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子看到那光芒四射的猫儿眼，那眼睛简直比那猫的眼睛都亮，赶忙接了过来，道：“够了，够了，够了，足够，足够了。”

    “那你可一定要给小黛买一口上好的棺材，买一块上好的墓地，每年清明的时候，我们姐妹可是要去给她烧香上坟去的呢！”

    “一定，一定，一定的！”老鸨子握着首饰和那颗价值连城的猫儿眼，眼睛都乐成了一条缝，那手绢也不捂住鼻子了，而是包住了那些首饰。

    夕落感激地看着花儿，叫了一声：“花儿姐姐！”

    先前的所有的不快，都在这一声呼唤中化为。

    “阿丑，你千万别谢我，我是在赎罪，赎罪，我有罪，我错了，是我，是我害死了小黛，若不是我跟踪你们，若不是我告诉了老鸨子，或许，小黛就不会死。”

    花儿姐姐。“夕落握住了花儿的手，两个人痛哭起来。

    王妈走上来，道：“都快别哭了，这是命，是命啊！咱们这些苦命的女人，只能认命，认命啊！”

    王妈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阿丑，花儿，你们俩都快别哭了，老鸨子一会就会派人来妆奁了，咱们还是赶紧给小黛换身衣裳吧！总不能让她穿着脏衣裳走吧！”

    两个人这才止住了哭声。

    阿丑打开了小黛的衣柜，翻来翻去，都找不到一件像样的衣裳。

    “怪了，那次和我一起买的衣裳哪儿去了呢？”夕落喃喃自语着。

    “你是说她那件新衣裳吧，她托我给当了，自从她不能接客之后，老鸨子一连几个月都没有给她一文银子了，她连买手纸的银子都没有了，所以，就托我给当了。”王妈说道。

    夕落听了，眼泪又流了下来，小黛过的这么苦，在她面前，却总是笑眯眯的，从来没说过一句。

    “那我去找一件吧，小黛姐姐和我身材差不多。”

    夕落说着，就要去找。

    “别，阿丑，还是穿我的吧，我正好有一件新做的衣裳，还没穿过，小黛穿着新衣裳上路，才会开心呢！”花儿伸手挡住了夕落。

    “花儿姐姐。”

    夕落还想推辞。

    王妈开口了。

    “阿丑，你就让小黛穿花儿的吧，她若是在天有灵，看到花儿今日这样，也会开心的。”

    夕落冲着花儿点了点头。

    花儿很快拿来了一套月白色洒金百褶纱裙，上身还绣着几只翠绿的百合。

    “真漂亮！”夕落抚摸着，不禁赞叹着。

    王妈接过长裙，麻利地擦干净小黛的身子，然后给她换上了纱裙。

    “孩子，你开心地上路吧！黄泉路上，找个好姐妹，不要一个人孤单地走。”王妈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了吗？我们要抬人了！”门外传来了老鸨子的声音。

    “好了，进来吧！”

    花儿开了门，招呼着。

    老鸨子冲着身后两个大汉一挥手。

    他们上来就要抬小黛。

    “慢，你们的棺材可曾备好？”花儿挡在了那两个人的前面。

    “哎呀，花儿，那还用你说，当然是备好了，这年月，只要有银子，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老鸨子的脸堆满了笑，冲着花儿说道。

    “真的？告诉你，我一会可要跟着一起出去。”

    “那当然，你一颗猫眼都肯捐出来，我当然也就的办的像样点。”

    花儿听老鸨子这么说，这才让开了道。

    两个汉子就要伸手抬人。

    夕落跪在了小黛面前，道：“二位哥哥，慢，慢！”

    老鸨子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不停地用手帕扇着风。

    夕落伸出手，抚摸着小黛冰冷的脸颊，然后将手放在小黛仍旧睁开着的眼睛上，轻声说道：“小黛姐姐，阿丑答应的事，日后一定办到。”

    说完，便摸了摸小黛的眼睛，将她的眼睛合上了。

    “快点啊，快点，别磨蹭了，一会客人就要来了，你们诚心想倒我的生意，是不是？”老鸨子催促着。

    王妈将夕落拉了起来。两个汉子轻轻一抬，就将小黛抱了起来。

    夕落和花儿跟着两个汉子，她们要去送小黛。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老鸨子并没有走正面的楼梯，而是奔向了侧面。

    “妈妈，您这是？”花儿问道。

    “哼，这死人就够晦气的了，若是走正门，那岂不是坏了我艳春楼的风水？”

    夕落和花儿无奈。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艳春楼的后门。

    那扇窄窄的小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车，车上放着一口上好的黑漆厚板棺材。

    花儿上前去敲了敲。

    “怎么样？花儿姑娘，妈妈可是没有黑你的银子吧，这棺材，够气派了吧？”

    花儿点了点头。

    两个汉子将小黛的尸体放入了棺材之中，随即合上了棺材盖。

    又见绣花针（2）

    花儿和夕落都想跟随一起去到安葬的墓地，刚想起步，老鸨子便拦住了她们。

    “怎么？你们难不成还想跟着去墓地？我看，就不必了吧！这晚上可是咱们艳春楼的黄金时间，你们俩还是多挣点银子是主要，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们了，自然就不会有错，更何况来年，你们不是还要去给她上香的吗？”

    老鸨子的话让夕落和花儿也没有办法去反驳，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小黛的灵柩远去了。

    可是，这两个人哪里想得到，老鸨子根本就没有为小黛买墓地，就连那个上好的棺材，也是临时从棺材铺租借的，当灵柩离开艳春楼，拐入一个僻静的小巷子之后，那两个汉子，便将小黛的尸首取了出来，用一张破旧的草席一卷，搁到了一边，然后就将棺材还回了棺材铺。

    车子继续前行，出了城，来到一处乱坟岗子，两个人抬起卷裹着小黛尸首的草席卷，随手扔了下去。

    可怜的花儿和夕落，倾尽了所有积蓄，到头来却统统落入了老鸨子的口袋里。

    艳春楼里，老鸨子坐在账房中，手里把玩着那光满四射的猫眼戒指，还有那精致小巧的银钥匙，嘴角流露出满意的笑，哼，死了一个无用的废物，还少养闲人，正是她想要的，更何况昨日还混了那么多的首饰和一个猫儿眼，这可是让她美极了。

    这些物件放在她这儿，她总觉得不妥当，万一哪天，若是让那个花儿看到了的话，那可就麻烦大了，花儿的火爆脾气，她可是领教过的。

    思来想去，老鸨子觉得还是变成银子的好，银子的模样都是一个样的，谁也不能说那个就是她家的银子。

    于是，她片刻不敢耽搁，立马就去了京城中最大的典当行睿升，将手中的物件悉数交给了典当行的掌柜。

    对于猫眼和其他的一些个银镯子，银簪子，掌柜的倒是没有异议，只是那一把银钥匙，掌柜的拿在手上，掂量了一番，道：“这钥匙不应该是单个的啊，还应该有一把锁相配啊！您的银锁呢？”

    老鸨子哪儿知道这物件是一对的啊！她知道这是阿丑拿给她的，这个死蹄子，兴许还留着一把银锁呢！

    “没有了，就只有这个，您就给个合适的价格收了吧！”老鸨子说道。

    “只这单个钥匙，我们收下，也许很难出手，所以，这价格嘛，自然不能高，您看。”

    “您就随意给吧，反正我也没有指望这个挣银子。”

    典当行老板就随意算了点细碎的银子，收下了这枚精致的银钥匙。

    夕落一直沉浸在无边的悲哀之中，小黛去了，她在艳春楼最好的姐妹去了。

    这个夜晚，一向忙碌的花儿没有接到恩客，得了点空闲，她来到了夕落的房间，站了一会，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谁啊？”

    “我，开门啊！花儿姐姐有几句话跟你说。”

    夕落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那个难缠的花儿会亲自找上门，虽说上次小黛的死，让她们俩的紧张关系缓解了许多，但是终究，夕落都是不敢招惹这个花儿的。

    夕落开了门，花儿闪了进去。

    “花儿姐姐，坐，快坐，我给你沏茶。”

    “好了，阿丑，别忙了，我来你这儿，可不是为了喝茶的。”

    “哦！”夕落站住了，低着头，等待着。

    “你也坐啊！站着做什么。”

    花儿一把将夕落按在了椅子上，两只手扶着夕落的肩，道：“阿丑，姐姐今日是特意向你道歉来的，你能原谅姐姐吗？”

    “花儿姐姐，你这是说哪里话，那日为了小黛姐姐，阿丑感激还来不及呢！”

    “阿丑，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小黛的死，还有你的善良，让我受到了良心的谴责，过去，我太自私，太狭隘了，若不是我，小黛也许不会死，你也不会吃那么多的苦，怎么说呢，过去，都是我不对，是我故意刁难你，你虽然没有美丽的容颜，但是你却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与你相比，我真是自叹不如，阿丑，你能原谅姐姐吗？”

    花儿说着，已经起身，准备给夕落下跪。

    夕落赶忙将花儿搀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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