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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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侦查程序,那么,以下各章中所记的事,也许早就在法庭上被公之于众了。

    然而,在某些情况下,法律仍难免是富人支使的奴仆,于是,这篇故事就首次在这儿说给诸位听了。原来该由法官听的,现在却改由读者们听了。在我要交代的这篇故事里,从头到尾,凡是重要情节,没一处是根据道听途说转述的。每当以上开场白的作者(他叫沃尔特·哈特赖特)与所要叙述的事的关系比其他人更为密切时,就由他亲笔描写。每当他不再亲身经历那些事时,就让他退出叙述者的地位,改由另一些能凭亲身经历说明情节的人接着确凿地叙述下去。

    这样,书中的故事就由不止一个人写出,好像一桩罪案在法庭上由不止一个证人陈述一样——二者的目的相同,都是为了始终以最直接易晓的方式说明真情实况,要让那些在每一个连续阶段中与事件关系最密切的人原原本本叙述自己的亲身经历,从而说明整个一连串事情的经过。

    现在,我们就先听二十八岁的画师沃尔特·哈特赖特说故事吧。

    2

    那是七月的最后一天,漫长的炎夏即将结束,我们这些在伦敦街头踯躅的人已感到倦怠,开始向往麦田上的云影,海岸边的秋风。

    讲到我这个可怜的人,随着盛夏的消逝,我的身体虚弱了,情绪低落了,而且老实说,钱也花完了。在过去的这一年中,我没能像往常那样很小心地支配自己的收入,而由于开销太大,现在我只好往来于我母亲在汉普斯特德1的小村舍和我在城里的宿舍之间,俭省地度过这个秋天了。

    那天傍晚,我记得,四周静寂,天上多云,伦敦的空气十分沉闷,远处街上的车辆声听来十分低沉,我生命中微弱的脉息仿佛已与我周围城市里巨大的心脏搏动相冥合,并随着那落日变得越来越低沉了。我站起身,丢下我当时不是阅读而是对着它出神的那本书,离开了我的宿舍,去呼吸郊外晚间的凉爽空气。每周有两个这样的晚上,我照例要跟我母亲和妹妹在一起度过。所以,我转身向北,朝汉普斯特德方向走去。

    在开始叙述以下的故事之前,这里我必须先提一笔:我父亲已在我所叙述的这段时间前几年去世,他的五个孩子当中现在只留下了我和我妹妹莎娜两人。早先我父亲也是一位画师。他一生勤奋努力,在自己所干的那一行中1当时伦敦的西北郊,一片遍生石南灌木的荒地,亦称汉普斯特德荒原。——译者注-----------------------page10

    很有成绩;由于爱怜几个靠他辛勤工作维持生活的人,一心要为他们的将来作好安排,他从结婚时起就由收入中提出一笔远远超出多数人认为必需的数目作为人寿保险金。多亏他虑事十分周到,不惜自己刻苦,所以,他去世后,我母亲和妹妹仍能像他在世时那样无需依赖他人。我接下了他所教的门馆,刚进入社会时确实应当感谢他为我的前途作好了准备。

    寂静的暮色仍在地势最高的荒原上颤动,但是,当我站在我母亲的村舍门口时,下边伦敦的景色已经深深陷入层云密布、阴影笼罩的一片黑暗中。我刚拉动门铃,大门就蓦地打开,不等仆人出来应门,我那位尊贵的意大利朋友帕斯卡教授已经兴高采烈、连蹿带跳地赶出来迎接,一面用夹杂着外国腔的生硬英语招呼我。

    为了他的原故,同时,必须补充一句,也是为了我的原故,现在很值得为这位教授正式作一番介绍。由于一件偶然发生的事,他就成了一位楔子人物,引出了以下我所要讲的一篇离奇的家庭故事。

    我最初在几个大户人家遇到这位意大利人,和他做了朋友,当时他在那几家教本国语文,而我则在那里教图画。有关他的身世,当时我只知道:他曾经在帕多瓦大学任教;他离开意大利,是由于政治上的原因(有关那些事的性质,他对任何人都绝口不提);他教授语文多年,在伦敦是一位很有身份的人。

    实际上帕斯卡并不是一个侏儒,因为,从头到脚,他身体各部分都长得很匀称,但是,除了在杂耍场里,他好像是我看到的最矮小的人。不但他那副长相到哪儿都引人注目,而且他那种古怪天真的性格在一般人中更显得特殊。看来,他一生的主导思想是:要竭力将自己改造成为一个英国人,以此对这个国家表示感谢,因为这个国家不仅为他提供了避难场所,而且让他能够维持生活。单单是经常随身携带雨伞,经常套上鞋罩、戴上白色有边帽,以此表示对这个国家的崇拜,教授还不满意;除了在外表方面,他还一心要在习惯与娱乐方面把自己培养成为一个英国人。看到我国人士都特别爱好体育活动,这个小矮子,凭着他的天真想法,只要一有机会就乘着一时的兴致去参加我们英国人的各种运动和游戏;他坚信,只要有决心下苦功,就可以学会我国的各种户外运动,正如可以套上我国的鞋罩和戴上我国的白色有边帽一样。

    一次是在猎狐狸的时候,另一次是在板球场上,我看到他不顾折胳膊断腿的危险;此后不久,在布赖顿海滨,我又一次看到他不顾一切地拿生命当儿戏。

    那一次我们是偶然在那里相遇,一同去洗海水浴。如果我们是参加一项英国特有的运动,那我当然会很小心地照顾他,但是,想到外国人和英国人一样,到了水里一般都很会当心自己,所以我绝对没有料到,游泳这玩意儿在教授看来竟然也是他一时高兴就可以学会的一项运动。我们俩刚从岸边游出去不久,我就发现我朋友没能跟上,于是我停下了,回转去找他。这时候可把我吓坏了,因为在我和海滩之间只看见两条小白胳膊,它们在水面挣扎了一下,接着就不见踪影了。等我钻下水去找他时,这个可怜的小矮子正静悄悄地躺在水底下,在一个沙石洼儿里蜷成一团,看上去比我以前见到的又小了许多。我把他托到水面;他接触到空气,就在那几分钟里苏醒过来,由我扶着登上了更衣车的踏板。他的精神刚刚恢复了一点儿,他又开始对游泳这玩意儿产生了美妙的幻想。他刚能牙齿打着战儿说话,就茫然地笑着,说-----------------------page11

    那肯定是由于抽筋的原故。

    等到他精神全部恢复,又和我一同到海滩上时,他那南欧人的热情立刻突破了英国人一切虚意矫饰的束缚。他那最狂烈的感情流露,一时简直使我承受不了,他以意大利人那种浮夸的形式激动地说:他已将自己的性命交给我支配,还说,无论如何要找一个机会为我效劳,做一件使我终身难忘的事,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的感激心情,否则他将永远不会快乐。

    我竭力劝慰他,不许他那样涕泪纵横地赌咒发誓,我再三说,这件意外的事只可在将来作为笑料,看来,最后我总算使帕斯卡对我的感激心情稍许冷静下来。当时我绝对没有想到,甚至我们愉快的假期结束后我也绝对不会想到:这位对我感恩图报的朋友所渴望的机会,不久竟会到来;他竟会立即非常热心地抓住了那机会;而这样一来,他就将我的整个生活纳入一条新的轨道,并且使我几乎跟以前判若两人。

    然而,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假如当时帕斯卡教授躺在水底下他那个沙石洼儿里,我没有泅水去救他,那么,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以下各章中所叙述的故事发生关系——也许,我甚至不会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可是后来,那女人竟占据了我的全部思想,支配着我的全部精力,成为现在确定我生活目标的唯一的主导力量。

    3

    那天晚上,我们在我母亲家门口见了面,单看帕斯卡那副神情,我就知道发生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然而,你要叫他立刻说明,那可办不到。他拉住我的双手向里面扯时,我只能猜测,他那天晚上来到这小屋里,是因为知道我习惯要去那儿,一心要在那里见到我,好告诉我一件特别可喜的消息。

    我们俩十分莽撞地闯进了客厅。我母亲坐在敞开的窗口,一面笑一面摇着扇子。她特别喜欢帕斯卡,在她看来,他那些最粗野古怪的脾气总是可以原谅的。可怜的慈母啊!她自从知道这个小矮子教授很感激和喜爱她儿子,她就完全把他当亲人看待,对于他那些外国人的古怪习气,再也不去计较,甚至也不想去了解了。

    说也奇怪,我妹妹莎娜虽然是年轻人,却没那么随和。她也夸帕斯卡心地善良,但不能像母亲那样为了我的原故就赞成他的一切举动。她在礼节方面存有偏狭的想法,老是反对帕斯卡那种天生轻视外表的脾气;看见母亲对这个古怪的外国小矮子那样亲热,她几乎毫不掩饰地表示诧异。我注意到,不但我妹妹如此,其他一些人也都如此,我们青年一代完全不像一些老辈那样会表示热诚和易动感情。我经常看到,老年人一旦想到什么快乐的事,就会神情激动,涨红了脸,而他们生性冷静的儿孙却对那类事丝毫无动于衷。我想,我们现代这些人,像我们的老辈当年一样,也都是心地诚实的儿女吧?会不会是因为教育进步得太快了呢?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现代人受的教育过多了呢?

    我虽然不打算明确地答复这些问题,但至少可以在这里提一笔,那就是,每次看到母亲、妹妹和帕斯卡在一起,我总觉得母亲要比妹妹年轻许多。单说这一次,老太太看见我们像小孩似地跌进客厅,就忍不住痛快地大笑,但莎娜却忙着去拾那些茶杯碎碴儿,原来教授匆匆赶到门口接我,把一只杯子从桌上撞下来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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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再过半天不来呀,沃尔特,”我母亲说,“我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帕斯卡等得不耐烦,差点儿急疯了,我很想知道这件事,也差点儿急疯了。教授说他带来了一件和你有关的好消息,可是怎么也不肯向我们透露,一定要等他的朋友沃尔特到了才说出来。”

    “真叫人生气,一套茶具给弄得残缺不全了,”莎娜自言自语地嘟哝,伤心地紧瞅着那些碎杯碴儿。

    她说这话时,帕斯卡根本没想到磁器已在他手下无法挽救地遭了殃,而是仍旧那样兴冲冲地折腾着,把一张大扶手椅拖到了屋子的另一头,准备像当众演说那样向我们三人发表讲话。他掉转椅背对着我们,然后跳上去跪在椅子里,从那临时讲台上向寥寥三个听众慷慨陈词。

    “喂,亲爱的好人,”帕斯卡开始讲话(他每逢要唤“高贵的朋友”时,总是称呼“亲爱的好人”),“听我说呀。现在时候到了,让我宣布我的好消息,这会儿我可以说了。”

    “你们听呀,你们听呀!”我母亲跟着凑趣儿。

    “那个最好的扶手椅,妈妈,”莎娜悄声说,“椅背要被他压坏了。”

    “我要从我过去的事情谈起,我要谈一谈那位世上最高贵的人,”帕斯卡够过了椅子背接下去说,虽然没指名道姓,但他那样情绪激昂地谈论的人就是我,“他发现我死在海底里(那是因为抽筋的原故);他把我托到水面上;我苏醒过来,重新穿好衣服,那时候我说什么来了?”

    “何必去提这件事呢,”我竭力反对,因为,只要你稍许有一点儿愿意听的表示,教授就会激动得痛哭流涕。

    “当时我说,”帕斯卡只顾讲下去,“以后我这条命是永远属于我的好朋友沃尔特的了——真的,就是这样说的嘛。我还说,一定要找到一个机会,替沃尔特办一件好事,否则我是永远不会快乐的——此后,我一直感到有一种欠缺,一直到今天这个最幸运的日子。可是现在,”热情洋溢的小矮子放开嗓子大喊,“满腔的快乐,就像汗水从我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因为,用我的信仰、灵魂、荣誉担保,那件事终于办成功了,现在我只要说:顺利呀,一切顺利!”

    这里我也许需要说明一下:帕斯卡感到很骄傲,因为相信自己不但在衣着、态度和娱乐方面完全像英国人,而且自己的语言也说得和英国人一样好。他学会了一两句我国最习用的口语,于是,一想到这些语句,就东扯西拉地把它们凑在自己的谈话里,他只欣赏它们的声音,一般并不理解它们的意思,结果是把它们改变成为一些独创的复合字与重叠语,并且老是把它们串连起来,就好像那是由一个很长的音节组成的。1“在我前去教本国语文的那几个伦敦的豪华住宅当中,”教授不再绕开场白,开始抓紧时间谈他迟迟未说明的事,“有一个非常豪华的住宅,就在那个叫波特兰的大广场上。那地方你们都知道吧?对,对,不错,一点不错。在那个豪华的住宅里,亲爱的好人,住着一户高贵的人家。一位妈妈,又漂亮又富态;三位小姐,又漂亮又富态;两位少爷,又漂亮又富态;一位爸爸,最漂亮也最富态,他是一位大商人,一身都是金子,从前,他也是个美男子,1在帕斯卡以下的谈话中,有更多生拼硬凑、不合习惯用法的词语,可见他的英语说得很不高明。——译者注-----------------------page13

    可是现在,瞧瞧他那秃脑袋瓜子和双下巴颏儿,他不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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