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你九弟为太子，哼！你有这样的仁爱之心吗？” “儿对天发誓！”

    “对天发誓，你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父皇何出此言？” 父皇冷笑道：“你可还记得，几日前你曾对治所说过的话？”

    四哥闻言，脸色大变，他不由想起了几日前对九哥的警告，想起了他的妄语。

    前一段时间，在太原的郊外，一户人家挖掘水塘，意外出土了一通石刻碑文，碑文内有“治万吉”的字样，当时长孙无忌得知此事，急忙上报父皇，说这是吉兆啊！还说是晋王治的仁孝之心感动了上苍，上苍特降此碑……其实这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定又是长孙无忌搞的鬼。可是，当时四哥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鬼使神差的居然上了长孙无忌的当。别看四哥平日里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他也有着他的雄心壮志，他一心想坐上那金色的宝座，一展自己的报复。当得知长孙无忌抛弃了承乾，转阵辅佐九哥时，他只是淡然一笑，当九哥的仁孝顺美名传遍大明宫时，他也只是静静观之……可是当在这风起云涌的关键时刻，出现了这么一块对九哥大为有利的石碑时，四哥乱了方寸。那一日，御花园中偶遇九哥，四哥冷冷的对九哥威胁说：“哥哥还斗不过我，你想与我斗？”懦弱的九哥被四哥的话吓得哆哆嗦嗦，浑身打颤。那几日，父皇见九哥忧心忡忡、魂不守舍，于是就问他怎么了？九哥见了父皇，就如同见了救命的稻草，吞吞吐吐的将四哥对他说的话全告诉了父皇。父皇闻言，半信半疑未置可否，可是也加强了对四哥的考察。谁知到今日这一番对话，四哥的表现让父皇大失所望，再加上一提此事，四哥脸色大变，父皇心中也就明了啦，那一刻，对于当日九哥的话，父皇也更加深信不疑。父皇怒从心起，他眼前又浮现起了多年前那玄武门之变的腥风血雨、兄弟相残……他想起了玄武门之变中惨死的建成和元吉，想起了那一段悲哀的遗憾……莫非这是老天在向他预示着什么？莫非当年的兄弟相残又将在他的儿子身上重现？父皇不愿看见那悲惨的一幕，颤抖着捏紧了拳头……四哥的意外被幽禁，增加了三哥入主东宫的希望。眼看就要柳暗花明，可是谁知道在长孙无忌的极力反对下，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当长孙无忌得知四哥被父皇幽禁后，他纠结了一班重臣，匆匆进宫，以死相谏。父皇执意孤行，斥责群臣，长孙无忌不折不挠，最后，他抬出了母后！对于母后，父皇总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母后的早逝是父皇一生最大的遗憾。想到母后的温婉贤惠，想到母后的明艳笑脸，父皇迟疑了……长孙无忌见状，匆忙上前进言，议立九哥为太子，说什么九哥忠厚仁孝，而今大唐繁荣富强，已是世界的中心，需要的不是那开疆辟地的铁腕圣君，大唐更需要的是一位勤政爱民的仁慈君主，只有这样，大唐的基业才能千秋万代，绵延不息……三哥败了，败在父皇的犹豫，败在长孙无忌的坚持！我愤恨的望着含元殿，心中余下的都是对父皇的责怪与对三哥的不甘！第八十九章

    永不言败 那年冬日，三哥辞去了辽东大将军之职，交出了手中五十万大军的兵权，怀着无限的惆怅与纠结，离开了那让他伤心的长安。

    三哥的再一次离去，让我的心再一次陷入了孤独与绝望。离别之日，我含泪望着三哥略显忧郁的脸，他用满含不舍的眼眸看着我，两人相对，相顾无言。连这最后的机会都失去了，他还会有回来的那一天吗？

    三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伤，他微笑着仰望大唐那无垠的苍穹叹道：“这是父皇给我的考验，我相信，总有用一天，我一定会重返长安！” “会有那一天吗？”

    “古今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有坚韧不拔之志。而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不是吗？”

    “是的，可是……”

    三哥见我悲悲戚戚，哀哀怨怨，不由拉着我的手，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道：“高阳，你一定要对我有信心，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回到长安，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成为大唐的君王，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微微抬头，动情的望着三哥那闪烁的明眸，那严重的决绝与坚定，如一道魔咒，躺卧忍不住答道：“我相信你！”

    我的回答，显然让三哥沉闷的心顿时阳光明媚，他拉着我指向身旁的行装说道：“高阳你看，这些都是父皇赐予我的，此去益州，父皇所赐予了我这一车兵书，这就是父皇对我的期望。你要相信父皇，父皇不会对我们食言的！”

    我别过头，愤恨的望着那一车兵书道：“哼！相信父皇？一个食言的君王！三哥，经此一事后，你难道还会相信他吗？”

    三哥沉默不语，但是我也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一瞬的失落与绝望。我相信三哥他一定明白父皇送他兵书的意义，也明白父皇心中所想。可是若我是三哥，我绝不会按父皇所期望的那样！苦读兵书，难道就为辅佐那懦弱的九哥？若我是三哥，我一定会以此为据，为我自己开创一片新天地。

    见三哥沉默，我淡淡一笑道：“不过你放心，我相信，金城所致金石为开，虽然父皇他暂时对我们食言了，但是我深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他会实现他对我们的承诺的，毕竟只有你才能将他辛苦建立的贞观延续，不是吗？父皇他也不想看着大唐，走向消亡……”

    三哥再一次回望那让他失落的长安，对我淡淡一笑转身离去，风中飘来他吟诵的歌谣：“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

    听到三哥吟出的这一首《短歌行》，我知道，那都是他心心念念的郁闷之情，他郁闷自己为何怀才不遇，为何就得不到贤臣的支持！我明白三哥心中的不平，他那是为大唐，也为他自己。望着三哥孤独远去的身影，我的心像是着了秋凉，寒冷得一如被冬日的雪布满了离殇。

    三哥走了，我的心也空了。背靠着布满积雪的石栏，望着冰封的河水，眼泪在心中翻滚，他真的还会有回来的那一天吗？多年的等待，多年的期望，莫非就这样破灭了？亦或还有希望？

    房遗直踏着积雪向我走来，别开头，错过他担忧的目光，我愤恨的叹道：“此刻，我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你，你为何总是出现在我面前？”

    “高阳，我知道，你是在为吴王的离去感伤！”

    “三哥之所以会离去，全是因为你们房家！要不是老头子不愿意帮三哥，长孙无忌他能这么容易就将承乾除去，他能这么轻易的设计了四哥，让李治坐上那东宫之位？”

    “我知道你怪我没有说服父亲，怪父亲不愿支持吴王！” “我还怪老天为何如此不开眼，居然让长孙无忌那老贼的奸计得逞！”

    “东宫已定，吴王大势已去，高阳，这时候你应该好好劝吴王放宽心才是！而不是再此怨天尤人！”

    我冷笑着看着房遗直道：“你是怪我怪你吗？”“不是，我只是不想你被怨恨蒙蔽了你的心，我只是不想你坠入其中而不可自拔，以至于失去了自我。”“我就是要做回我自我，此刻的我才是真实的我，而不像你……”“我？我怎么了？”我恨恨的我看像房遗直道：“你不是三哥的幕僚吗？你不是三哥的生死兄弟吗？难道你希望他败北？希望他远离长安？此刻三哥败给了李治，你居然要我劝他放弃！”

    房遗直无奈的摇头叹道：“我也希望吴王能登上东宫之位，可是天不遂人愿，我们不能和老天斗啊！认得力量太渺小，斗不过老天！”“我就要和天斗，我就要让老田明白，三哥他才是天命所归！”“长孙无忌羽翼已丰，吴王要想与他抗衡，那已是不可能。离开长安，对吴王来说，那是最好的选择。益州远处大唐西南，土地肥沃富庶，那是一个很好的封地，在益州，吴王同样也能实现他的抱负。”

    呵呵，多么动人的一番话语，益州同样能实现三哥的抱负！笑话，三哥就是那展翅的雄鹰，出水的蛟龙，他的世界怎么可能就是那么区区的一个益州。

    没有理会那让我愤恨的房遗直，缓缓迈开脚步离开了那布满离殇的灞桥，我要去骊山，要去辩机的草庐，向他宣泄我心中的不满。

    房遗直失落的望着决绝离去的我，脑海中再一次想起了那一次我在此离开的画面。高阳，为何你就是看不见我的心？为何你就是不愿回头？心中的痛苦与嫉妒，让他纠结而烦躁，愤怒的捏紧了拳头，用力砸在桥栏上，栏上的积雪徐徐而下，一如他心中的不平与怨恨。

    踏着厚厚的积雪，踏过枯死的乔木，吃力的攀上那积雪覆盖的骊山，找到了那一间孤寂的草屋，推开门，但见辩机依窗而坐，手持经书在袅绕的香烟中静静的研读。

    寒风卷着残雪，透过我的发与衣衫飘落到他的经书前，辩机缓缓抬头，惊愕的看着我，想必他一定没有想到，在这样暴风雪的季节，我会独自一人攀上骊山，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放下书卷，匆忙起身，为拍散我身上的积雪道：“高阳，是你？这么冷的大雪天，你怎么独自一人来了？”

    见我满面愁云，他一边将我让到火炉旁，一边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辩机，我就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神，眼泪缓缓落下，声色哽咽。我紧紧的将他抱住哭道：“辩机，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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