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听见他俩的对话，公主很是激动，公主问房遗直高阳心仪之人可是吴王，房遗直并没有否认。公主就是因为知道了高阳与吴王之间的不伦之恋，而气急攻心，活生生的给气死的！要不是高阳公主不顾礼仪廉耻，公主她又怎么会突然离世！”

    元香的话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一日我一直只顾关心晋阳的病情去了，而忽略了她身边的元香，是的，我与房遗直的对话，不仅晋阳听到了，同样元香也听到了。一想到她对那太监所说的话，一想起那太监是长孙无忌派来的，我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

    风吹动沉香亭畔的芍药，将片片粉瓣吹散，见那太监意欲离去，我想起身阻拦，可是转念一想，我干嘛阻拦，一面之词谁会相信？那元香并无任何的证据，她的话谁又会相信。如果我意欲阻拦，这反而暴露了我的心虚。那长孙无忌又不是傻瓜，那么机灵的狐狸，他怎么可能莽撞行事。

    无奈的微微摇头，没有想到长孙无忌居然如此了得，大明宫中也有他的内线，看来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待他俩离去后，我疲倦的从花丛中起身，回头却对上了承乾满目的嘲笑，他来了多久了？他究竟看到了什么？他又听见了什么？ “太子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承乾惨淡一笑道：“没有想到，我与妹妹竟是同命相连啊！”

    承乾的话让我满脸黑脸，他听见了，元香和那太监的对话他全听见了。我瞪了他一眼故作疑惑的问道：“太子哥哥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妹妹难道没有听到那宫女和太监的对话？” 我故作无所谓的笑道：“毫无根据的诽谤，太子哥哥不会也相信了吧？”

    承乾认真的看着我道：“空穴未必无风，我不信那宫女有如此大的胆子，竟然敢诽谤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和皇子，她难道不要命了！”

    “嫉妒是一把双刃剑，她那都是嫉妒！晋阳死前我一直与她在一起，元香她跟了晋阳十年，感情很深，对于晋阳的早逝，她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把一切的怨恨都发泄到了我的身上。这我不怪她。再说了，晋阳之死我的确有责任，要是早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当初我就不该让晋阳去见房遗直！”

    “是吗？” “当然，我干嘛骗你！” “高阳，虽然从小我就一直与你不和，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妹妹，哥哥我不得不提醒你，离李恪远一些，我不希望你与称心有着同样的结局！”

    称心，那一个东宫娈童！我惊愕的看着承乾，他居然还没有忘记！无奈的轻轻一叹道：“你什么意思？” “大明宫中容不下这样的不伦之恋，一如容不下称心！”

    承乾满目忧伤，他望着绚丽的芍药从轻声说道：“高阳，你知道吗？称心他最爱这沉香亭的芍药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忘记？”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又怎么能忘记？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一夜的火光，永远也无法忘记我纵火前曾对他许下的诺言——生死相随！可是他走了，我却如行尸走肉般留在了这大明宫！没有称心的大明宫，那就是一座禁锢我心的牢笼！这些年来，我是每夜都会梦见他孤独而悲泣的身影，梦见他对我毁约的责怪……可是正如父皇所说，我的命不是我的，是大唐的，是天下的！所以我连死的权利也没有！你知道而今的东宫为何夜夜笙歌吗？那是因为我恐惧夜的黑暗！每到夜晚，我眼前浮现的都是称心孤独的身影，耳畔听到的都是称心凄凉的哭泣！今生是我负了他，可是来世呢？我更恐惧的是我的来世没有他！因为我清楚的记得那日父皇对我说的话，我根本就没有决定我命运的权利！”承乾的话让我忍不住落泪，我看到了他的悲哀，也看到了他的无奈！我不知道他与称心之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故事，但是我深信，他们之间一定有过许多难以忘记的回忆，就好比我与三哥。可是，纵使山盟海誓，纵使心心相映，可是这样的禁忌之恋，大明宫它是容不下的，这是命运，不可更改的命运。“太子哥哥……”我想安慰承乾，可是却不知从何说起，我静静的看着承乾，一如看着我自己。“高阳，你若不想如称心一样，成为这大明宫中的牺牲品，我劝你还是忘记李恪，离他远远的！”

    我冷冷一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三哥是杨妃的儿子，前朝炀帝的外甥，你的舅舅长孙无忌，为了大唐的天下，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是的，舅舅他一生都忠于大唐，有他在一日，他就绝对不会让隋朝的血脉在大唐延续！”

    “呵呵，你把长孙无忌也说得太伟大了，你觉得他是这样想的吗？太子哥哥，你不要自欺欺人了！长孙无忌的目的，我想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想大明宫中，最清楚的莫过于你了！”

    我的话让承乾一愣，他深深叹息道：“不管舅舅他有何目的，不管未来谁坐这天下，我作为你的哥哥还是得劝你，李恪他是你的三哥，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我知道，这不需要你来提醒！倒是你，太子妃跟随你多年，她是一个好女人，不管你心中所想如何，既然娶了她，妹妹希望你能善待她，珍惜眼前人！”

    那一夜，我与承乾靠得很近很近，因为我们有着相同的心伤，那一夜，我开始同情承乾，因为他有着与我一样的无奈。

    第七十六章到七十九章 生别离

    月光淡淡的洒在重阳阁，我落寞的坐在窗前，望着苍穹中璀璨的繁星，眼泪缓缓滑落。这是一个伤心的夜晚，明日，我将开始那不一样的人生。三哥此刻应该是在灞桥畔吧，可是他等来的不是我的相随，而是一世的失落心伤。

    想起白日里与父皇的对话，我便不由心惊胆颤，长孙无忌，一定是长孙无忌那家伙在父皇面前说了什么，不然父皇不会用那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我永远忘不掉父皇担忧而关切的眼神，忘不了他的话…… “高阳，明日就是你的大婚之期了，父皇不舍啊！” “高阳也舍不得父皇！”

    父皇落寞一笑道：“还好，你是大唐的公主，是李世民的女儿……即使出嫁后，你还是可以随时回宫来看父皇，房玄龄他们一家也不敢对你不好，不过父皇还是担心啊……”

    我不解的看着欲言又止的父皇问道：“父皇，你在担心什么？”

    父皇不舍的拉着我的手叹道：“没有想到朕的小高阳，一眨眼便已经要出阁了，朕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样子，当时你粉嘟嘟的，你对朕微微一笑，那笑容就就如重阳阁的桃花一样美艳动人，在那一刻朕就知道，你长大以后一定会很美很美……”“那当然，谁让高阳是父皇的女儿，大唐的公主！”父皇宠溺的看着，略带担忧的问道：“高阳，对于这门亲事你不会怪父皇吧？”

    父皇的话让我一愣，我真的不会怪他吗？那一刻我想起了让我心心念念的三哥，想起了我的遗憾，眼中微微湿润，绝望涌上心头，这都是命，身为公主无奈的命运！为何他偏偏是我的哥哥，我偏偏是高阳？老天他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分了！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利，我情愿青灯古佛，远离这一切，可是我没有那样的权利！微微咬着嘴唇，用力的吞回眼中饱含的泪水。不愿意又能怎样？谁让我是他的女儿呢？他是皇上，大唐的君主，他一言九鼎，圣旨已下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吗？既然婚事无法更改，此刻父皇为何还问我这样的问题？

    见我沉默不语，父皇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宠溺的拉着我的手，缓缓的走下含元殿的台阶，斥退身边的太监宫女，父皇轻声叹道：“朕知道你看不上房遗爱那小子，以朕看，那小子的确不怎么出色，但是他却有一个优点，那便是胸无大志！朕经过再三考虑，觉得你嫁给他那是最好的选择。”

    我淡淡一笑，侧头看着父皇问道：“为什么？”

    “你是朕最宠爱的女儿，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朕不想你成为朝中官员利用的对象，不想你与朝中的党派之争扯上关系……朕只想你做一个开开心心，平平凡凡的公主，朕只希望留住你如桃花一样的笑容……房家是你最好的归宿。房玄龄是朕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与朕可是八拜之交，有他做你的公公，朕也就放心了。”

    “这么说，父皇为高阳选的不是好驸马，而是一个好的公公？”

    父皇深深一叹道：“对于大唐的公主来说，一个好的公公，其实比驸马更为重要。房玄龄是朝中重臣，在大唐，他的地位可说是举足轻重，你嫁到房家，依旧可以过着与宫中一样的生活，而且最难得的是，他洁身自好，是朝中唯一一个没有染指党派纷争的重臣，嫁到房家，不管将来朝中局势如何变化，你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可是父皇可有想过，要与高阳度过一生的是驸马而不是他！” “朕知道，高阳，你想想，房遗爱虽说愚钝，但是也憨厚老实，这样的驸马难道不好？”

    我失落的叹道：“有什么好？” 父皇笑道：“高阳你不懂！” “我是不懂，而且非常不懂！”

    父皇望着大明宫蔚蓝的天空说道：“朕不希望你受到驸马野心的牵连，希望你的驸马永远在你的掌控之中，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父皇微微低头看向满脸凄凉的我说道：“高阳，你是朕这一生最爱的女儿，是大唐永远的第一公主，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朕不希望你走进你母亲那样的命运……”

    “母亲？”我疑惑的看着父皇，为何是‘母亲’而不是‘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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