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郎--jar格式_分节阅读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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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梯子顶上可要记住,这一切都是亏了梯子底下的帕斯卡呀!”

    我听着我的小矮子朋友临别时的逗乐,也装出了笑,然而我的兴致并未因此提高。他说这些轻松话给我送行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刺痛。

    4

    整天里热气憋得人难受,这会儿天晚了,更是又闷又热。

    我母亲和妹妹临别时叮嘱了许多活,多次留我再待上五分钟,所以,等仆人在我背后关上院门时,几乎已近午夜。我沿着回伦敦的一条捷径走过去几步,但接着就停下来,迟疑不前。

    无星的深蓝色天空中,悬着明晃晃一轮满月,荒原的崎岖地面在神秘的月光下显得那么空旷,就好像远离开下边大城市几百里。一想到很快就要回到伦敦又闷又热的地方,我就感到厌恶。当时我是那样烦躁,想到要在我那1“趁好太阳晒干草”的意思是“别坐失良机”。——译者注-----------------------page17

    间不通风的宿舍里就寝,就好像想到要逐渐窒息而死一样。于是我决定尽可能绕最远的路回去,要在空气更清新的地方漫步,沿着那些白茫茫的曲折小径,穿过冷落的荒原,拐上芬奇莱路,通过最空敞的城郊抵达伦敦,这样就可以绕过摄政公园的西面,在第二天凉爽的清晨回到宿舍。

    我向下边慢慢地、曲曲弯弯地越过荒原,沿途欣赏神秘幽静的景色,赞美那些在我四周崎岖地面上悄悄地轮流递换着的光影。那一次夜间步行,我最初是沿风景美丽的一段路前进,只是在意识中默默地接受着景色给我带来的印象,根本不去思考任何问题,可不是,根据自己的感觉,我简直不能说当时心中存有什么思想。

    但是,一走完那片荒原,拐上一条小路,那儿再没有什么可看的了,这时我生活习惯与日常工作中即将发生的变化就自然而然地使我产生了一些杂念,而且,逐渐地,我的心思越来越集中在这些念头上了。等我走到那条路的尽头,我已经全部坠入离奇的幻想:想到利默里奇庄园,想到费尔利先生,想到我不久即将教她们水彩画的两位小姐。

    这时我已经走到四条路在那里交叉的地方:一条路通汉普斯特德,就是我刚才走回来的那条路,一条路通芬奇莱路,一条路通西城,另一条路是回伦敦的路。我不知不觉地拣了最后的方向,沿着那条冷落的大路漫步走去,记得我正在猜想坎伯兰的两位小姐是什么模样,可就在那一刹那间,我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突然有一只手从我后面轻轻地搭在我肩上。

    我立刻转过身,手指紧握住我的手杖柄。

    就在那宽阔和光亮的大路当中,就好像在那一瞬间从地下冒出来,或者从天上掉下来似的,站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女人,从头到脚,穿着一色白衣服,我朝她看时,她一张脸紧对着我,严肃地露出探询的神气,一只手指向笼罩着伦敦的乌云。

    在那死寂的夜里,在那荒凉冷落的地方,看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幽灵突然出现,我太吃惊了,以致于一时没法反问她要做什么。倒是这个古怪的女人先开口。

    “这是去伦敦的路吗?”她问。

    她向我提出这个奇怪的问题时,我朝她仔细地看。那时已将近一点钟。月光下我只看出:一张年轻人的苍白的脸,很瘦削的面颊和下颏,一双忧郁地注视着人的严肃的大眼睛,一对神经质的、变化无常的嘴唇,一头蓬松的淡棕色头发。她那神态一点儿不粗野,一点儿不轻佻,而是那么沉着和矜持,但同时又显得有点儿忧郁,有点儿警惕;那神态既不完全像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妇女,又不像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人。她说话时,尽管我只听到那么一句,音调是那么奇怪地低沉和生硬,而且特别急促。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她的服装:头巾帽,披巾,袍子,都是白色的,但是据我猜想,肯定不是用极精致贵重的料子制成的。她身材纤细,比一般妇女略高点儿,她的步态和动作都没有丝毫奇特的地方。在朦胧的光影中,在我们相遇时那种蹊跷可疑的情况下,以上是我能从她身上观察到的一切。我根本没法猜出,她是一个什么身份的妇女,又是怎样会在深夜一点钟独自来到这条大路上的。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虽然是在那么可疑的深夜里,是在那么可疑的冷僻的地方,但即便是最下流的人,也不致于往坏的方面误解了她说话的动机。

    “您听见了吗?”她仍旧那样急促地低声说,一点儿也没有恼怒和急躁的口气。“我问:这是不是去伦敦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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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回答,“是去伦敦的路:它通往圣约翰林和摄政公园。千万原谅我没有早点儿回答您。您突然在路上出现,使我很吃惊;到现在我还不大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您总不会疑心我是在做什么坏事,对吗?我可不是做坏事的。我是遭到了灾难——我很不幸,所以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一个人走到这个地方。您凭什么要疑心我是做坏事的呢?”

    她说这些话时显得不必要地急切和激动,并且从我身边后退了几步。我竭力劝她放心。

    “千万别以为我对您有丝毫的怀疑,”我说,“或者以为,除了要帮助您,我还有什么其他意图。我只是看到您这样在路上出现觉得奇怪,因为,在看到您的前一会儿,好像路上还是空着的。”

    她转过身,指了指背后分别通往伦敦和汉普斯特德的两条路交叉的地1方,那儿的树篱有一个缺口。

    “我听见您走过来,”她说,“就在那儿躲着,不敢冒险说话,要先看看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又担心又害怕,只好一直等您走过去,我才偷偷地跟上您,碰了碰您。”

    偷偷地跟上我,碰了碰我?为什么不唤我呢?至少这一点是奇怪的。

    “我可以信任您吗?”她问。“您总不会因为我遭到灾难,就把我往坏里想吧?”她茫然无主地站住,把她的小包从一只手里换到另一只手里,苦恼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孤独无依的情景感动了我。由于一时感情冲动,急于要援救她,我就没能像一个比较年长、较有阅历也比较冷静的人在碰到这种离奇和紧张的情况时那样周密审慎地考虑问题,使用灵活机敏的手段。

    “您尽可以信任我,我绝对不会伤害您,”我说,“如果您不愿意向我解释您的奇怪处境,那么,就别再提这件事吧。我无权要求您解释。告诉我,怎样可以帮助您;只要做得到,我一定照办。”

    “您真是一位好人,我能遇见您,感到非常幸运。”我第一次听她说出了女性的柔和语言,那声音在颤抖,但是忧郁地注视着我的那双大眼睛并没有闪出泪花,仍旧紧盯着我。“我以前只去过一次伦敦,”她越说越急促,“现在对那儿的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我能雇到一辆单马出租车或别的出租马车吗?时间是不是太晚了呢?这我就不知道啦。您是不是能领我到哪儿去叫一辆单马出租车——您是不是真肯保证不干涉我的事,随我什么时候,随我怎样离开您——我在伦敦有一个朋友,他是乐意接待我的——我其他什么都不需要——您能答应我吗?”

    她焦急地向大路两头张望,又把她的小包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里,重复地说“您能向我保证吗,”一面直勾勾地瞅着我,那种在恳求中露出的恐惧和惊慌,我看了感到很难受。

    叫我有什么办法呢?这儿是这么一个一筹莫展、完全指望我帮助的陌生人,而这陌生人又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妇女。附近没有一户人家,也没有一个过路人可以和他商量一下;即使我当时知道应当管制她,我也完全无权那样做呀。如今再去翻阅一下这些记述,想到此后发生的那些事就像阴影笼罩在我写的纸上面,我对自己当时的做法也怀疑起来了,然而,我仍旧要说:叫1将小树或灌木密植排列,作为庭院或场地的屏障。——译者注-----------------------page19

    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我当时只向她提了一个问题,试图以此争取时间。

    “您肯定伦敦的朋友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接待您吗?”我问。

    “十分肯定。现在只要您说:可以随我什么时候,随我怎样离开您;只要您说:不会干涉我的行动。您肯这样保证吗?”

    第三次重复这几句话时,她走近我身边,突然悄悄地把一只手放在我胸口——那是一只细瘦的手,虽然夜晚闷热,但那只手却是冰冷的(我用手推开它时感觉到了这一点)。要知道,那时候我年纪还轻;要知道,触到我的是一个女人的手啊。

    “您肯保证吗?”

    “肯。”

    只那么一个字!那是人们每天时刻说的一个简单的字。哦,天哪!可是现在我写到它时还在发抖啊。

    朝着伦敦方向,在寂静的半夜一点钟,我们——我,还有这个女人——一起向前走着,那时她的姓名,她的身份,她的来历,她追求的目的,她走近我身边的用意:这一切对我都是神秘莫测的。当时的情景就好像是一个梦境。难道我就是沃尔特·哈特赖特吗?难道这就是星期天度假日的人所走的那条熟悉的、寻常的路吗?难道我当真是一个多小时以前刚离开我母亲的小屋,离开那个安静的、朴素的、气氛一向是那么融洽的老家吗?我觉得这太奇怪了,同时我隐隐怀有一种类似懊悔的感觉,以致有一会儿工夫没有对我那奇怪的同路人说话。后来又是她的声音先打破了我们的沉寂。

    “我想问您一件事,”她突然说,“您在伦敦有许多熟人吗?”

    “有的,有许多熟人。”

    “都是有身份有爵位的吗?”她这句奇怪的问话明明含有一种疑虑的口气。我回答前迟疑了一下。

    “有几个是的,”我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

    “许多,”她说到这里停下了,用探索的眼光瞧着我的脸,“许多都是有从男爵爵位的吗?”

    我惊奇得一时没法回答,于是接过来反问她。

    “您为什么要打听这个?”

    “因为,为自己考虑,我希望您不认识一位从男爵。”

    “可以把他的姓名告诉我吗?”

    “我不能——我不敢——我刚才只是因为不留心才提到了这件事。”这时她几乎是恶狠狠地大声说,一面举起一只握紧的拳头,激动地把它挥了挥,接着又突然控制住感情,把声音压低到像耳语般补充了一句:“告诉我,您认识的是几个什么人?”

    我不好意思不顺着她答复这样琐碎的问题,于是说出了三个人的姓名。其中两个是我女学生的父亲,另一个是单身汉,他有一次邀我到他游艇上去玩,并为他画了几幅速写。

    “啊!您不认识他呀,”她舒了一口气。“您也是一位有爵位的贵人吗?”

    “根本不是。我不过是一个教画的罢了。”

    我这句答话一出口(也许那口气很是辛酸),她就抓住了我的胳膊,那动作很突然,她所有的动作都具有这一特点。

    “不是一位有爵位的贵人,”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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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我可以信任他了。”

    刚才,因为体恤这位同路人,我一直克制着好奇心,可是这会儿我再也忍耐不住了。

    “大概,您有充分的理由恨某一些有爵位的贵人吧?”我说。“大概,您不愿意指名道姓的那位从男爵做过很对不起您的事情吧?在深夜里这样不寻常的时刻,您来到这儿,难道就是因为他的原故吗?”

    “别问我这个;别叫我谈这件事,”她回答。“这会儿我不大舒服。我受到虐待,受到极大的冤屈。最好请您快快地走,别跟我谈话。我真想能够让自己安静下来。”

    我们又快步向前走;至少走了半小时,谁也没说一句话。由于不便再问什么,我只不时地朝她脸上偷看一眼。这张脸仍旧是那样,嘴唇抿紧了,眉头蹙起着,眼睛笔直地向前望,显得急切但又茫然无主。我们走到有人家的地方,已接近新建的韦斯利学院,她那紧张的神情才缓和下来,这时她又开口了。

    “您住在伦敦吗?”她问。

    “是的。”答话刚出口,我就突然想到,也许她有什么事要我帮助,或者要向我讨主意吧,我不要让她的希望落空,应该告诉她我即将出门。于是我补充道:“但是,我明儿就要离开伦敦一个时期。我要到乡下去。”

    “哪儿呀?”她问。“北方还是南方?”

    “北方——去坎伯兰。”

    “坎伯兰!”她口气亲切地重复了这个地名。“啊!我希望也能到那儿去。从前我在坎伯兰的时候多么幸福啊。”

    我再一次试图揭开我与这女人之间的那层帷幕。

    “也许,您是出生在那个风景美丽的湖泊区吧?”我说。

    “不是的,”她回答。“我出生在汉普郡,可是有一段时期在坎伯兰上学。湖泊吗?我不记得什么湖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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