……”妈妈一边给米珊整理行李，一边说。

    “妈，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米珊从房间抱出一摞衣服堆在行李箱里。

    “你收拾得没我好。”妈妈说。

    “哎哎，火车票拿到了——8号车厢21号和22号。”爸爸从外面回来。

    因着江洛也要回北宁，所以就和米珊同路了。

    “对了，”妈妈仿佛记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米珊，我看你最近老是往江洛家跑。”

    “也没去几次啊。”米珊拉起箱子的拉链。

    “过来，你跟江洛关系很好？”妈妈将米珊拉到沙发上坐着。

    “嗯……我在北宁的时候去他的工作地方玩过，也吃过饭，”米珊回忆着，“放寒假了找不到住的地方——我就在他那儿住。”

    话音刚落，妈妈的脸由红变紫，由紫变绿。

    “不是你让江洛平时照顾……”米珊讪讪地，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是我让你去他那儿住了吗？”妈妈一把揪住米珊的胳膊，提高音调，“你怎么不注意注意？女孩子家的独自跑到男生家里去住，怎么可以？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和男生要保持距离，距离！你不是说在学校住的吗？”

    “妈，疼，疼——申请书没有下来，而且江洛是亲戚。他平时不在家的，就我一个人住，就我一个人。”现在想起来，米珊隐隐约约觉得江洛之所以经常不着家就是有先见之明地避嫌。他大概已经料到如今的结果。

    “你，你哪里知道……”妈妈的脸色总算好看一些，可着急半天也没有说什么话出来。

    “算了。总之以后不准和他这么没有规矩！表爷爷，你给我记住他是你表爷爷！”

    米珊低头，揉着被掐疼的胳膊。

    等妈妈去了厨房，爸爸抖抖手中的报纸。“更年期综合症，让她去吧。”

    的确，妈妈最近敏感很多，很多小事情都会揪着大做文章。

    过了一会儿，爸爸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问米珊。“你跟江洛关系很好？”

    “爸……”米珊叹气，“我跟他就是表爷爷和表孙女的关系。他有女朋友的。所以你放心。”这个时候就牺牲江洛一下下，反正她说的女朋友也是事实。因为她不想告诉爸爸关于原书航和她的事情。

    “哦，我倒是不知道。”爸爸若有所思，金边镜框在阳光里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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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寒冷的傍晚，米珊拖着笨重的行李箱独自站在站台上，不时地跺脚，向两手哈气。一般来说，火车都是从市里新建的火车站出发的。而米珊这次买的火车票是慢车，被挤到了市里立马准备拆掉的小站。

    天灰蒙蒙的。暗暮之下，小站寂静而安宁。白天刚刚下过雪，远处的山峦雪漫漫，夹杂着长青树木的灰绿。小站真的很小，小得只有两条平行的铁轨不起眼地向两端延展。仅有的候车室里经常是没有工作人员的，通向站台的玻璃门也经常是大开着。候车室里夹杂着烟味的空气太浑浊，于是米珊就跑到外面来等着了。而江洛正坐在候车室里和米珊的爸爸闲聊。

    不晚点的话，火车应是七点半到。米珊看了一眼手表，戴上手套，裹好围巾，拉低帽子。

    身后不远的候车室传来广播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米珊朝铁轨一端望去，浓浓的暮色之中出现一个亮点，不一会儿火车头便清晰地显出来了。

    现在不到七点半，这不是米珊要搭乘的车次。于是她拉起行李杆，挪到墙边不惹人注目的地方。

    轰隆隆的火车停下来，车门开了，不少人大包小包走下来。

    米珊习惯性地低头看着脚尖。

    “请问一下，现在大部分车次是不是转去新火车站了？”很有磁性的声音。

    米珊抬头，看到面前站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是的。这个旧火车站估计很快就弃置不用了。”米珊礼貌地回答。

    中年人脸上显出了一丝遗憾之色。

    “您是……本地人？”米珊试探着问。

    “是的，不过一直在外地。”中年人和气地点点头，朝四周看看，“这个旧站有些年头了。”

    突然有人叫米珊的名字。她转头，看到江洛拖着行李箱站在几步外。显然，他本是准备过来的，只是在叫住米珊后才发现她在跟一个人讲话。

    “您还有其他事情吗？”米珊问中年人。

    暗淡的夜色里，那人却是一脸错愕地望着江洛。

    “先生？”

    “哦，没事了，没事了。谢谢。”对方回过神来，神情异常，慢慢走开。

    江洛站到米珊身边。“你父亲临时有事被校长叫去学校了。”

    “本来就不用他来送的。”米珊说着。

    江洛下意识地扭头望去，顿时与站在检票口徘徊不去的中年人四目相对。

    心头一紧，他顿时有了不好的感觉。

    “江洛，火车来啦。”米珊浑然不觉，拉拉他的袖子。

    “好。”他点头，不再管身后的目光。

    ……

    火车咔嚓咔嚓，在2分钟的停靠后匆匆赶往下一个站点，赶往又一程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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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新的一年开始了。

    春天。

    “你怎么又过来了？”

    “我肚子饿了。”老话。

    “你一过来我就得做饭——米珊要不你减肥吧？”

    “……你没听说过吗？春天不能减肥，以免被风吹走。”

    夏天。

    “喂，我看了那部你配音的电视剧。”

    “怎么？”

    “男主角很帅，可是声音好难听。”

    “……米珊？”说话的人眼睛眯起来。

    “表爷爷配音最棒了。”赶紧改口。

    秋天。

    “新学期开始，大学最后一年了。想想好像刚刚还在高中教室，转眼我都快步入社会……”

    “还没毕业呢，伤感什么？”

    “可是一年，就剩一年……”叽叽咕咕，咕咕叽叽，东来西扯，没完没了。

    “嗯，米珊你口渴了吗？”看看表，她都一个人讲了二十几分钟。

    冬天。

    又是一年冬来到。

    ☆、初冬

    “江洛。”

    “嗯？”

    “只要你是天鹅蛋，就是生在养鸡场里，也没有什么关系。”米珊举着一本《安徒生童话》。

    “一边走路一边看书对眼睛不好。”江洛说着抽走米珊手中的书。

    最近江洛频繁出现在米珊的学校，一问才知道江洛是学校里动漫社请来的外援，帮忙给cos剧配音。米珊有点搞不明白。

    “广播剧和cos配音不同啊，你也会cos配音？”

    江洛很无奈地解释。“会配音就行。最重要的是声线合适，只要声线合适就没太大问题。”

    “什么叫声线合适？”

    “就是……给人一种这个人物本来就该是这种声音的感觉。要确立感情基调，注意人物性格，掌握心理活动，以及剧情里当时的环境。”

    “哦……还是不懂。”米珊低头去衣兜里掏刚刚买的糖果。

    “什么不懂，明明是没有好好听。”江洛曲起手指敲她的头，微笑。

    米珊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江洛面对一盒酒心巧克力的轻松一笑。

    “给你。”江洛打断米珊的遐想，手里是一把钥匙。

    “哪里的钥匙？”米珊好奇地接过。

    “我家，备用钥匙。”

    米珊脸上写着很明显的问号。为什么？为什么给钥匙？

    “你看看你平时来我家都是些什么时候？我工作时，睡觉时，洗漱时——”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米珊鸡啄米似的点头。

    她举起那个钥匙在阳光下甩甩，铮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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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天，米珊很自觉地用钥匙打开江洛家的门。

    蜜糖本来生机勃勃的脸在看到来人是米珊后顿时臭下来，随后一声不吭地小跑回自己窝里。

    蜜糖本是跟着它神仙一样的主人一起过不食人间烟火的日子的。沾染上主人的习气，它活得淡定从容，不问世事，逍遥物外；平时唯一的运动就是独自漫步在阳台，或空空的走廊上。闲庭信步，优雅从容，遗世而独立，懒懒地挥起尾巴，迈着标准的猫步，贵妇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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