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的肉体富人的床_分节阅读 2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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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不起多少次鬼使神差来过这。苏宝莲正坐在一条凸起的管线上洗衣服,她的儿子用一个水瓢帮她舀水。见到她,他潮湿阴霾的心里泻进了一缕阳光。在他生命的河流里,女人就像一块块卵石布满了河床上。然而在经历了一块块卵石之后,他终于悟出来了,石头是没有情感的。女人说穿了就是一只猫,当你得意的时候,她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偎在你怀里撒娇;当你失意的时候,她又变成了一只凶猛的大猫,毫不怜惜地将你撕成碎片。苏宝莲却是一个例外。她根本就没有受过世俗的浸淫,身上自然少了许多城市女人的俗秽和贪婪。但她又不同于傻乎乎的黄艳翠,黄艳翠的愚蠢里包含了太多本能的东西,这种女人虽然也单纯,但没有灵性——一个男人能从这种虽然单纯但缺乏灵性的女人身上获得的快感是有限的。苏宝莲却是一泓充满灵性的清泉,她的每粒细胞都是晶莹透亮的连结。与她在一起,他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被淘洗了一遍,显得轻松而飘逸。

    苏宝莲抬起头,看见了葛占水:

    “咦,你来了也不言语一声?”她站起来,冲去手上的肥皂沫:

    “是不是送给我皮鞋,后悔了,又想拿回去?”

    葛占水在登记册上知道今天是苏宝莲的生日,买了双皮鞋送给她。苏宝莲好感动,她说自己进城后一直跟鞋打交道,可从没有舍得买过一双鞋。

    “是的,可惜拿回去没人穿。”葛占水盯着地下的小水坑:

    “你家就用这种水?”

    “怎么啦?这也是自来水啊,是水管线漏了,渗出来的,一点也不脏。”

    葛占水不再言语了,他指着孩子问: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啦?”

    “我叫小宝;7岁半。”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么小就会帮妈妈干活了,不像我那个孩子,整天就知道吃。”

    “我还会洗米、洗菜、买咸盐……”小宝听到表扬,兴奋地把自己会干的全说出来了。

    葛占水喔喔地赞叹着,转过眼对苏宝莲嘀咕:“真是一脉相承,跟你一个德性。”

    苏宝莲嘿嘿地笑着问,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串串闪烁的光斑:

    “你怎么到这来了,有事吗?”她的声音很柔软。葛占水又一次嗅到了水花翻卷起来时细腻清冽而又湿润的气息。他的心里一片阴凉。

    “没什么,忠诚和水淼不是进货去了吗,我俩干脆搭个伴,一块吃晚饭吧?”

    “行啊,我现在就去买点菜,你晚上就在这里吃吧。”苏宝莲没听清楚,认为老板是想在她家里吃饭。

    “别买菜了,多麻烦,我是带你娘俩去馆子里吃。”

    “那不好,多贵呀?”她回过味来:

    “对啦,你有钱,不怕贵的。不过,我还是想在家里吃好,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呢,你说过以后会餐让我掌勺,不尝尝怎么知道我的手艺呢?到时候我做砸了,不把你也毁了?”

    葛占水点点头:“不过,得我去买菜,不然我就不在这里吃了。”瞥见苏宝莲犹豫不决的样子,他补充道,“不是赚你穷,今天是你的生日,应该休息的。再说我好久没有去菜市场了,也想重温一下买菜的感觉。”

    苏宝莲点点头,通过了。

    于水淼走进张忠诚房间,见他正闷着头抽烟。她把香烟从他的指缝中抽出来,说:“你不是不抽烟吗?”

    张忠诚抬起头。于水淼吓了一跳:他的眼珠红红的,像是刚刚流过泪。

    “你赔给他多少钱,告诉我!”

    “噢,还琢磨这事呢?亏你是个大男人,这点事就把你折磨成这样子,以后怎么干大事啊?赔什么钱啊?我怎么会让你赔钱,你这不是恶心我吗?”

    “钱是一定要赔的,你不让我也得赔,不然我不安宁。你的好我心里知道,可这毕竟是我惹的祸!你没有责备我,这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再往里搭钱,还有天理吗?那你不是让我一辈子背着心债过日子吗?”

    于水淼激动万分,那种隐隐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现实,想做回女人的冲动将她的血液燃烧起来,她温柔地说:“对,我就是让你背着心债过日子,让你一辈子都还不清。”

    从灯罩中倾泻下来的光茫,在地毯上形成一个美丽的椭圆形,将张忠诚一分为二:浸入光圈的一半,受到光晕的漂洗,显得生动无比,而被黑暗吸收的另一半,虽然眇眇忽忽,却令人产生晦涩的遐想。

    “钱我有的是,你给我多少我也不稀罕,我稀罕的是你。”于水淼说着话,把脸贴了过去……在接触他脸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他的颤栗,他的身体不断朝后仰,整个面庞浸入黑暗之中。

    一种深遽的绝望在她的身体里漫散开了,那是一种骨缝中的寒意,仿佛迷路似的,使她陷入迷茫之中。就当她准备顺着来路返回时,她感到了他的变化,他心脏的鼓点在结实的胸脯上敲响了,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红肿的眼窝里滚出一颗颗晶莹的泪珠。

    “你怎么啦?怎么啦”她晃动他挂满汗珠的手,一遍遍地问着。这时候,她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另一只手勾了过去……

    她心里那道尘封已久的仓门霍然洞开,一道园弧状的光柱灌了进来,在光柱廓清的地方,尘埃像蝴蝶一样煽动着翅膀,翩翩起舞……于水淼也流泪了,她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了太久的船,终于被雨季充沛的雨水推进了河中央,她喊着他的名字。他抻出双手抓住她领口,她的纽扣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散落到地毯上。当她一丝不挂倒在床上的时候,她瞟见一股浪头翻卷过来,淹没了长长的船身……

    第二十六章

    虽然不能说他对苏宝莲的迷恋与男人对女人本能的冲动毫不相干,但至少这已经不再是他接近女人的惟一目的和动机。男人对女人或者女人对男人的确存在一个可以超越肉欲情感,它甚至比迅速消失有肉体快感更强烈更恒久。过去他曾听过柏拉图式的爱情理想,可当时他认为那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气味的响屁。现在看来情感方面的东西必须经过时间和经历的淘洗,也只有超越时间和经历的旷野,才能在途中品咂出其中的意蕴,感受到它应有的灵性和份量。

    葛占水走进菜市场。

    他突然感觉买菜是件很享受的事情。阳光照在花花绿绿的蔬菜上,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植物的味道。苏宝莲炒菜很少放调料,这可能与她窘迫的生活有关,可他吃起来,却觉得分外的鲜美;苏宝莲上夜班时,孩子就一个人呆在家里。他觉得这孩子很勇敢,比葛风强多了。

    按照苏宝莲的吩咐,他买了一条鱼,几张豆皮和蔬菜,在溢着肉香熟食摊前,又买了一只烤鸭。小宝爱吃肉,这一点与葛风相似。他拎上菜篮子朝回走时,那种回家的感觉又一次袭上来,令他的脚步变得异常轻盈。他有些嫉妒张忠诚,这个穷小子居然守着这么好的女人过日子。一想到明天他们就要回来了,他的心情又委靡起来,脚步恢复了沉重。想个什么办法将他长期支开?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在他的脑子里旋转起来。

    出了菜市场,碰见了褚丽华,她正坐在一个出租门面前的树根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沓花花绿绿软盘。

    “好悠闲啊!”葛占水打招呼。

    褚丽华早就瞄见了葛老板,却佯装没看见。

    “哎呀,是老板呢!我哪能和您比?我既没有会议要开,又没有生意要谈,慢一分钟就会被别人抢跑,更没有什么合同等着我去签。时间对我来说不值钱,都不知道怎么打发好呢——哎,您今天怎么还有时间买菜啊?工商局没找您开会啊?”

    葛占水知道她还在为请客那件事生气呢。她们这代人就是这样,从来也不掩饰或隐瞒自己的情绪,高兴了吊着你脖子撒欢。不高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他又想起吕颖。幸亏没跟她有瓜葛,她简直是吕颖的翻版呢。

    “我怎么不能买菜呢?我也要吃饭呢。”葛占水也佯装糊涂。

    “于经理不在家,你卖什么菜哟?”瞧着葛老板糊里糊涂的,褚丽华话调柔和了许多。

    “她不在家,我也得生活呀。”

    “到馆子里搓一顿算了,我还可以借光。”

    葛占水惴栗了一下,忙说:“算了吧,我最怕进餐馆,只要一提餐馆,我的胃里就反酸水。”

    葛占水睃见一个人影在门面房里闪动了一下,旋即消匿了,从身影上看,很像李万昌。

    张忠诚原以为有了那一夜,他跟于水淼之间很多难以躐越的障碍自然消除。可恰恰相反,事情过后,她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生疏冷漠起来,甚至是有意回避他,这让他忐忑不安起来。

    其实,于水淼对他有好感他是有感觉的,第一次她夸赞他的板车好威风时,他就发现她的手扶着车把,眼神却风一般在他的脸上刮着。后来,她频繁地找借口跟他接触,更印证了这一点。只是由好感到上床如此快捷和突兀,令他始料不及。按理,一个打工仔被如此娴静丰满的富姐相中,是件做梦都不敢侈望的事情。在她将脸贴过来的一瞬间,他的确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怀疑那是一个梦,直到现在,他仍旧处于恍惚之中,觉得那个神秘的夜晚——晃动的灯光,晶亮的泪水以及冒着热气的身体,都是被梦幻虚构出来的。然而,于水淼遽然转变的态度以及床单上的种种痕迹都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跟他上床,也许城里人真的把做爱跟吃饭和排泻放在同样的位置。在农村,他曾听到有关城里人如何如何开放的传说,可当时根本没有切肤之感。不管她缘于何种目的与他上床,他对她的感觉却极其复杂:她是他的老板,他的手里捧着她恩赐的饭碗,谁会跟自己的饭碗过不去?何况她的魅力难以抵挡。在他的心中,她是以一种恩人的姿态盘踞其中的,那种时时涌动的报恩的情绪,使他不可能为了日渐淡化的道德禁忌,而让良心背负太重的包袱。还有一点他羞于启齿:男人嘛,如果不是有病,这种事情无法抗拒。虽然有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但毕竟几千年来没有几个,况且,谁知道他是不是有病?

    跟一个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上床,是他的第一次。事后,想起贤慧的老婆以及自己对她的承诺,自责了好一阵子。但是,男人的忠诚是不严格的,新生活诱惑远比对承诺的坚守要强烈得多。在这一点上,男人永远都是一个贪婪的拾穗者,永远也没有满足的时候,哪怕他手里捏着的是一个最大的麦穗。尽管事后他一次次告诫自己,无论对老婆对自己还是对于水淼,都不能再朝前走了,他与于水淼之间,隔着的是一座玻璃桥,踏上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可一想到两人真就这样结束了,心里又充满了惆怅和怀念。

    毕竟,任何快乐也无法与偷情带来的快乐相比。

    张忠诚走进于水淼的房间,她正蜷着身子,捧着一本书阅读。这让他感到很新颖,苏宝莲从来没有看过一本书。

    于水淼撩起眼帘,见是他,又垂了下来,目光重新回到书籍里。

    张忠诚尴尬地伫立在床头,有几秒钟。他后悔自己来到这里:女人是不是恨跟她上过床的男人 ?苏宝莲不是这样,记得那天夜里他从她的身上爬下来后,她赶紧将身子缩进床里,给他挪出大半个铺位,然后又用棉被将他裹得紧紧的。她说男人干完这事很虚的,着了凉很容易落下病来。

    “你有事吗?”于水淼用书掩着下颌问。

    张忠诚动了动嘴唇,没作声。

    “你是不是有事?”

    张忠诚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鼻腔陡然一酸,眼角湿润起来。

    于水淼慌忙从床上弹起身,拉住他的手追问:“出了什么事?你说啊!”

    张忠诚的泪水从眼窝里哗哗淌下来。

    “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水淼摇摆着他的手:

    “你倒是说话呀?你是想把我吓死吧?”

    于水淼一紧张,张忠诚反倒安静下来。

    “没什么,就是有点难过。”

    于水淼明白了,他是因为自己的冷落。她的心豁然开朗,两天来堵在胸中的块垒轰烈塌落,使她畅快无比。

    “你呀!”她把脸贴在他隆起的胸脯上,嗔怪道:

    “你怎么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呢?我都快被你气死了。”

    瞧着张忠诚那付模样,于水淼又心痛起来。“忠诚,”她问道: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你喜欢我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就连我喜欢你什么,我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跟我睡觉?”

    张忠诚嘿嘿笑起来:“我没蹩住。”

    于水淼生气地说:“感情你跟我睡觉就是控制不住啊,你就没想过对我负责任?”

    “还要负责任呢?可我拿什么对你负责任呢?”

    “用你的心呗,你还想用什么?”

    “也只能用心了,别的我什么都没有。”

    “可就这点东西还舍不得给我,一边跟我睡觉,这里面却想着自己的老婆。”于水淼指指自己的心脏。

    张忠诚恍然醒悟:“我知道你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啦,是不是因为这个啊?”

    “看看,还装什么傻,这不是能感觉出来吗?”

    “都到这份上了,还能感觉不出来啊?”张忠诚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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