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肉体富人的床_分节阅读 1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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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的女人死心蹋地守着你,别的女人也会循声而来。可是如果你没有钱,别说人家的女人,自己的女人你都守不住。

    他从此开始了穷人致富,干了不少被人戳脊梁骨的坏事,但钞票却滚雪球似的膨胀起来。

    捣腾走私货那阵子,他体验了拣钱的乐趣:一块电子表不过8港币,转手就变成了60元人民币。在缺短的年代,市场是畸型的,商品的价值和价格是分离的,强烈的需求使商品脱离了价值的轨道,就像氢气球脱离了大地的引力一样在高空中游荡。其间发生的一件事情,对他的震动很大。那是他从福州带回一箱子贝壳型电子表。谁曾想拆箱时傻眼了,电子表十有八九都停止了转动,整整一箱子,数千块的电子表,可是他全部的积蓄啊。经过几天密谋,几个人决定将灾难转嫁到一个前来收购土特产的广东商人身上。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一个街头的小骗术,可当时很多人都上过这种当。

    他们先是让手下的一个马仔住进了广东商人的旅馆,想方设法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每天带他去一家钟表店用贝壳表兑换现金。广东商人不理解,那些破表怎么能卖上百元。马仔神秘地透露,表确实是坏表,但那不过是个幌子,真正卖的是表盘,那可是18k的金箔啊,直接卖金箔是犯法的,把它嵌到表里卖,鬼都不知道。广东商人见他整天大把大把地收钱,眼白都烧红了,求他告诉在哪里进的货。马仔笑了,说:这怎么能跟你说呢?跟你说了,我不是自断财路吗?一天夜里,一个神秘的电话打进旅馆,找马仔。广东商人得知对方就是供货人后,慌称马仔喝多了酒,睡了,他说他跟马仔是一伙的,能否让他去提货,对方犹豫了一阵子,同意了。他赶到了提货地点,试探着买了10只,拿到钟表店,眨眼就赚了几百块钱。他返身找到了供货人,还要买。供货人说,这是从香港走私过来的,哪能天天有,发过来一批货,也要匀分给经销人,利益均分嘛。广东商人为了吃独食,不仅应诺给供货人多少回扣,还将他拉到酒楼海喝了一顿。

    见时机成熟,几个人回笼了所有的贝壳表,全部卖给了广东商人。广东商人带着一箱表来到钟表店。这一次,店主拿着放大镜、眯缝着眼睛装模作样看了一阵子后说:对不起,你这一箱都是水货,没有金箔,分文不值。广东商人倾刻瘫倒在地。

    将灾难转嫁出去的葛占水的狂喜没有维持多久,几天后,他知道了广东商人跳楼自杀的消息。那个广东商人也是一个倒霉蛋,在一次次的致富梦破灭之后,举债来到这个城市。知道广东商人也不过是一个淘金路上的穷小子,葛占水难过了好几天。费晓红劝他说这是竞争,一场做穷人还是做富人的竞争。竞争中的道德是廉价的。这个世界之所以有富人,是因为无数穷人的代价。翻阅富人的历史,有几个不是血淋淋的?穷人和富人的区别其实就是在心态上——穷人的激情和憧憬一点也不输给富人,可落实到具体事情上,他们就会被那些注定做穷人的道德打得落花流水。穷人和富人不是取决于他暂时拥有的财富,而是心态,好的心态能让穷人变成富人,差的心态能让富人又变回穷人——富人依靠本能生活,穷人依靠良心生活。良心使人软弱,本能却使人坚强。

    他在被窝里躺了两天,连手机都没开。他想于水淼和吕颖都会找他,但都不是真心想他。回头想想,无论是黄艳翠还是费晓红对他的感情都比较原始,附加的东西很少,这正是他经常想起她们的原因。现在呢?妻妾对他的感情都异常理性,仿佛钱币一样能敲出声响。这让他充满了悒忧和恐惧——财富让他变得金贵起来,又令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他觉得自己还不如街头晒太阳的老头,起码人家可以轻易找到爱自己而不是爱自己钱的人。

    葛占水真的觉得自己老了,连心态都变成穷人的了。过去他何曾为妓女而谴责和折磨自己,而现在他却经常忏悔过去,为琐碎的情感焦虑——当情欲趋于寂灭时,内心与之相反地浮出几座温馨的岛屿,这些岛屿向他展开了前所未有的景象,就在这些岛屿上,良知找到了栖身之所。

    第二十三章

    (苏宝莲不知道葛占水为什么这样说,但他的话让她感动,认识他以后,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粒花生仁,躺进了暖和坚固的壳里……)

    午饭时候,张忠诚没有去超市的小食堂吃饭,一个人拿出米袋蹲在水池边淘米,经过的员工开他的玩笑:

    “这么节俭干嘛,留钱下崽?”

    “忠诚,你天天自己带饭,不嫌麻烦?”

    张忠诚嘿嘿地笑着,低头淘米。米淘净了,他走进锅炉房,看到周围没有人,悄悄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菜,一块黑乎乎的腊肝。这块腊肝还是过年时剩的,前几日苏宝莲非让他带到班上吃。他将它和米一起蒸了好几次,每次都把蒸出来的黑褐色的油和饭一起吃,腊肝却像种子一样留下来,用塑料袋包好,下一顿接着吃。

    今天他吃饭,腊肝却再也蒸不出油来,像块橡胶皮,咬都咬不动。

    张忠诚刚刚离开,于水淼就走进锅炉房。今早她拾掇凉台,在雨搭子底角发现一块包在塑料薄膜里的鱼糕,表皮浮出了霉斑。这才想起来,这是年前张忠诚送给的,当时冰箱放不下,随手就扔到凉台上,时间久了,居然忘记了。现在看到张忠诚的饭菜,她鼻腔陡然一酸,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因为担心碰到张忠诚,于水淼从锅炉房的后门绕出去,顺着超市的外墙转了一圈,又回到超市门口,见到张忠诚闷头清理车轮中的泥土,便喊了一声:“你来一下。”

    张忠诚进办公室时两手在滴水。

    “你知道我叫你做什么?”

    张忠诚摇头。

    “你也不问?”

    张忠诚憨厚地笑笑:“反正你要告诉我的。”

    于水淼被他的话逗乐了,问他:“你中午饭怎么吃?”

    “从家带饭吃。”

    “噢,那你今天带的是什么?”

    “猪肝。”

    “猪肝好吃么?”

    “好吃。”

    “那中午我也不回家,跟你一起吃猪肝?”

    张忠诚不知道于水淼戏弄他,两手搓得冒烟:“你们有钱人哪吃这玩艺!要么我去食堂给你打菜吧?”

    “不,我就要吃你的肝。”

    白班,苏宝莲刚出锅炉房,就与葛占水撞个满怀,双方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呢,急猴猴的?”葛占水问。

    “蒸饭呢,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李经理该急了。”

    葛占水拉住了苏宝莲的袖筒:“有我在,谁敢跟你急。”

    苏宝莲燦然一笑:“那我也不能狐假虎威啊。”

    葛占水哈哈大笑:“谁说我们宝莲没有文化,这词用得多精辟!你别急,我就是想看看你做的什么饭。”

    “米饭呗,还能有什么花样?”

    “菜呢?”

    “菜就不跟你说了,反正是好吃的。”苏宝莲神秘地说。

    “我长着腿,可以自己去看。”葛占水说着,走进去。

    苏宝莲拉了他一把,但没拉住,便跟了进来。

    葛占水打开蒸锅,一大团白气扑面而来,烟气散尽后,他问苏宝莲,“哪个是你的?”

    “菜呢?”葛占水盖上蒸锅,又问。

    “我的菜不用热。”苏宝莲从铁皮柜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嘻皮笑脸地说:“看,在这呢?”锅炉房很暗,葛占水走到窗口,将瓶子举到眼前:

    “这是什么啊?黑糊糊的?”

    “榨菜。”

    “榨菜,那不就是咸菜吗?”葛占水拧着眉毛说。

    “你把盖拧开,是用油炒的,香喷喷的。”

    葛占水把小瓶子还给苏宝莲,说:“宝莲,你是不是没钱啊,没钱你就告诉我,千万别苦自己。”

    “这跟钱没关系,这是健美食品,高镜她们也吃这个。”

    “什么健美食品?人家吃这个是怕胖,她们肚子里的油水多着呢,你可别学,你没有人家日久天长的储备,等你饿死了,人家只掉二斤肉。”

    苏宝莲不知道葛占水为什么这样说,但他的话让她感动,认识他以后,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粒花生仁,躺进了暖和坚固的壳里。

    “才不会呢,”苏宝莲说,“你没觉得我挺胖?”

    葛占水掐掐她的肩胛说:“你让我想起三年自然灾害时的双蒸饭。当时人们吃不饱,一碗蒸熟了,兑水,再蒸一次,这样一来米粒的体积就变大了,一碗饭变成了两碗饭。这种饭表面上挺多,其实还是一碗饭的热量,吃完肚皮还是饿。你就是这样的,脸蛋上有点肉,身子虚得很。”

    “你变着花样埋汰我,得,我走啦。”

    “你还真走哇,行,走就走吧,反正一会儿你还会来找我。”葛占水跟在后面说。

    苏宝莲扭回头:“为什么呢?”

    “走吧走吧,等一会你就明白了。”

    苏宝莲走后,葛占水看着柜子上堆着两个布袋,心里犯嘀咕,两个口袋都是超市发的,一模一样,哪个是苏宝莲的?他后悔开始没看清她究竟是从哪个口袋里掏榨菜的。瞧着四周没人,他悄悄地将两个布袋打开,可里面除了菜汤溜下的油渍,什么也没有。铁皮柜上的榨菜瓶咧着嘴,冲他笑。他手里捏着钞票,一会放进这只布袋,一会又放到另一只布袋,不能两个袋子都放,那样肯定出错,放进一个袋子里,错误的概率只有一半。

    办公室里,于水淼这次没解释,直接将一卷钱塞进张忠诚怀里。那一瞬间,她摸到了一团鼓胀的、滚烫的胸脯。她的心怦然一动,手像被火燎似地缩了回来。

    张忠诚被她的举动骇住,回过神来,从怀里取出钱,说什么也不要。他说:“于经理,我真不缺钱,就是缺钱,也不能要你的,你让我挺难受的。”

    “我的钱你为什么不能拿?”

    张忠诚一时语塞,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可让他接受,心里却一万个不愿意。

    “忠诚,”于水淼直接喊了他的名,“我知道你挺难的,但再难你也不愿意接受我的钱,因为你是个男人,而我是一个本应被男人帮助的女人。可我们是私企,在私企里老板给员工发红包是件普通的事情。如果你经常能得到老板的红包,说明你工作干得好,应该高兴才是,否则,你就是想要红包,我也不会给。明白吗?你已经不是一个种地的农民了,是我们的员工,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张忠诚打断了她的话,说:“今天你就是开除我,我也不能拿这钱,我真的……”他忽然哽咽起来。

    于水淼赶紧劝他:“好了,好了,不拿就不拿。”

    于水淼见他走到门口,问道:“那你还请不请我吃午饭啊。”

    张忠诚回过头来,脸上流露出尴尬的笑容:“请你啊,可今天中午不行,我没钱,我的钱都交给老婆了。”

    “那干脆这样吧,我左右回不去,占水也不在家,今天中午我请你吃,等你以后有钱啦,再回请我。”

    高镜从锅炉房回来,魂不守舍地站在柜台前。顾客让她拿料酒,她提过来的却是一瓶白醋,让她拿咸盐,接过来却是淀粉。连续出了几次错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苏宝莲面前:

    “天底下还有这样的怪事,刚才吃完饭我想把布袋洗一下,你猜我在里面发现什么?”

    苏宝莲知道高镜是藏不住事的人,也不着急,说,“什么呀?要么你就告诉我,要么你就别说,千万别让我猜东西,我笨得很。”

    高镜不想这么快就抖包袱,焦急地说:“你就猜一次,最好猜的东西,平时你最关心的。”

    “孩子。”

    “你气死我啊,孩子能装到包里?这个不算,再猜。”

    “钱。”

    “对了,”高镜狠狠地拍了苏宝莲一下:

    “是钱,整整2千块钱,我当时都傻了,谁往我口袋里塞了这么多钱?”

    苏宝莲明白过来刚才葛老板的话。

    看到苏宝莲怅然若失的样子,高镜问:“怎么,你一点也不惊奇?也不高兴?”

    苏宝莲说:“有啥好惊奇高兴的,又不是我拣了钱。”

    高镜恍然若悟:“也是的,不过宝莲,姐姐锅里有了,也绝不让你碗里空着。”见苏宝莲还是闷不作声,她又说:

    “宝莲,我知道你还记恨我,其实姐就是这样的人,口无遮拦,想说就说,但姐不是坏人,说完就忘了。你刚来时,三天两头丢东西,这事哪敢瞒着,老板要知道我们包庇你,会把我们全开了。姐虽然是城里人,但现在找份工作多不容易啊!总不能因为你,丢了饭碗。现在跟你接触时间长了,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也挺难过的,也责怪自己自私。你就别记恨我了。”

    苏宝莲被她感动了,又不知道该怎样表白,嗫嚅道:

    “高镜姐,我一点都不记恨你,真的,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提我都想不起来。再说,你当时的做法也没有错啊,是我丢东西,难道还不让人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与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那就好,你这么说我心里的疙瘩就解开了,不然它坠在我心里,勒得我喘不过气来。宝莲,大家都说你好,不吭不哈,也不传闲话,现在我觉得你还宽容大度,不像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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