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原因？”“是的。”“可是为何我觉得你的话是妄语呢？”“出家人不打诳语。”辩机虽然说得斩钉截铁，可是我却明显感觉到了他心中的纠结矛盾与挣扎。他在纠结什么？矛盾什么？他又在为谁挣扎？我不相信他的话，一如不相信我自己。我愣愣的望着那灰色的背影，璀璨的夕阳，将动人的晚霞洒满了山岗，那明艳的色彩伴着满山的曼珠沙华，妖冶的在晚风中摇曳，伴着远处白云寺的钟声，普度着我纠结的人生。第六十八章

    荼蘼花开我还记得辩机所说的“荼蘼花开”，是啊，荼蘼是花季最后盛开的花，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开在遗忘前生的彼岸之花。而就在贞观十五年的春末，在那一个春日最后的花期，我生命中的荼蘼正悄然盛开。这是太液池畔一场华丽的盛宴，我与晋阳无聊的闲逛在牡丹盛开的太液池边，我不明白父皇为何会突然举办这一场毫无意义的盛宴，也不想去知道。我无聊的攀折着池畔翠绿的垂柳，望着浩淼的湖水，一时忍不住深深的叹息。“唉……”我的叹息让晋阳忍不住扑哧一笑道：“高阳，你这是怎么了，今天一直在叹息。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闷啊！太闷了！”“怎么会呢，要不……”晋阳的话说到一半便突然顿住，我好奇的抬头，但见晋阳愣愣的看着前方的白玉桥。太液池上的白玉桥温柔而婉约，清碧的湖水缓缓的从它脚下流过，将柔美的小桥衬托得灵动醉人。房遗直一身白衣，静静的站在桥上，出神的望着桥下的流水，春风吹过衣袂翩翩，若重楼飞雪，似零落暗香，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我回头看着失神的晋阳忍不住打趣道：“晋阳，你看什么呢？”晋阳一愣，红了脸颊，匆匆收回视线慌乱的说道：“没什么？”“你撒谎！”“我干嘛撒谎？”我笑看向房遗直道：“你是在看他吧？”晋阳微微红了脸颊，尴尬的拽住我道：“高阳，别乱说。”没有理会晋阳的辩解，我拉着晋阳一边向前走去，一边说道：“他是房玄龄家的大公子房遗直，三哥的好朋友，因为三哥，我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我们的脚步声似乎惊扰了他的沉思，房遗直微微回头向我俩看来，嘴角轻轻上扬，眼角中流露着一抹若影若现的喜悦。我携着晋阳在白玉桥前停住脚步笑道：“房公子，没有想到这么巧啊！”“公主！”“怎么，太液池的盛宴似乎不入公子的法眼？”“哪里？在下只是老毛病又犯了，一时兴起，忍不住到这边来看看风景。”他的话让我的心为之一动，一时想起了与他的初相见。还记得那骊山的荒野，那动人的春天，那醉人的芬芳，那明媚的朝阳……我微微一笑道：“好风景要与人同享那才有意思，房公子不介意与我和晋阳一同分享吧？”房遗直微微侧身，儒雅的说道：“公主，请……”与晋阳缓缓迈上白玉桥，依着雕琢精美的栏杆，举目远眺。水天间，蓬莱岛郁郁葱葱，仙气沉浮，太液池波光粼粼，艳丽多姿，远处，宴席上袅绕的歌声，喧闹的热情……这一切将大明宫衬托得如人间仙境。我失神的望着眼前的风景，眼角不经意的流露出一抹伤悲。房遗直似乎看出了我的伤悲，他静静的依偎着栏杆，看着我欲言又止。晋阳静静的注视着房遗直，眼角眉梢的笑让她显得更加明媚动人。“房公子，你似乎有话要说？”晋阳一语打破了眼前的寂静。房遗直微微回头看向晋阳柔声道：“在下离开宴席已久，该回去了……”没有理会他的告辞，我轻声问道：“可有三哥的消息？”“没有……”“你帮我送晋阳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房遗直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失落的收回目光随晋阳远去。我失神的望着烟波浩淼的太液池，似乎看到了益州的蓝天，看到了浩瀚的长江，看到了三哥温柔的笑脸，看到了那让我痴迷的如水目光……离太液池盛宴已经过去三天，晋阳她却依旧兴致高昂。“高阳，你和房公子很熟吗？”“见过几次。”“听他说你们是在骊山认识的？”“是啊，在骊山。”“你快给我讲讲……”我错愕的看向晋阳，不由笑道：“你今天怎么对他那么感兴趣？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晋阳微微红了脸颊不再言语，羞怯的揉着手中的锦帕，可是眼角却流露着明媚的笑。晋阳的表情让我的心为之一紧，晋阳她怎么可能？不！这绝对不行！房遗直他已有夫人，晋阳她怎么能？我认真的看着晋阳道：“你很喜欢他？”“是的，那日我一抬头，但见太液池白玉桥上，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哪儿，容颜温润如玉，气质朗如随珠，那眼角眉梢的优柔笑意如一江的春水，温柔动人，当风吹起他的衣袂，简直就是一幅魏晋名画，让人忍不住沉沦……”“就一眼，你就喜欢上他了？”“是啊，就一眼！高阳，你说，这，莫非就是缘分？就是那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我微微皱了皱眉头拉着晋阳的手道：“晋阳，相信我，那一切都是你的错觉，全是错觉，快忘了吧，现在忘记还来得及。”晋阳不明白的看向我问道：“高阳，你今天是怎么了？谈到房公子你怎么就这么反常，该不会你也……”我无语的瞪了她一眼笑道：“你都想到哪里去了，我才不会像你啦，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喜欢上他，绝对不能。”“为什么？”“他早就有夫人了，你和他注定无缘。”晋阳朗声一笑道：“我还说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啦，不就是他有夫人了嘛，我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可是父皇在乎，你要知道，你可是父皇嫡生的公主，父皇那么疼你，他怎么可能让你……”我的话尚未说完，晋阳的笑已从嘴角消失殆尽，她微微低下了头，眼角流露出一股惹人心痛的悲伤。“高阳，难道说，我们的命运真的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不知道。”“我好想母后……”“我也是。”……“公主，公主……”梅香的呼唤将我与晋阳从对母后的思念中唤醒，我微微抬头看向梅香：“什么事？”“含元殿的王公公传话来说，皇上找你。”提到父皇，我心中的抑郁顿时一扫而空。父皇一定是看出我闷，又找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逗我开心了。我兴致勃勃的来到含元殿，轻轻推开门扉，透过门缝，但见父皇正认真的批阅着书案上的奏折。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含元殿，来到书案前，顽皮的一把抓过父皇手中的奏折甜甜的叫道：“父皇……”我的出现，让父皇的心情顿时大爽，他高兴的拉着我的手笑道：“都这么大了，还顽皮，快坐到朕身边来……”我依偎在父皇的身旁，随手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书案上，眨巴着眼睛问道：“父皇找高阳有什么事吗？”父皇宠溺的捏了捏我的脸蛋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啊，没有想到朕的小高阳这么快就已经长成大姑娘了……”“父皇……”“高阳，上次太液池的宴会玩得还高兴吗？”“一点也不好玩！”“父皇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你知道了一定会高兴。”我不知道父皇要告诉我什么，但是看着父皇眼眸中的那一抹不舍，看着父皇嘴角的那一抹笑，我的心不由的为之一紧，脑海中不由生出一股不详之感。我努力的抛开那缠绕着我的不详，让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父皇静静的看着我缓缓说道：“在上次的宴会上，朕已为你选好了一位最好的驸马……”父皇的话，如一团烈火将我嘴角的笑燃烧殆尽，我惊愕的起身，恐惧而慌乱的盯着父皇，手微微颤抖。我的反应似乎全在父皇的意料之中，他温柔而慈爱的起身将手放在我的肩上说道：“别紧张嘛，听父皇把话说完……”“父皇，高阳不嫁，高阳愿意永远守在你的身旁。”“说什么傻话啦，你是朕最爱的女儿，大唐最美丽的公主，你怎么能不嫁呢？”“我说的是真的。”父皇没有理会我的拒绝，他只是将我的话语当作羞怯的娇柔之态，他笑道：“朕已经在长安城中为你选了全大唐最好的人家，你嫁过去一定不会吃亏。到了房家，你在宫中所能享受到的待遇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大明宫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重阳阁依旧是你的闺阁，你永远都是大唐最尊贵的公主，大明宫中最明媚的太阳……”“父皇，我……”“高阳，你放心，父皇不会害你的。房玄龄是大唐的宰相，朝之重臣，他可是和父皇亲如手足的兄弟，当年是他和朕出生入死，征战沙场，建立了大唐贞观，有他做你的公公，父皇也就放心了……房家的二公子遗爱那天的宴席上朕也见到啦，仪表堂堂，老实忠厚，他做你的驸马，绝对不会欺负你……”“什么？”父皇的话，让我一时停止了思考，房遗爱？他是谁？房玄龄的二儿子，房遗直的弟弟？我虽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但是对于他，我却有着莫名的排斥和恨意。为什么是他？偏偏是他？为何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不，我的人生怎能如此？怎能如此？我是谁？我是高阳，大唐的公主！我的骄傲告诉我，我不能就此屈服，我不能让我的命运就如此的被父皇安排！那一刻我想起了远在益州的三哥，想起了三哥眼中的失落与哀伤。如果三哥听到这个消息，他又将是怎样的心伤呢？我不能想，也不敢想！第六十九章

    绝望与希望我的抗拒改变不了父皇自认完美的决定，我的意见只被父皇当做小儿家羞怯的托词。我无心去探寻那关于房遗爱的任何消息，我只想逃脱这让人绝望的命运。失落的徘徊在恼人的重阳阁，这深深的宫闱，它深深的禁锢着我的心，我不愿做那笼中之鸟，我想为我的命运决一死战。晋阳凄凉的望着满怀失落的我，那眼角眉梢的忧郁，正诉说着她自己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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