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叹道：“他是朕的嫡长子，朕与你母后都对他报以了极大的热情与希望，小时候他聪明可爱，深得朕心，可是长大了反倒让朕操心。朕就不明白了，朕为他请了最有学问的太傅，朕为他钦定了最有才能的随从，朕让他身边充斥着的都是贤能之士……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为何他就学不到他们的好呢？为何他就在不知不觉中与朕生了隔阂呢？他整日在东宫不务正业，荒淫无度，他怎么就不像泰和恪呢？有时候朕真的在想，要是将大唐的基业交到他的手中，恐怕……”

    我起身伸手，轻轻抚平父皇微皱的眉头叹道：“如果三哥是太子就好了，他最像父皇，也只有他能延续父皇的贞观遗风，只可惜他是庶出，注定不可能！”

    父皇眼睛一亮说道：“庶出又怎样？只要有才能，只要是朕的儿子，只要能延续大唐的万世基业，他就可以做太子……”

    父皇的话让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看来对于三哥，父皇其实很是赞同，而那唯一的绊脚石，恐怕就是那讨厌的长孙无忌。

    见我笑得如花灿烂，父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说道：“怎么，鬼丫头，笑得这么开心，莫不是想让你三哥做太子？” “三哥对高阳最好，高阳当然希望三哥做太子！”

    “难道你其他哥哥就对你不好了？” “好啊，可是高阳最喜欢三哥了！” 父皇深深的看着我叹道：“朕何尝不想让朕最优秀的儿子做太子，可是，朕也有朕的无奈……”

    “高阳明白，即使贵为天子，也不能为所欲为，天子的身后还有满朝的大臣看着呢，天子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一个国家的威仪……”

    “有时候朕真的很羡慕你，作为公主没有那么多的顾及，没有那么多的谨小慎微，或许做公主那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父皇意味深长的话让我一愣，是那样的吗？身为公主真的有父皇所说的那么幸福吗？脑海中忽然回想起远嫁吐蕃的文成公主，想起了那一个精美的同心结。

    “或许公主也有无奈，但是作为朕的高阳公主却是一个例外。” 父皇的话将我的思绪带回，我笑望着父皇道：“父皇是在笑高阳……高阳知道，以前高阳太任性了……”

    父皇轻轻的握着我的手笑道：“鬼丫头，要是你不任性的话，你还是高阳吗？好啦，夜深了，快睡吧……”

    听着父皇远去的脚步声，我静静的思索着父皇今夜的话语，是的，在父皇的心中，我永远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可是父皇他呢，父皇似乎并不是我心中最重的人。那时候，我第一次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愧疚，我终究还是辜负了父皇对我的爱，辜负了父皇赋予我的尊荣。在父皇的眼中，我一直是那个天真烂漫，美如桃花的小高阳，可是他却不知道，在这大明宫的尔虞我诈中，我早已经不是从前的我，我的心，一如大明宫的红墙绿瓦，已经承载了太多不能回头的幻梦。

    第五十四章 嫉妒的利剑

    我那不切实际的幻梦时时刻刻煎熬着我，我开始怀疑人心，开始恐惧黑暗，清晨，一缕阳光照耀到我的脸上，那明媚的阳光一扫我一夜的晦涩，翻身起床，让梅香为我梳妆，透过菱花镜，我看见城阳一身盛装的款款而来，我一边让梅香为我别上花甸，一边向城阳挥手。

    城阳望着梳妆的我笑道：“高阳，你真够懒的，怎么才起来？” 我笑道：“肯定你昨夜和巴陵窝在一起说了一夜的悄悄话，不然哪起得了这么早！巴陵呢？她怎么不在？”

    “今天一大早就有宫人来传话，说是她母妃昨夜受了风寒，病了……” 我悠悠起身，无聊的叹道：“我本还想今天邀上你俩出宫去一下，看来现在只能找你一人了。”

    城阳好奇的看着我，不知道我为何会突然提起出宫一事，见她疑惑不解，我继续说道：“你昨晚那胭脂不是在宫外买的吗，我看成色蛮不错的，想出宫去逛逛，选一些。”

    “买胭脂，派一个宫人就可以办了，干嘛还得你亲自去？”

    我拉着城阳笑道：“十六姐，你可真逗。买胭脂只是一个借口，人家还不是想出去逛逛，你难道就不想出去看看繁华的长安城吗？”

    漫步在长安的大街上，我尽情呼吸着比大明宫更为自由的空气，用眼前的繁华与喧嚣，遮掩着我昨夜的恐惧。我拉着城阳，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看着我们子民脸上幸福的笑，心不由十分羡慕。为什么宫外世界的每一个人的笑脸都是那么的甜蜜纯洁？为什么他们的生活都是那么的快乐惬意？

    “高阳，你看这于阗的唇纸，色彩好艳丽啊！” 我望着城阳，嘴角挂着甜甜的笑意，此刻的自由生活才是我渴望的，大明宫它已经将我禁锢得难以呼吸。

    我与城阳在胭脂铺中挑选着唇纸，忽然城阳一把抓住我低声说道：“高阳，你看那边……”

    顺着城阳的视线，我看到一个一晃而过的熟悉身影，那分明是承乾，可是为何承乾他会出现在这长安的大街上，为何他又要乔装做胡人？

    我与城阳好奇的尾随到他的身后，但见他匆匆的进入了荣锦楼。强大的好奇心与不祥的预感紧紧的包围着我，我与城阳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该跟上去。

    “高阳，太子哥哥他干嘛打扮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 “我们要不要进去？” 我疑惑的望着荣锦楼说道：“我不知道……”

    就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但见四哥与一帮文人正兴致颇高的从荣锦楼中信步而出，城阳刚想上前，却看见平空中射来一支羽箭，那只羽箭以极快的速度直指四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城阳一惊，忍不住惊呼出声：“四哥，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四哥匆匆向左避开，那羽箭与他擦身而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惊愕不已，是谁在暗处暗下毒手呢？那羽箭又是从何处射出的呢？慌乱间，长安府尹带着士兵匆匆赶到，很快封锁了荣锦楼。

    我与城阳忍不住向荣锦楼中望去，那一个个接受盘查的顾客中为何独不见乔装做胡人的承乾？城阳悄悄的退到我身后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太子哥哥去哪里？”

    我心中虽然是满腹疑问，可是表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笑道：“承乾是我大唐的储君，他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接受盘查，现在指不定在回宫的路上了。”

    城阳疑惑的看着我，可是想想我的话似乎也对。我拉着她向四哥走去，低声在一旁交代道：“刚才看见承乾的事别告诉四哥，尽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长安的水太深，不是你我可以涉足的。”

    城阳心领神会，她点头道：“就是妹妹不提醒，姐姐也是明白的。不过四哥，我真为他担心。” “还有两天四哥就该回封地了，到时候就没事了。”

    在长安府尹的唯唯诺诺中，四哥向我俩走来，他担忧的看着我俩道：“你们怎么在这里？刚才要不是城阳出声提醒，我恐怕……” “四哥没事吧？”

    四哥并没有回答城阳的关心问候，他微微摇头看着我与城阳劝解道：“高阳，你和城阳以后还是少出宫为好，长安城中暗藏了太多的凶险，一不小心恐怕……”

    我淡淡一笑道：“我与城阳只是皇女而已，凶险是不会找上我俩的，倒是四哥，妹妹十分为你担心，你难道不想查出今天那支暗中射出的羽箭是何人所为吗？”

    四哥将他心中的情绪藏得很深，我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却看不到一分他心中的思绪，他望着广袤的蓝天，望着长安街繁华的街市，嘴角一直带着一抹儒雅的笑。他平静而闲淡，他如一泓清泉缓缓的流过苍穹下广袤的大地，可是我却为何从这一泓清泉中感受到了那莫名的暗潮汹涌？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长安城中，我就是那任人宰割的鱼肉……”

    四哥没来由的一句话让我与城阳脸色大变，他的话让我想到了那被嫉妒燃烧到几近疯狂的承乾，让我想到了那阴险狡诈的长孙无忌。刚才承乾化身胡人，莫非与这次四哥遇见的暗杀有关？我再次看向四哥，但见他眼眸深邃，早已陷入了沉思，我不由拉着城阳匆匆离去。

    黄昏的重阳阁中，梅香静静的为我燃起一抹茉莉香，我抖了抖衣袖道：“梅香，给我燃一点珈南香吧。” “珈南香？” “是的。”

    望着袅绕的香烟，闻着那醉人的芬芳，我的心情不由又归入了平静。望着桌上的香盒，我不由又想起了那一日收到此香时的心情。当时还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将这香送与辩机，没有想到这一放就是这么多年。当年因为这香，还和承乾闹了一次矛盾，害得承乾火烧东宫，想在想想，那些只不过是小孩子一时任性的玩笑，因为那时的他还心存有那么一丝善良，还不敢轻易的动那诛杀手足的心，可是现在呢？现在太子为何会变成如此呢？

    我还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的承乾，他是那样的出众聪慧善良，虽然有时候也会任性，有时候也会惹我生气，可是那都与品行的好坏无关，毕竟天大的矛盾也未曾激怒起他残酷的杀戮，可是现在，承乾变了，变得让我愤恨，变得让我恐惧，我似乎透过云霞看到了他那沾满兄弟鲜血的双手，看到了他疯狂的笑……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的直觉清楚的告诉我，今天四哥遇刺，一定也他有关，一定！可是我想不明白，是怎样的深仇，居然会劳烦他亲自出手，他难道就不怕事情败露，激怒父皇，声名扫地吗？

    那时候我一味的纠结在承乾与四哥的恩怨中，却忽视了那最重要的人，我忽视了那个一直在承乾身边出谋划策的人，直到后来，当凶险步步紧逼，当承乾顺利被废之后，当那不可意义的一幕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与三哥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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