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吃中饭？我已经让人在新马泰大酒店订好了席位。

    陈亮没好气地说，吃什么饭！刚才尹市长讲的几条，你们好好落实，要是再出了什么漏子，你这个局长就别当了！

    四  惊鸿掠影——回头一瞥百媚生（1）

    按照规定，市领导的活动，只要不是保密的，市里的主要媒体必须进行报道。河阳电视台得到市政府秘书处的通知，在市长办公会举行的过程中，全程跟踪拍摄，事后进行剪辑，准备报道。电视台长覃凤鸣接到宣传部长俞子言的电话，批评他作本市的批评报道不慎重，引起了有关领导的不悦，因此，尽管这回报道的内容是赞扬性质的，仍然不敢疏忽，将记者写好的配音稿件连同制作好的消息送给余子言审查。

    余子言仔细看了电视新闻里的画面，除了有尹凡等人现场调研、开会和做决定的，还特意加了一段记者回访昨天停水的生活小区居民的镜头。仍然是那位容貌俏丽的女记者，仍然是昨天新闻里同样的背景，记者慷慨激昂的态度已经转变得轻松和蔼，她问面前一位家庭妇女：你知道你们家什么时候来的水吗？那位家庭妇女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昨天晚上做饭都没有水，停水停得好烦人哟……记者马上打断她的话：现在你不再为停水烦恼了吧？不会了，不会了，那位妇女马上笑了起来，说，我昨天晚上的碗都没洗，今天……是啊，今天，源源不断的清水就流进了你家，是吗？是哟是哟，那位妇女的话不断被打断，却并没有一点觉得不高兴。

    接着，女记者把脸转向镜头正面，露着两颗洁白的虎牙说，昨晚，我们电视台播放了这片小区停水的消息，市政府非常非常重视，昨天晚上就责令立即恢复供水，今天一大早，代市长尹凡等亲自到自来水厂进行现场办公，了解情况，解决问题，他们雷厉风行的作风体现了为民、亲民的作风，体现了高度的为人民负责的精神……余子言心里无声地笑了笑：这个尼丽，这张嘴真是巧入八哥，怪不得覃台长那么喜欢她！

    他在电视台送来的稿子上亲笔加上了两行字，一是不仅要突出市政府亲民为民，还要把改善招商引资环境的意思加进去；另外就是陈副市长的镜头不够，增加一些——他今天早上从秘书那儿听说陈亮被市民打电话给臭骂了一顿，这才理解昨晚他为什么像吃了枪药冲自己发火。既然这样，那么运用电视报道来缓和一下陈亮的情绪，也是化解同事矛盾的一种方法嘛。

    覃凤鸣接到余部长的指令不久，又打来电话请示说，陈亮副市长整个一个上午都绷着个脸，像是在跟人生气，上午拍摄的镜头里实在找不出适合播出的画面来。俞子言说，那就从以前拍摄的画面里找两个相近的镜头剪接上去。覃凤鸣像开窍了一样，高兴地说，谢谢部长指点。晚上播出的节目保证高质量，不出纰漏。他这话的意思既包含内容上的保证，也包含技术上的保证——要让人看不出镜头是剪贴、制作过的。

    根据有关方面统计上来的数据，河阳市各级拖欠的各类工程款多达好几个亿，其中涉及外商的不下一半。而河阳市本级所欠款项至少有上亿。这么大的数字，要偿还是个不小的难题。尹凡把这个情况和市政府提出的解决方案向高前书记和市委常委会做了汇报，取得了市委的支持，应该说，尹凡提出的方案在观念上是带有一定突破性质的。

    河阳市是个吃饭财政，要拿出资金来补偿各类欠款是不可能的，只能在经营土地上面做文章。因此，尹凡根据与各位市长和有关部门商量的结果，第一是股权出让。这一方法的具体对象是针对自来水厂的。即市里同意港商提出的方案，认可他投入的资金全部作为其名下股权，同时，市里以土地入股的部分，也置换给他，让他再拿出500万元的资金交给河阳市政府，这样，市里便从该自来水厂中全部退出，该厂转变为一家纯粹的外资企业。市里提出了两个谈判条件，一是要保证居民供水的质量，水价变动须经过市里物价部门审核；二是厂里聘用的员工，除赵小春外，其余必须保留其工作岗位，无正当理由不得解聘。对方对于这种产权置换方式基本满意，他接受了河阳市政府提出的条件，撤销了准备起诉的打算，回到河阳，恢复对企业的正常管理。至于水厂土地置换后获得的资金，则由市里偿付给喷水广场的承建商，这样，一举便解决了两个遗留问题。 bookbao8

    四  惊鸿掠影——回头一瞥百媚生（2）

    第二是土地拍卖。因为其他欠款情况不相类似，因此尹凡采取了一揽子的解决方法。具体拍卖的土地不在别处，正是蓝升的“王者至尊”房地产开发公司强行拆迁的沿河一带的老城区。这块土地，原先并没有作价，只是由“王者至尊”公司负责拆迁安置费用，政府虽然不投资，却没有任何收益在其中。尹凡让城建部门重新规划后举行招投标，政府从中一下获得了一个多亿的收入。这笔收入，也用来偿还历来的欠账，河阳市政府与投资商的历史旧欠基基本上一笔购销。

    在推行这两大方案的时候，尹凡顶住了很大的压力，压力来自政府内部。不少政府部门都希望从拍卖土地的资金中划出一块归自己使用，他们的理由也很多，比如上面批准的项目需要配套资金、原先的资金缺口需要补上、上级部门新开的政策口子需要兑现等等，但好在市委对这个问题的支持态度鲜明，使尹凡有了坚持自己观念的意志和决心。

    河阳市政府改变作风，在招商引资方面重承诺、讲信誉的行为获得了回报。不久，省里在夏志杰省长亲自率领下组织各个市去沿海地区招商，河阳以总签约金额200亿元获得了全省亚军，仅次于省城。夏志杰省长非常高兴，他在最后的庆功会上，举着酒杯专门来到尹凡坐的桌前向他敬酒，说想不到你这个代市长竟然把他们（他用手指着其他市的市长）都打败了。你这个亚军，我看其意义不亚于冠军哪。你要好好总结一下经验，可别把法宝装在兜里捂着，呵呵。

    省长这么一句玩笑，富丽堂皇的酒店偌大的餐厅里，几乎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当然，有的是真的觉得省长的话说得有趣，有的则心里酸酸的，不得不陪出一副笑脸。

    紧张忙碌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人大常委会举行会议的日子。大会的人事任免选举中，尹凡以高票当选为市长——当然，这都是惯例，没什么稀奇。对尹凡的人事任命其实是贯彻上级党委的意图，一般不可能不通过的。

    不过，对于丢失的几票，尹凡一瞬间曾产生了“究竟是谁投的”这样一种猜想。他心里说，自己作为代市长才几个月，工作就取得了如此大的成效，省长当着全省市、县长的面赞扬自己，这在河阳的历史上恐怕都是第一次。要论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肯定也相当可以，这从现场办公解决有关自来水供应问题的电视报道中所产生的影响就可推知。何况，他在处理与人大和政协关系时也小心谨慎，很是低调，不知人大常委中为啥有人会反对自己？

    但是，他很快就理智地抑止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要是在外国，一场选举能获得70的选票已经相当不错，自己不过才丢失几票，得票率在90，这已经应该十分满意了。现在，就连省委书记在党代会上选举都做不到100当选，这正是国内政治生活走向化的一种象征，硬要去猜想谁会投反对票，这完全是一种不健康的偏执心里嘛。但他又隐隐约约地觉得，反对票所代表的，未必是一种政治观点，很可能是一种利益权衡。

    河阳市招商引资签约总额70亿元，在全省名列前茅，获得了省政府的通报嘉奖。尽管签约额不等于实际进资，这谁都知道，但河阳市招商期间获得客商青睐的状况让所有参加招商的人都看得很清楚。而且，表彰招商引资先进单位，对今后扩大招商无疑是很好的推动，因此，在省长夏志杰的建议下，省政府不仅发布了通报，还准备在年终对实际进资比率高的地方颁发巨额奖金——这也是为的落实进资数额，减少空头支票。 bookbao8

    四  惊鸿掠影——回头一瞥百媚生（3）

    这一段时间，前来河阳做进一步投资考察甚至办理投资手续的人不少，河阳市准备趁此机会在新城工业园举办隆重的园区开园仪式。

    新城工业园区建在河阳市区南边约两公里的地方，那儿面对直达省城的高等级公路入口，沿着起伏的丘陵一路铺展，连绵足足有五公里，号称十里工业长廊。已经有大片的厂房盖起来了，三通之类工程则早已完成。园区里的管理委员会办公楼刚刚建起，虽说只有五层，但占地面积却不小。从高速路下来后，迎面可看见一座宽达百米的罗马立柱式大门，穿过大门后，是一座圆形的喷水池，水池后，有汉白玉栏杆的桥梁跨越一条水渠，过了桥，则是一大片铺着花岗岩的广场，崭新的办公楼呈扇形伫立在广场的底端。

    举行开园仪式这天，整个河阳市区都张灯结彩，一排排庆贺的横幅标语悬挂在各个显眼的地方。缤纷的彩旗从市区一直排到园区大门口。大门前，几十只硕大的氢气球被长长的棉线系在雕花围栏上，人们从老远就能看见。喷水池前，有一支少儿军乐团以方阵队形排列，一张张稚气的脸满是肃穆，在一名肩带臂章的女孩指挥下演奏着军乐。有个吹号的胖男孩脖子上架着一只弯弯曲曲的铜号，鼓着腮帮子，他的脸色绯红，看上去就像一个红苹果。由河阳市老年体育协会组织的两只老年腰鼓队，身穿红绸衫、绿绸裤，踏着舞步，在广场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两侧同时敲出整齐的鼓点，“咚咚咚，咚咚咚”，敲得人的心脏也跳动得更加有节奏了似的。铺着红地毯的主席台搭得很是宽大，因为不仅要做主席台用，市里邀请了省歌舞团的演员，仪式结束后还要举行歌舞表演的。

    台下，早已坐满了黑压压的群众，他们伸着脖子看五彩缤纷的会场，看腰鼓队的一招一式，看穿梭般来来去去的各式小车，也相互交头接耳或打招呼，有时，忽然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笑，那是有人开了一句玩笑，引起大家的兴奋。他们中许多人的脸上挂满了喜气，就像是在过节。

    副市长兼工业园区主任陈亮来得较早，他身穿深色西服，胸前挂着一朵纸花，端坐在主席台前排的一侧，脸上的表情依然有些严肃，但看得出内心是轻松而愉悦的。

    嘉宾们到齐的时候，开园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仪式的是市长尹凡，他先将主要的嘉宾向人们做了介绍。来宾有：副省长孙岳、省发改委主任陈岩松、省经贸委副主任王毅等，还有省直一些部门的处长们。主席台上的席位共排列成好几排，坐在前排的当然是省里的领导和贵宾，市委书记高前和市长尹凡一左一右坐在孙副省长身旁。另外，已经签约并来到河阳的一些重点客商也在主席台上就坐。

    孙副省长先作了简单发言，然后代表省政府宣读对于招商引先进单位的表彰通报，并将一块从省城带来的黄铜牌匾授予河阳市政府。授牌时，尹凡半躬着身子，向高前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意思是要高书记代表市里接受奖牌。高前接过奖牌时，所有的摄影机和照相机都对准他，闪光灯噼噼啪啪亮了足有十几秒钟。

    接着，尹凡请高前书记代表河阳市委与河阳市政府讲话，他先强调说，河阳市招商引资工作成绩是响应省里号召，在市委特别是高书记的亲自领导和部署下取得的，没有市委和高书记的决策与指挥，河阳市的经济发展势头和招商引资形势不可能出现前所未有的局面，所以，我们要坚持在市委领导下，抓好经济工作，创造跨越式发展的辉煌业绩！尹凡讲了这一段“引言”，孙岳副省长带头鼓起了掌，其余人立即响应，高前便在这一片掌声中做了一篇总揽全局式的讲话。

    四  惊鸿掠影——回头一瞥百媚生（4）

    然后是客商代表和市兄弟单位代表发言。最后，也是这场仪式的主旨，给工业园区挂牌并剪彩。在抒情音乐的伴奏下，孙岳副省长和高前走出席位，由工作人员的协助，把一块足有两米二高、上面系着红绸扎成的花朵并镌有“河阳市新城工业园区”字样的铝合金牌子交到陈亮手上，陈亮接过来后，和园区工作人员一起把它挂在了尚未启用的办公楼的立柱上。

    这时，两行身穿红底金色碎花旗袍的礼仪小姐托着一条扎着硕大花朵的长长的红绸带走了过来，又亭亭玉立地站下。孙副省长、高前、陈岩松、王毅、尹凡等人各自从礼仪小姐手里拿起一把剪刀，将彩绸剪断，顿时，一阵鞭炮响起，彩色的纸屑从天而降，飘飘洒洒，落满礼仪小姐和嘉宾们的肩头。

    仪式结束后，主席台上各位嘉宾退席，作为主持人，尹凡走得稍晚，等主席台上的人退得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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