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区,到海滩那边去,魔鬼酒吧就在海滩上,你跟那儿的叫厄尼的厨师谈谈,他知道那件事了,你跟他说我说的,让他好好跟你说——还有,进去之前要深呼吸,因为那儿可不像你现在来的地方。”
黑色大丽花 凯和玛德琳 第22章
魔鬼酒吧是一栋石板瓦房顶的土坯房,酒吧的霓虹灯设计得很有创意:一个红色的小魔鬼将一个三叉头的老二伸向空中。看门的是个真正的穿棕色衬衫的警察,一个小个子的墨西哥人,一边仔细检查着来的客人,一边用手抚弄着一个支着三角架的勃朗宁自动步枪的扳机座。他的肩章里塞满了一美元纸币,我走进去的时候也塞了一张进去,告诉自己打起精神来。
从阴沟到臭屎堆。
海军陆战队队员和水手们正跟趴在吧台上的裸体女孩疯狂做爱。屋子前面的乐队台前有很多桌子,桌子下面有很多人在吹箫。一个穿着魔鬼撒旦装的人正在垫子上和一个胖女人滚在一起。旁边站着一头小毛驴,小毛驴在地上的一个大碗里吃干草,耳朵上还夹着一个用红色天鹅绒做的魔鬼角。在舞台的右侧,一个穿燕尾服的美国佬正在对着麦克风低唱:“我弄了个有钱的妞儿,她的名字叫罗丝安妮,她用一张玉米饼做子宫帽!嘿!嘿!我弄了一个妞儿,她的名字叫苏,她买了张单程票,没了归途!嘿!嘿!我弄了一个妞儿,她的名字叫科琳,她知道怎么让我的……!嘿!嘿!……”
他的“歌声”被台下的叫喊声淹没了。我愣在那儿,被那些狂欢的人挤来挤去,这时一股大蒜味笼罩了我。“想住店吗,帅哥?早餐一流,一美元。你想要我吗?全世界也找不到再好的了,两美元。”
我壮起胆子抬头看了看她。她很老,又肥,嘴唇上结着下疳【注】的伤口。我也没想,从兜里拿出几张钱就塞在她手里。那个妓女把我当成了夜总会里的耶稣,行了个曲膝礼。我吼道:“厄尼,我现在要见他,拳击俱乐部的那个人让我来的。”
那个老女人喊了一句:“跟我来!”帮我拨开挡在前面的人,推开一群等着吃晚餐的海军陆战队队员,她领着我沿着舞台边一个挂着帘子的通道来到厨房,一股辛辣的味道引起我的食欲——接着我看到挂在汤锅旁边的一条狗的半片尸体,食欲就没了。那个女人用西班牙语跟主厨说了几句话——那个厨师长得怪里怪气的,是个墨西哥人与日本人的混血。他点点头,走了过来。
我拿出李的照片:“我听说这个人前一段时间给你惹了些麻烦。”
那个家伙扫了一眼照片:“你是谁?”
我亮出警徽,再让那个家伙看了一眼我的武器。他说:“他是你朋友?”
“我最好的朋友。”
那个混血儿把手插在围裙底下,我知道他的两只手中一定有一只正握着一把刀。“你的朋友喝了我十四杯最好的麦斯卡尔酒麦斯卡尔酒:一种墨西哥烈酒,用蒸馏某种龙舌兰的发酵液汁制成。,是这个酒吧的记录。这一点我很喜欢,他一直向什么死了的女人举杯致意,这一点我不在意。但他想要干涉我这儿的玩法,那我不能答应。”
“那你怎么办了?”
“他撂倒四个我的人,第五个他不行了,警察把他带回去睡觉了。”
“就这些?”混血儿抽出一把匕首,按出刀刃,用背面刮了刮脖子:“没了。”
【注】下疳:一种暗红色、坚硬不敏感的、引起机能障碍的疾病,为梅毒的初期症状。
黑色大丽花 凯和玛德琳 第23章
我从后门走了出来,来到一条小巷里,心里很担心李。两个穿着崭新西装的人正在一盏路灯下晃悠,一看见我,他们就加快了步子,眼睛往下看,好像地上的土突然很有趣似的。我撒腿就跑,我身后的飞沙走石说明那两人正紧追不舍。
小巷的尽头连着一条通向红灯区的路,还有一条窄小的土路,通向远离海滩的方向。我全速跑上这条小路,我的肩膀刮擦着路两边的铁丝网,铁丝网里圈着的大狗想向我扑过来。它们的叫声盖过了小巷里其他的嘈杂声,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是还跟着我。隐约看见了海岸前的大道,识别了一下方向,我琢磨着旅馆应该在右面,再走一个街区就到了,我就慢下了脚步。
我没猜错,走半个街区就到了。
在离旅馆一百码远的时候,我屏住呼吸,脚步更慢了,像个老老实实的美国人在视察贫民区似的。旅馆的院子里没有人,我拿出房间钥匙。这时二楼上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我粘在门上的头发不见了。
我抽出点38手枪,一脚把门踢开,一个坐在床边椅子上的白人已经把手举起来了,他嘴里说着和解的话:“噢,小子,我是朋友,我来的时候没人跟踪,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就来搜我的身吧。”
我用枪指了指墙,那个人站起来,把双手举过头顶,手心贴在墙上,两腿分开,我用枪指着他的后背,从他的上身往下拍,找到一个钱夹、钥匙和一把油腻腻的木梳。把枪往前又送了送,我翻开钱夹,里面塞着一厚沓美元,还有一张加利福尼亚私家侦探的开业许可证。上面写着这个人的名字,叫弥尔顿·多芬,他的开业地址是圣地亚哥的珂巴德区奥罗奥街986号。
我把钱夹扔在床上,把枪往后撤了撤,多芬扭了扭身子,说:“跟布兰查德手里的钱一比,这点不算什么。你跟我一起干,很快就有大笔的钱了。”
我照他的腿上就是一脚,多芬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灰。“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提到我搭档的时候小心你的用词,要不然我就抓你个私闯民宅重罪,把你送进恩塞纳达监狱去。”
多芬挣扎着跪了起来,喘了口气,他说:“布雷切特,你认为我是怎么来这儿的?你是不是以为你跟瓦斯克斯按美国佬那套办事时我碰巧在跟前?”
我仔细打量这个人。他应该有四十多岁,很胖,秃顶,但可能很能打——以前可能是个运动员之类的,现在身体发胖了,那股劲儿就转到智力上了。我说:“还有人跟踪我,那又是谁?”
多芬吐了吐刚才啃到嘴里的蜘蛛网,“墨西哥警察,瓦斯克斯还没找到布兰查德的钱,所以他对你有兴趣。”
“他们知道我住在这儿吗?”
“不知道,我跟局长说我会来跟踪你的,他手下其他的人肯定发现你了,你甩掉他们了吗?”
我点点头,用枪挑着多芬的领带,“你为什么这么听话?”
多芬的手轻按在枪上,往旁边推了推,“我对你也有兴趣,而且我这人特别善于当两面派,我善于坐下来说话,你看我坐着说怎么样?”
我抓过那把椅子,放在他面前,多芬站起身来,脱下外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把枪放在枪套里,“慢慢说,从头说。”
多芬往手指甲上呵了口气,用衬衫大襟擦了擦。我拎过房间里唯一剩下的一把椅子,面朝着椅背坐了下来,这样我的手好有地方抓,“说吧,该死的。”
多芬顺从了。“大约一个月前,有个墨西哥女人来到我在圣地亚哥的办公室,她很胖,脸上化的妆有十吨重,但穿得很漂亮,她答应给我五百块,只要我能找到布兰查德,她还告诉我说她认为布兰查德在蒂瓦纳或恩塞纳达的什么地方。她说他是个洛杉矶警察,但现在是个逃犯。我知道洛杉矶警察都喜欢玩这手,就想快点赚到这笔钱。
“我问了问我在蒂瓦纳的线人,拿着那个女人给我的他在报纸上的照片给人看。后来听说1月末的时候布兰查德在蒂瓦纳,跟人打架,喝酒,大把大把地花钱。这时一个在边境巡逻队的朋友告诉我说,他藏在恩塞纳达,花钱雇了些墨西哥警察保护他——那些人让他随便在城里喝酒、打架——这是瓦斯克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于是我就来这儿跟踪布兰查德,他摆出一副有钱美国佬的样子。我看见过他把两个调戏一位小姐的美籍西班牙佬打得半死,那些墨西哥警察就在旁边站着,一点儿也不管。这说明他给保护费的说法是真的,于是我又开始想钱。”
多芬在空中用手比划着美元的样子,我的手使劲地抓着椅子背,上面的板条好像都快被我揪下来了。“下面的事更有意思,有一个不在布兰查德雇佣之列的墨西哥警察很恼火,他跟我说,他听说布兰查德在1月末的时候雇了几个墨西哥便衣警察在蒂瓦纳杀了他的两个敌人。我又回到蒂瓦纳,贿赂了一些蒂瓦纳的警察,得知那两个人一个叫鲍比·德·威特,一个叫费利克斯·查西科,在1月23日的时候在蒂瓦纳被人干掉了。德·威特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我就给一个在圣地亚哥警察局工作的朋友打电话。他查了查后,给我打了回来。”听好了,可能你还不知道,布兰查德在1939年的时候把德·威特送进了昆丁监狱,德·威特发誓要报复。我猜德·威特提前得到假释,所以布兰查德就把他弄死了,省得他找麻烦,我给在圣地亚哥的搭档打了电话,让他传给那个墨西哥女人一条信息。说布兰查德在恩塞纳达,有墨西哥警察的保护,可能是这帮墨西哥警察帮他干掉了德·威特和费利克斯·查西科。“
我放开椅背,手有点麻,“这个女人叫什么?”
多芬耸了耸肩:“她说自己叫德洛丽丝·加西亚,但这很显然是个假名。我听说德·威特和费利克斯·查西科的事后,我猜测这个女人可能是查西科的一个姘头,听说这小子是个小白脸,跟好几个富婆有交往,我琢磨着那位女士可能是想报复,她可能不怎么知道布兰查德跟这事有关系,就是想让我把他刨出来而已。”
我说:“你知道洛杉矶的大丽花那件事吧?”
“当然知道。”
“在李来这儿前他正调查这个案子呢,而且在1月末的时候这个案子的调查方向正好转到了蒂瓦纳。你听说他向别人询问关于大丽花的问题了吗?”
多芬说:“没有,想知道后来的事吗?”
“快点说。”
“好,我回到圣地亚哥,我的搭档告诉我说那个墨西哥女人知道我给她的信息了。我接着去里诺【注】度了个短假,她付给我的钱几天就被我在赌桌上输光了,我又开始想起布兰查德和他的那些钱,不知道那个墨西哥女人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件事让我整天心痒痒的,我就回了圣地亚哥,办了几件失踪人口的小案子,然后大概……?
埋人的地方在恩塞纳达往南十英里,在一个沿海公路边的山崖上,从那里可以俯视大海,那儿有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十字架,多芬把车停在旁边,熄了火。“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儿的人总让这个东西点着,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人被埋在了这里,而他们中有很多人都失去过亲爱的人,这是他们的一个仪式,他们烧十字架,警察也不管,警察们认为这件事可以威慑那些普通老百姓。说到威慑,你能不能把你那玩意儿拿走?”
【注】里诺:美国内华达州西部一城市,临近加利福尼亚州边界,自1868年联合太平洋铁路通过之后发展起来,是一个著名的旅游胜地,一度作为一个离婚中心而闻名。
黑色大丽花 凯和玛德琳 第24章
我的警枪正顶着多芬的腰眼,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瞄着他多久了。“不能,你有什么工具吗?”
多芬咽了口吐沫,“园艺工具,听着——”
“不听。你领我去那个孩子告诉你的地方,然后咱们挖。”
多芬下了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我跟着他,看着他拿出一个大铁锹,十字架燃烧的火光照亮了私家侦探的老道奇单排座车,我看到后备箱里备胎的旁边还有几根篱笆桩和几块破布。我把手枪插在腰带里,把破布缠在木桩上的一头,在十字架上点燃,做了两根火把,我把其中的一根递给多芬,说:“在我前面走。”
我们举着火把走进沙坑,沙子柔软,我们走得很慢,火把的光让我看到一个个的小沙丘上有人放的祭品——小束的花和各种各样的神像。多芬喃喃地说着美国佬一般都被埋在另一边,我感觉脚下踩着的骨头好像咯吱咯吱地响。来到一个高高的沙丘前,多芬朝那儿铺着的一面破破烂烂的美国国旗挥挥火把,说:“这儿,那个小流氓说在有国旗的地方。”
我把那面旗踢走,一窝虫子嗡嗡地飞了出来。多芬尖叫着:“该死的虫子。”用手里的火把猛抽它们。
我们脚边的大坑里散发出一股腐臭的味道。“挖!”我说。
多芬开始挖了起来,我想到了鬼——贝蒂·肖特和李·布兰查德的鬼魂。铁锹第一次挖到骨头时我背诵了一首老头儿当年逼着我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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