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聊斋_阴阳师_TXT格式_分节阅读 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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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神色。

    “啐!”

    晴明又为博雅斟了一杯酒,瞄了一眼博雅。

    “对了,博雅,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晴明低声问。

    “喔,对!其实,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除了身为阴阳博士的你以外,没人能帮得上的事。”博雅回道。

    阴阳博士隶属于皇宫中务省之下的阴阳寮,凡是负责天文、历法、占卜等等的阴阳师,都称为阴阳博士。

    阴阳博士不但会看方位、占卜,更会施行幻术及各类方术,而晴明在所有的阴阳师中,又别树一帜。

    他施行阴阳道秘法时,不一定每次都遵循古法,还全部舍弃了有关秘法的繁文缛节,坚持自己的做法。

    话虽如此,在某些公开场合施行阴阳道秘法时,他也能办得无懈可击。

    晴明不但对民情物理了如指掌,甚至连在京城一隅卖春的妓女是谁都心知肚明,但在某些正式聚会,也能挥洒自如地写下汉诗,博得公卿满堂喝采。

    他就像云朵一样,令人捉摸不定。

    这样的晴明不知为何,竟和秉性耿直的博雅一见如故,始终维持着把酒话桑麻的友谊。

    “到底是什么事?”

    经晴明追问,博雅开始说明原委。

    二

    “我认识一位名为梶原资之的武士。”喝下一大口酒后,博雅才开口。

    “唔。”晴明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酒,倾耳细听。

    “资之年约三十九岁。之前本是图书寮的官员,现在辞职不干,当和尚去了。”

    “为什么要当和尚?”

    “一年前他双亲同时因病去逝,顿时百感交集,便削发为僧。”

    “哦……”

    “以下的话才是重点:资之入道的寺院,正是妙安寺。”

    “在西边桂川附近那座寺院?”

    “对,穿过中御门大路,再往西过去那儿。”

    “然后呢?”

    “资之的法号是‘寿水’,这家伙为了供养双亲,决定抄写《般若经》。”

    “喔……”

    “一天十次,说要连续抄写一千天。”

    “佩服!”

    “到今天为止,终于过了一百多天,可是寿水那家伙,最近八天来正为了一只妖物伤透了脑筋。”

    “妖物?”

    “对。”

    “怎样的妖物?”

    “嗯……是个女妖物。”

    “是女的?”

    “而且这女的还相当妖艳哪。”

    “你看过了?”

    “不,我没看过。”

    “什么嘛!”

    “是资之……是寿水这样讲的啦。”

    “算了。你先说到底是怎样的妖物吧。”

    “是这样的,晴明……”

    博雅再度端起酒杯,喝口酒后才开口:“一天晚上……”

    博雅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夜,戌时过后,寿水才准备就寝。

    寿水睡在妙安寺别室的僧房内,每晚都在僧房独眠。

    妙安寺是座小寺院,和尚不到十人,加上寿水,总计只有八人。

    那不是专门让和尚在此修行的寺院,而是让稍有名号的公卿与武士因故退休后,能够安身立命的好地方。事实上,这也是妙安寺的用处。

    待在妙安寺的人不必像密教僧那样刻苦修行,也不像一般和尚受戒律的束缚,只要请亲友不时捐点香油钱给寺院即可。他们不但偶尔能在吟风咏月的聚会中露面,也可以要求寺院提供别室僧房,当作自己的个人住屋。

    那夜,寿水突然醒来。

    起初他不知道自己清醒了,本以为还在睡梦中,却发现自己睁开双眼,凝视着天花板发青的暗影。

    为什么会突然醒来?

    寿水转头一看,只见青蓝月光照在面向庭院的纸窗上,映衬出枫叶叶影。

    那是最近开始流行的纸糊小窗。

    外面似乎吹着微风,枫叶叶影在纸窗上微微摇动。

    照在纸窗上的月光,明亮得有点刺眼。

    从纸窗照进来的月光,将房内黑暗染成一片静寂明澈的青蓝。

    寿水暗忖,大概是月光透过纸床照在自己脸上,才觉醒过来。

    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月色呢……

    寿水深受吸引,掀开被褥,拉开纸门。

    沁凉的夜气流入房间。

    他探出半张脸仰望夜色,原来,在枫树树梢的天际,挂着皎洁的上弦月。

    枫叶在月光下临风摇曳。

    寿水心头一动,想到外面瞧个仔细。

    便打开房门,跨出走廊。

    黑色木板走廊与庭院之间没有隔墙,平日木纹清晰可见的黎黑木板走廊,因表面覆上一层青蓝月光,看来竟有如刷洗得玲珑剔透的青黑色石砖。

    庭院草木在夜气中弥漫幽香。

    寿水踩在冰凉的走廊上,赤足前行,终于察觉到“那个”。

    所谓的“那个”,其实是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只见走廊前方蜷曲着一块黑影。

    那黑影是何时出现的?

    记得刚才步出走廊时,确实没看到这东西呀。

    不,也许是自己眼花看错了,那黑影很可能一开始便在那儿了。

    寿水顿住脚步。

    是人。

    而且是一个女人。

    女人低垂着脸,跪坐在走廊上。

    身上穿着绫罗单衣。

    单衣下似乎一丝不挂。

    月光滑落在女人蜿蜒垂地的长发上,散发着黑亮润泽的光芒。

    冷不防——

    女人抬起脸来。

    不过,只是微微抬高下巴而已。

    从正面看去,女人依然低垂着脸,加上寿水是居高而望,更是无法看清女人的五官。

    女人举起右袖,遮住嘴巴,袖口中露出白皙的手指。她用长袖和手指遮掩着嘴,令人无法看清她的嘴巴。

    女人漆黑的双眸,正斜睨着寿水。

    那是双娇美又晶亮的眸子。眼神像是在哀诉什么,直直凝望着寿水。

    一双愁苦、悲切的眸子。

    “你是谁?”寿水问。

    然而,女人却闷声不响。

    沙沙……回应的是随风婆娑的枫叶。

    “你是谁?”寿水又问了一次。

    女人依然闷声不响。

    “有什么事吗?”寿水继续追问。

    但是,女人还是闷声不响。虽然不吭声,双眸中的悲凄神色却益加浓厚。

    寿水跨前一步细看,女人的模样虚无缥缈,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世上的东西。

    “妖物吗?”寿水再问,不料女人挪开了遮住嘴唇的手。

    寿水大声叫起来。

    三

    “晴明,那女人挪开手后,你猜后来怎样了?”博雅问晴明。

    “猜不出来。结果怎样?快说。”晴明不假思索地回应。

    “啐!”博雅啐了一声,再望向晴明。

    “那女人啊……”博雅放低声调。

    “唔。”

    “那女人……没有嘴巴!”博雅得意洋洋地望着晴明。

    “然后呢?”晴明淡然地追问。

    “你不觉得惊讶吗?”

    “很惊讶啊!所以叫你继续讲啊!”

    “然后,那女人就消失了。”

    “这样就完了?”

    “不,还没完,还有下文。”

    “喔。”

    “她又出现了。”

    “那女人?”

    “第二天晚上……”

    第二天晚上,寿水又于半夜醒来。

    他依然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半夜醒来,皎洁的月光同样照在纸窗上。

    寿水想起昨晚的事,起身往走廊探看。

    “结果,那女人又出现了。”

    “之后呢?”

    “跟前一晚一样。那女人用袖口遮住嘴,再挪开袖口让寿水看,最后又消失了……”

    “真有趣。”

    “而且每晚都来。”

    “哦。”

    总之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寿水每晚都在半夜醒来,而且一到走廊就会看见那女人。

    “那就不要去走廊啊。”

    “可是他还是会醒来呀。”

    据说寿水醒来之后,就算不到走廊那儿,那女人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坐在寿水枕头边,用袖口遮住嘴巴,俯视寿水。

    “别的和尚知道这件事吗?”

    “好像还没人知道,寿水似乎还没向任何人提过。”

    “明白了。也就是说,那女人连续出现了七天?”

    “不,搞不好昨晚也出现了,那就连续八天了。”

    “你什么时候听寿水说的?”

    “昨天中午。”

    “哦。”

    “他知道我和你的交情,所以希望趁还没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请你帮他。”

    “不过,我不能保证一定帮得上忙。”

    “胡说!这世上有晴明办不到的事吗?”

    “好吧,那就去一趟看看。”

    “你肯帮忙啦?太好了。”

    “我想看看那女人。”

    “对了,我想起来了……”

    “什么事?”晴明问。

    “第七天晚上,和其他几晚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你等等……”博雅右手伸进怀中,取出一张纸片,说:“你看这个。”然后将纸片递给晴明。

    纸片上写着一些字。

    “这不是和歌吗?”晴明看了纸片上的字后,再问博雅。

    纸片上的字是:

    耳成山之花 祈盼摘得栀子花 解我心中事

    染出黄底添红蓝 得我意中颜与色

    “大概是《古今集》的和歌。”晴明轻描淡写地说。

    “太厉害了!晴明,正是《古今集》的和歌,你怎么知道?”博雅大声喊道。

    “只要曾经吟诵过一、二首和歌的人,大概都知道吧。”

    “可是我就不知道。”

    “不知道才好,这才像你。”

    “什么嘛,你又在戏弄我了!”博雅边说,边把剩下的酒全倒进喉咙里。

    “接下来呢?这首和歌与那女人又有什么关系?”

    “嗯,第七晚,寿水那家伙在枕头边搁盏灯火,阅读《古今集》,读着读着就睡着了。他打算能撑着不睡就尽量撑,真撑不过时再睡,以为这样做就不会在半夜醒来。”

    “原来如此。”

    “结果还是没用。他在半夜还是醒来了。醒来后一看,发现那女人坐在枕头边,而《古今集》正翻到有这首和歌的地方。”

    “唔。”

    “然后那女人用左手指着这首和歌。”

    “之后呢?”

    “故事到此结束。寿水望向书中那首和歌时,女人便静悄悄地消失了。”

    “真有趣。”晴明低声道。

    “你觉得有趣是很好,可是你应付得了吗?”

    “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应付?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总之,先来看这首和歌。那女人为什么会指着这首和歌?”

    “我完全猜不出来。”

    博雅望向晴明手中的纸片:

    我想得到耳成山的栀子花。用栀子花多染成布后,便会成为无耳无口。别人既听不到我内心的感情,也无法流传我内心的恋情……

    和歌的大意如此。

    博雅也懂得这首和歌的意思,但虽然懂得意思,却不知道那女人为什么指着这首和歌。

    这是一首作者佚名的和歌。

    “那女人没有嘴巴一事,应该与和歌中的栀子花有关……”博雅说道,却也只猜得出这点而已,其他完全猜不出来。

    “怎样?你猜得出来吗?晴明……”

    “我只是联想起一、二个暗示而已……”

    “是吗?”

    “总之,我们到妙安寺去看看好了。”

    “喔!什么时候去?”

    “今晚就去吧。”

    “今天晚上?”

    “嗯”晴明点头。

    “走吧。”

    “走。”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四

    夜凉如水。

    晴明和博雅躲在庭院草丛中,边赏月边等待着。

    就快半夜了,正是女人将要出现的时刻。

    一轮满月高挂在夜空里。往西移动了大半的满月,发出青色月光,映照整个庭院。

    两人躲藏在草丛中,正面对着僧房走廊,月光也照在走廊上。

    “时候快到了吧?”博雅开口。

    “嗯”晴明只是低低回应了一声,悠然环顾着四周月光潋滟的庭院光景。

    凉风习习,吹得庭院树木沙沙作响。风中饱含湿气。

    “嘿!”晴明在风中伸直鼻子闻了闻,叫出声来。

    “怎么了?”博雅反问。

    “这风——”晴明喃喃自语。

    “风怎么了?”

    “快进入梅雨期了。”晴明轻声回答。

    这时,一直注视着僧房的博雅,突然全身紧张了起来。

    “门开了!”博雅通知晴明。

    “唔。”晴明点头。

    僧房门打开了,寿水自门内走出。

    “女人出现了。”晴明说。

    果然,走廊上出现了一团蜷曲的黑影。

    正如晴明所说,黑影的确是个女人,而且是博雅描述过的,一丝不挂、只披件绫罗单衣的女人。

    寿水和女人相对无言。

    “走吧!”晴明悄声道,从草丛中现身,步向走廊。博雅跟在晴明身后。

    穿过庭院来到走廊旁,晴明顿住脚步。

    女人察觉晴明的出现,抬起脸来。果然还是用袖口遮住脸孔,黑色眸子直直凝视晴明。

    那是双似乎会把人吸进去的眸子。

    晴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片,递到女人面前。月光下,只看到纸片上写着一个字。

    女人将视线移到纸片上,双眸中浮现惊喜的神色,继而挪开遮在脸上的袖子。脸上没有嘴巴。

    女人望着晴明,深深点了个头。

    “你想要求什么?”

    女人恬静地将脸转到后方。之后,便消失了。

    “消失了!晴明。”博雅兴奋不已地说。

    “我知道。”晴明回应。

    “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让那女人看的纸片是什么?”博雅探头望向晴明还握在手上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如”。单单一个“如”字而已。

    “她消失了。”寿水开口。

    晴明向寿水唤了一声,接着指向刚刚女人转脸过去的方向,问道:“那儿是?”

    “那里是我平常抄经的房间……”寿水回答。

    五

    第二天早上,晴明、博雅、寿水三人聚集在抄经房里。房间正面置着一张书桌,其上搁一册《般若经》……是《般若菠萝蜜多心经》。

    “我可以看看吗?”晴明问寿水。

    “当然可以。”寿水点头。

    晴明拿起经文,一页一页迅速地翻阅,然后,手和视线停在其中一页上。

    “原来是这个……”晴明道。

    “什么?”博雅隔着晴明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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