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高官，不光是一种姿态，也是一种导向，鼓励领导干部们不断学习，跟上时代发展，在学习型社会里永不落后嘛。

    省委的意见真是高瞻远瞩，高瞻远瞩，尹凡不失时机地赞美说。

    辞别的时候，尹凡把一直放在身边的袋子留下。潘仁和也不问什么东西，只是说，小尹啊，这是你带来的东西，我就收下了。要是别人的东西我是不会要的。

    小车无声地驶离书记院，尹凡的心情有些喝了酒一般地飘浮。他没想到来看一看潘书记，收获会这么大。潘书记看来很欢迎自己的到来，而自己的应对可谓切中书记的心意，让书记更是高兴。尤其是自己临场机变，称已经在读社科院的博士，书记所表明要进一步举荐他的意图透露得很明显了。那么反省一下自己这算什么呢？算跑官吗？似乎并不能这样说。算套近乎吗？其实自己早该前来拜访了。和领导主动接近，的确有好处，也并不是过去想的是一种卑劣行为，不是常说领导也是人吗？卞虎特意到省城来看自己，自己心里不是也感到挺温情的吗。如果连有恩于自己的领导都不来看望，岂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吗！

    他给自己一连串的设问，又一一在心里做了回答，把过去许多没有想明白的道理弄得有些清爽了。他默默地说，看来，不是卞虎逼我一下，我对官场的认识还不会踏进一个新领域呢，该感谢卞虎的推动才是。

    小谢把尹凡送到家后，一个人开车住宾馆去了，尹凡和他约好明天吃过早饭来接自己回河阳，然后上楼，进了客厅。

    他先是到女儿房间，看看女儿已经睡了。女儿鹅蛋型的脸儿，下巴颏稍微有些尖，睫毛长长的，薄薄的鼻翼随着呼吸一张一阖。虽说是睡着了，眼睫毛却不时会颤动，看得出是眼球在眼皮子底下轻轻滚动。哦，她是在做梦呢。自己这一辈，儿时苦于没有书读，女儿这一辈却被读书给压得喘不过气来。真是时局变迁，世事难料啊。

    愿女儿做个好梦！尹凡在心里祝福了一遍，替女儿把压在肩膀下的一头绒毛熊猫取出，又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进被窝里，悄悄地走了出来。

    自从史朝义出事后，尹凡的心情一直较为沉闷，今天心情却格外地很好。他去浴室冲了个澡，身穿睡衣进到卧室准备休息，忽然想起要给雷新宇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下定决心要读他们那儿的博士学位了，只是必须“插班”。电话那头，雷新宇自然很高兴，觉得自己的良好建议总算被老同学接受了，满口应承说，“插班”一点问题也没有，只要你愿意来，我们这儿的门随时敞开。当尹凡问读博需要多少钱时，雷新宇说，不多，四、五万就够了。四、五万？尹凡稍稍有些惊讶，然后马上说，不多不多，好办好办，是不是需要一笔交清？雷新宇笑了，说道，四、五万对你们这一级干部来说当然算不了什么，反正我们给开正式收据，公家可以报销，那几个厅局长都是这么干的。尹凡说，他们干他们的，我干我的，我不一定采取他们的办法。就挂了电话。bookbao8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  插班读博——当官不知柴米贵（5）

    他没想到，他刚才和雷新宇的通话，被已经半躺进被子，上衣还没脱去的娄虹听见了。娄虹开口说话，声音虽然压着，听上去却有些不那么爽快：

    我说尹凡啊，你读书还没读够啊？工作这么忙，还要去读什么博士，有必要吗？现在是重点培养女儿的时候，你花那个钱干啥呀？

    尹凡本来兴犹未尽，准备放下电话就跟娄虹说这个事的，包括潘书记透露的省委有关选拔高学历干部的考虑，但娄虹的话给他的情绪当头泼了一瓢冷水，让他把已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愣了一下，冷冷地说，我是一个男人，能像你一样整日和人家比吃比穿比住，不求上进吗？我去读博士，是工作需要，与你无关。

    娄虹一听，有些激动起来：与我无关？当然与我有关！你反正不管家。读书要花那么多钱，家里收入就这么多，菲菲上学、学芭蕾、练钢琴，一个月要花两、三千……

    尹凡打断她说，我的工资卡在你手上，我在河阳吃饭天天是陪客，基本不用自己的钱，两个人的工资怎么就不够你花？

    娄虹更来气了：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想必你都不知道吧？你一个堂堂的副市长，卡上发的钱还不如我一个小学教务主任的多，怪不得人家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了！

    尹凡听娄虹这样一说，不再跟她吵了。心想也是，四、五万块钱，看起来不多，但如果从工资里抠出来，的确不容易。当然了，娄虹要是知道他读博是为了晋升，完全会支持他，但既然两个人为此事吵开了，他就不愿意把内情再说给她听。他本来想明天改变计划先去社科院把名报了，现在看来还是回河阳再说吧。

    回到河阳，上午已快要过去。他先问了问秘书小罗，书记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情？小罗说没有。他把小罗放在案头的文件夹打开，将一、两份重要些的文件看了，用笔签了“阅”字，然后拨了个电话给卞虎。

    交通局的办公楼不在市府大院里，像它们这种拥有大量拨款的部门都在外面自己盖楼，那些楼虽说比不上市府办公楼规模大，但质量和装修都是一流，比市府办公条件好多了。

    卞虎接到尹凡电话，立马开车赶了过来。他本来已经接到朋友邀请，中午外出赴宴的，不知尹凡找自己什么事，便将那边推掉了。

    尹凡也没有多话，单刀直入地把自己准备读博，但目前学费无从筹措的事跟他讲了。卞虎说，你去读博，这是好事呵，我们全市各单位领导读本科、读研，学费大都是单位报销，你市政府不能报吗？

    尹凡没有作声。卞虎明白，他这是有顾虑呢，于是说道，这个好办，我来替你张罗，不用你操心，保证一点纰漏也没有。

    尹凡说，我打算先向你借这笔钱，我看你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看来你的经济还是宽裕的。

    ok，没问题的，这钱我来帮你筹措，你就放心好了。卞虎有意含糊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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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牛刀小试——新官上任头把火（1）

    尹凡去潘仁和书记家里拜访，就像跳踢踏舞，可谓踩到了点子上。很快，省委书记碰头会研究一批干部的选拔任用，其中河阳市市长是重点职位。事先从不同渠道提出了七八个人选，最后在潘仁和的极力坚持下，尹凡成为最有竞争力的对象。尽管政府那边有人反对说，尹凡下去工作时间不长，资历浅，主管经济工作经验不足，提拔太快会造成一些干部心理动荡，但宋远征书记已经听说了尹凡下去后的表现，尤其是潘仁和一意力荐，并以“他是在读博士，符合当前省委的意图”为由，以使宋书记心中的天平倾向于这一边。在最后表决前，有个常委又提了一句，说尹凡这个人我接触过一次，好像比较文气了一点。省纪委书记梁光明笑着说，当市长嘛，又不是要他去打家劫舍，匪气太多了未必是好事。工作魄力是锻炼出来的。何况，这个人我看政策性和原则性都蛮强。

    最后，宋远征表态：尹凡下到河阳，是仁和同志推荐的，事实证明他的推荐没有私心，完全是从全省发展的角度出发。尹凡这个年轻人，下去后经受了锻炼和考验，我们给他加上更重的担子，也是为了他将来更好地发展。我信任仁和同志的推荐，也相信这个年轻人的工作能力和潜力。他既是博士，年纪又相对较轻，可以作为重点来培养，也是为其他同志树立一个导向或者说榜样嘛。你们说呢？

    书记明确表了态，大家也就不再争辩，尹凡担任河阳市代市长的决议就这么定了下来。

    作为代市长，尹凡到省里参加的第一个会议是全省经济工作会。会上，省长夏志杰强调了经济工作的重心，仍是加快招商引资，加强城市化和工业化进城，提升全省的竞争力，并提出了“进度、速度、力度”三大考核指标。他说，我们省里近年发展速度与过去比，虽然成绩可喜，但周边省份的发展速度对我们产生的压力，让我们必须有更强烈的紧迫感和危机意识。我们各级干部尤其是主抓经济工作的干部，要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省委、省政府的决议，把求得跨越式发展作为今年工作的总目标……

    省委书记宋远征在会议闭幕式上讲话，除了强调跨越式发展对本省的重要意义外，同时还讲了要统筹平衡发展、要关注民生问题与环境保护的观点，体现了一个政治家的高度。

    会上，省发改委下达了多份文件和表格，其中有计划、目标和统计要求，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在尹凡心里却形成了沉甸甸的压力。

    回来后，河阳市和各个县也依样画葫芦召开了同样的会议。有人把这种模式称作“用讲话落实讲话，用会议贯彻会议”，不过无论如何，在目前行政体制下，这种模式还没到更改的时候。

    年初，河阳市就已经确定了当年的招商引资目标，总量是xx个亿。从目前情况看，形势有些让人担忧。尹凡在当常务副市长时，就接到不少客商投诉，反映他们投入的资金总是被政府相关部门拖欠，得不到偿还，这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有的客商甚至说出很难听的话，说河阳地方政府这样做，等于是关门打狗。先用种种许诺把我们骗进来，然后把门一关，谁也跑不掉，想怎么宰割就怎么宰割。不过，这样做骗得了一时骗不了长久，下回看还有谁愿意来这里投资？！尹凡记得最清楚的是一家自来水厂。河阳原先有一家自来水公司，但随着城市发展已经满足不了城区的供水，于是需要建新的水厂。而这家新的水厂是河阳市公用事务局引进的合资项目，总投资1200万元，由地方政府划拨若干亩土地，作价500万元作为股份，再资500万元，占股份的66，对方投资者是香港人，出资500万元，占股份的33。 bookbao8

    三  牛刀小试——新官上任头把火（2）

    事实上，地方除了划拨土地外，一分钱没出，资金完全由对方投入，厂子建好后，港方老板担任总经理，而董事长由公用事务局委派。港方进来时，按照合同带了500万现金，当时公用事务局没有钱，便与对方协商，由公用事务局负责担保，以对方名义向银行借贷500万元，以完成项目，免得建成半拉子工程，贷款资金待日后偿还。可是，项目完工后，贷款不仅没有偿还，就连银行利息也因是港商办的手续而一直由对方承担。港商提出要么政府还钱，要么改变控股比例，为此多次与公用事务局协商，但没有结果，便挨个找有关领导。那个港商曾经也找过尹凡，尽管公用事务不归尹凡管，尹凡依旧把他反映的问题提到市长办公会上去了。当时的市长史朝义只说了一句话：政府欠账，有钱则给，没钱还能把政府办公大楼卖了？他想控股就控股，未免想得也太简单了吧！

    尹凡被噎得没法再说下去，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还有位于政府大楼前那座街心公园的喷水广场，总投资也是好几百万元，承建方先垫资，但建好后两年多了都没拿到钱。据说负责承建的老板从家乡带来民工，当时许诺他们只要卖力，每人每个月能有1200元的收入，结果民工工资一分没发不说，连买水泥和钢材的钱也一直欠着无法支付。民工有怨气，一直找老板要钱，老板被逼得没办法，把自己的小车、房子都卖了，工钱和材料钱还是没能还清，只好东躲西藏，听说后来连家都不敢回，有一次，他在街上被人看到还差点挨打。他先后到有关部门上访，同样没有任何结果。

    尹凡当时很不理解这种现象。都说建筑商、包工头黑心，拖欠民工工钱，后来他才知道，拖欠工钱之类的情况，其原因是多方面的，责任大概多半应由老板们负责，但也有些与地方政府的“不作为”有关。从河阳的情况来看，从市政府到区、县，都有政府没有充分履行承诺的情况。后来，他私下里询问过郎军等人，他们解释说，现在各地都在拼命招商引资，为了竞争，只好竞相推出优惠条件，目的就是让客商感兴趣，能够进来。这当中，不能不搞一些夸大其词甚至瞒天过海的东西。你要是一切都实实在在实话实说那不成，因为客商被别人“引诱”过去了，就等于你的工作白做了。白花了钱、费了力倒也罢了，问题是年终考评过不了关，这个责任就大了。既然别人进来了，说明他们信任你这里，而且也确实在这里投了资，如果诚信对待他们，不是能留住他们吗？尹凡这样问。郎军爽然一笑，说，问题是本来有些条件就是虚夸的，如果一切兑现，哪里兑现得了呢？即便这样，尹凡依然觉得这种做法不大对头。但史朝义的态度就是那样，一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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