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也去踏青？” “还有长孙无忌！” “国舅？”

    “是的，我看见长孙无忌与九哥在一起……” “他们俩……”

    我用力扒拉着手上的一支垂柳说道：“我一直觉得奇怪，可是现在细细分析起来，五哥这事似乎和长孙无忌脱不开关系，你想想，那些‘暗夜死士’不是也到益州袭击过你？”

    “是的。”

    “我觉得这次的御林军叛乱分明就是长孙无忌故意设下了一个计谋，他所针对的人其实不是五哥，而是承乾，五哥他只不过是承乾的替死鬼，只不过运气不好，中了长孙无忌的奸计。”

    “我一直觉得事情并不是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御林军为何会突然叛变，父皇为何会软禁承乾，突然又用一个惊人的真相洗清了他的冤屈，依父皇的性格不会对这样漏洞百出的案子至若惘然……如此想来我也就全部明白了。”

    “三哥的意思是？” “看来长孙无忌这只老狐狸已经转移阵地了，承乾已经不是他的目标，而晋王才是他新的猎物！”

    “可是九哥，九哥他并没有夺取皇位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势力，更没有那样的才华！长孙无忌他怎么会？” “妹妹难道没有听说过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惊愕的看向三哥，三哥的话一句惊醒了我，我没有想到长孙无忌居然有曹孟德的野心，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策动这样的阴谋！我恨恨的捏紧了拳头，长孙无忌，我大唐的天下怎能任你荼毒？我李氏皇族的江山，怎能让你操控！如果扶持九哥登基是你计谋成功的第一步的话，那么我高阳就一定要做那一个最让你头痛的绊脚石！这天下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它只能由三哥掌控！第六十四章

    凄然把剑

    春日的梅林已无处寻觅那冬日的冷香，我仔细的寻觅着葱茏间那可人的梅子，眼角处却流露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大明宫纠结的生活，风雨后阴沉的天空，早已经将我的心折磨得精疲力竭，绿色，它是生的盎然，也是死的归途。

    隔着梅树，我看到了一身落寞的九哥，他出神的望着远方，手中轻轻的攀折着一枝树桠。我不知道他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为何会流露出那不应有的哀伤……缓缓的踏着松软的泥地来到九哥身后轻声叫道：“九哥……”

    九哥如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他抖了抖满袖的风霜，淡淡的、悠悠的转身看向我。我静静的望着无言的九哥，如同望着远山的云雀，他是那么的飘渺，那么的虚无。 “高阳……”

    在长久的沉默后，九哥悠悠出声。他努力的想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却无能为力。我失望的看着九哥道：“你还在为五哥伤悲？” “他毕竟是我的兄长。”

    “既然如此，那你又为何……” 我的话显然让九哥一愣，转瞬眼中的冷然淹没了那一瞬的慌乱，九哥镇定的对我说道：“策动谋反，勾结外邦，他是咎由自取……哎！”

    九哥无声的叹息，让我心中的怒火开始燃烧，我用充满疑问的双眸看向九哥。我眼眸中的怒火如一柄剑，将九哥的心生生的斯成了两半。我无言的看着九哥，可是那样的无言，却胜过有声的质问。

    九哥胆怯的别开头，懊恼的抓住那一树梅枝，如同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躲避着我的目光，局促的转身。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九哥无言，只是静静的停住了意欲挪动的脚步。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悔恨？他可是你血肉至亲的兄长……”

    我悠悠的转身来到九哥的面前，认真的瞪着九哥失落的眼质问道：“难道大明宫中注定是处处陷井？难道帝王之家注定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我……”九哥欲言又止，只能耷拉着脑袋想避开我步步紧逼的眼。 “九哥，是什么让你变成了今天这样？难道那天子之位就真的那么吸引你吗？九哥，你还是从前的九哥吗？”

    九哥无力的靠在身后那一株葱茏的梅树上，眼中隐隐有泪光。

    我望着沉默的九哥，失落的悠悠转身，在渐行渐远中，我听得九哥悠悠叹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也有我的梦想……”

    重阳阁中，辗转难眠。阴妃宫中隐隐传来的悲泣声让我心烦意乱。披衣起身，推窗望月，想起五哥，想起九哥，在想起那岌岌可危的承乾，我不由捏紧了拳头。长孙无忌，狼子野心，就是他吹皱了大明宫平静的湖水，掀起了我们兄妹之间那自相残杀的血腥。

    心中愤愤，无处发泄，一时有感而发，提笔在展开的笺纸上胡乱写道：柳絮落无声，看几番浮沉，伤心色染上了笔痕。是谁误了前身，又是谁乱了乾坤？叹聚散合分，这世间万丈红尘，剑里百年爱恨，断弦几根，不过是缩影人生。

    心中的愤怒让我难以平静，愤愤的翻开一卷《华严经》，里面的经文，却在我的眼前变换做了长孙无忌那丑恶的嘴脸。九哥，平静淡泊的九哥，儒雅的九哥，他怎么就会如此轻易的落入了长孙无忌的圈套，莫非他有什么把柄掌握在长孙无忌的手中，他受到了长孙无忌的威胁？我不相信九哥会有这样的野心，如若有，那也一定是受到了胁迫，而非出自他的本意。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明媚的脸庞，我不由恍然大悟，难道是因为她？

    清晨的阳光透过梅林照耀在我的脸上，我静静的望着越来越近的九哥，心中盘算着如何与他交谈，我不要他成为长孙无忌的棋子，更不要他成为大明宫中腥风血雨的根源。

    我的出现，显然让九哥一愣，他尴尬的一笑问道：“高阳，你，你怎么也在？” “我是特意在此等你。” 我的话让九哥一愣，他迟疑的问道：“高阳，你找我有事？”

    “我想再与你谈一谈。” 九哥深深一叹，显然，他已经料到了我想与他谈论什么，他无奈的望着青翠的梅林，低声问道：“我不明白，为何你总是偏向三哥……”

    “我并没有偏向谁，我只是不想你后悔，不想你中了长孙无忌的奸计，不想你走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万劫不复？” “是的！” “勿等闲虚度，已是人生万劫不复！”

    九哥哀伤的叹息让我的心为之一痛，看来他早已明白自己的处境，只不过事有为难，不得不与长孙无忌联手罢了……那时我很天真，我一直以为九哥之所以窥探着皇位，那是因为受到了长孙无忌的威胁，而不知，其实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我担忧的上前拉着九哥的衣袖道：“九哥，收手吧，你有什么难处，告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帮我？”九哥笑看着我叹道：“高阳，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九哥……” “如果你真想帮我，那你就帮我坐上那九五之位……”

    九哥的话让我一惊，我惊愕的望着一脸坚决的九哥问道：“你为何如此坚决？你难道忍心看到兄弟相残？你难道真的情愿落入长孙无忌的圈套？”

    “舅舅并没有设什么圈套，他所做的一切他都是为了我好！”

    “是吗？”我失望的连连后退，不敢相信眼前这一脸决然的男子真的就是我那个平静淡漠的九哥，为何他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难道大明宫它真的是野心的摇篮。难道生在皇家，就注定了要兄弟相残？

    “现在的承乾早已不是以前的承乾，我也已不是以前的我。人心都是会变的，不是吗？” “是长孙无忌让你改变了？” “不，不是舅舅，是我自己！”

    “九哥，你骗人！告诉我，是不是长孙无忌掌握了你什么把柄，是不是他以此来威胁你？”

    九哥斜倚梅树，淡淡一笑道：“妹妹真会说笑，我并没有什么把柄在舅舅手中，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在这大明宫中，身为皇子，谁不想坐上那九五之位？佑想、泰想、恪想……我同样也想……”

    “可是现在父皇并没有废除太子之意，那九五之位注定是承乾的！”

    “父皇的贞观，何等的繁华，你难道愿意就这么败在承乾的手中？现在的承乾，早已不是过去那个聪慧上进的承乾，承乾他变了，变得不可理喻，荒淫无道，现在的承乾，就是那扶不起的阿斗，我不愿眼睁睁的看着父皇一手创建的贞观盛世，父皇的大唐就这么败在他的手中……”

    “承乾他是你的兄长，同母一胞的兄长……” “可是我们身在帝王之家，国家的利益，百姓的安危远远大于家族亲情，手足之情！”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眼前的九哥，他那深邃的眼中，燃烧着一簇火焰。那跳动的火焰向我诉说着他的野心。我知道，我的劝说对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我能做的只有防范，防范他对承乾不利，防范他对三哥下手！

    那一刻我想起了五哥，想起了五哥眼中的愤恨与悲伤，我的心为之一紧，连连转身，那个皇位难道就真的这么让人着魔吗？连那懦弱的九哥，居然也会为之疯狂！连那仁慈的九哥，居然也会为之而让双手沾满血腥……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大明宫的黑暗与残酷，终于明白身在皇家的悲哀。

    我静静的坐在上阳宫外的草坪上，望着蔚蓝的天，再一次想起了过往……那童年的美好，而今却再难寻觅，物是人非，朝华虚度，大明宫，它早已成了那一座禁锢我心的枷锁，让我不得快乐！如果我能化作一只白鸽，飞出这大明宫，那该多好，可是我的世界没有如果……

    悠悠起身，抬头望见站在远处的三哥，我的愁绪不知何时也随风飞上了他的额头，款款的向三哥走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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