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有九处都是带有称号的。
我看不出他的习惯与见解在哪一点上改变和影响了她。一个活泼敏感的年轻妇女,通常在婚后无意中发生的那种精神上的变化,好像根本没在劳娜身上出现。她看到一切奇异景色,写出自己的思想与感受时,完全像是在给另一个人写信,叙述她和我一起旅行的情况,而不是她和她丈夫一起旅行的情况。我看不出,她曾在什么地方无意中流露出他们夫妻间有什么感情。即使她谈的不是她的旅行,而是对回英国后的想法,她也只是想到将来仍是我的妹妹,始终没理会到她已是珀西瓦尔爵士的妻子。在所有的来信中,她从不隐约地诉苦,使我担心她婚后的生活十分不快。我从我们的函札往返中得到的印象,谢天谢地,并未使我得出这种令人懊丧的结论。当我通过她的信件,把她过去作为我妹妹跟她现在作为别人的妻子相比较时,我所觉察出的,只是一种悲哀的麻痹,一种经常的冷漠。换一句话说,过去六个月里,写信给我的一直是劳娜·费尔利,根本不是格莱德夫人。
说也奇怪,她非但绝口不谈她丈夫的为人与行事,而且,在后来的几封信中,尽管间或提及福斯科伯爵,但几乎同样故意避免详谈她丈夫的这位挚友。
1蒂格拉斯·皮莱塞尔:六世纪新亚述帝国第二代国王帕尔(号称“亚述巨虎”)的儿子。——译者注-----------------------page119
什么原故,没有说明,好像伯爵夫妇去年秋天突然改变了计划,没去珀西瓦尔爵士离开英国时希望他们前去的罗马,而是到了维也纳。他们直到春天才离开维也纳,然后一路游历到蒂罗尔,在那里和取道回国的新夫妇会齐。劳娜当即在信中谈到她和福斯科夫人会晤的情形,并且一再说她发现姑母变得比以前好多了——婚后再不像做闺女时那样了,不但安静得多,而且通情达理得多了——我在这里见到她时会不认得她了。然而,有关福斯科伯爵的事(我对他远比对他的妻子更感兴趣),劳娜那样守口如瓶,简直到了令人着恼的程度。她只说猜不透他的为人,不愿告诉我她的印象,还是让我见到他后谈出自己的看法吧。
我觉得这口气是对伯爵不大友好。劳娜比多数成年人更能完整地保持儿童根据直觉判断朋友的那种能力。如果我猜得对,如果她对福斯科伯爵的第一个印象确是不好,那么用不着先见过这位闻名已久的外国人,我就会跟着她怀疑,并且不再相信他。不过,还是耐心点儿吧,耐心点儿吧,这件尚未肯定的事,以及其他许多尚未肯定的事,总不会老是叫人纳闷的。最迟不超过明天,我所有的疑团都可以消释了。
钟已敲了十二下;我刚去敞开的窗口向外望了望,然后走回来写完我的日记。
这是一个沉寂、闷热、没有月光的夜晚。星星黯淡稀疏。四面都是挡着视线的树木,远远望去,是那么浓密和昏黑,好像围着一道巨大的石墙。阁阁蛙鸣声,听来是那么微弱、渺远;巨钟早已敲完,但它的回声仍在闷热沉静的空气中回荡。我不知道,黑水园府邸白天是什么样儿?夜里我可不喜欢它。
十二日——这一天我探询并发现了不少事情——真没想到,有许多理由说明这是较有趣的一天。
当然,我首先是去参观这座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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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是伊丽莎白女王(那个被大伙过分推崇的女人)时代建造的。底层有两条极长的回廊,并排平列的顶盖很低,里面挂着样子怪可怕的列祖画像(每一幅我都想把它烧了),这样廊里边的屋子就更加阴暗了。据说回廊上层的房间都收拾得相当整齐,但是难得使用它们。给我当向导的那个礼貌周到的女管家要领我去看那些房间,但是她又体贴入微地说,担心我看了会嫌那地方太凌乱。我因为珍重自己的裙和袜,远胜于珍重国内所有伊丽莎白时代的卧室,唯恐弄脏了我漂亮干净的衣服,所以断然放弃了到积满尘垢的楼上去探奇寻胜的打算。女管家说:“我觉得您的意见很对,小姐。”看来她认为已经很久没遇到像我这样非常懂事的女人了。
好吧,有关正房就写到这里为止吧。正房两边都附有耳房。左边(你走向正房时靠左的一边)半已圯废的耳房,建于十四世纪,它最初是一座独立的住宅。珀西瓦尔爵士外家的一位祖先(我记不得,也不去管他是哪一位),在上述伊丽莎白时代使其附属于正房,成为与正房垂直的一带耳房。女管家告诉我,凡是眼力好的鉴赏家都说“老耳房”内外建筑都很精美。我再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眼力好的鉴赏家要欣赏珀西瓦尔爵士的这座古代建筑,首先必须将一切置之度外,不要害怕那些地方潮湿阴暗,而且有很多老鼠。一经知道了这情形,我就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根本不是鉴赏家,建议我们还是像1伊丽莎白(1533—1603),英国女王(1558—1603年在位)。——译者注-----------------------page120
刚才对待伊丽莎白时代的卧室那样对待“老耳房”。女管家又一次说:“我觉得您的意见很对,小姐”,又一次认为我异常懂事,毫不掩饰地对我流露出赞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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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又去看右边一带耳房,那是乔治二世时代为了补齐黑水园府邸这一虽然精美但尚不完整的建筑而增盖的。
这是府邸中供居住的部分,已为了劳娜将它里里外外重新修理装饰过。我住的两间房,以及所有其他上好的卧室,都在二层楼上;底层有一间会客2室,一间餐厅,一间晨厅,一间书房,还有给劳娜用的一间小巧精致的会客室:所有的房间都用华丽的新式陈设装潢得很漂亮,用精致考究的新式设备布置得非常优雅。房间完全不像我们利默里奇庄园里的那样宽大轩敞,但是看来都很舒适,是适合于居住的。早先,听到一些有关黑水园府邸的传闻,我非常害怕那些容易使人疲劳的老式椅子,阴暗的彩色玻璃窗,凌乱陈旧、发出霉气的帷幔,以及那些自己不知道什么是舒适(并且从不考虑到朋友们的方便)的人收集的各种破烂。现在我感到说不出的快慰,因为我看到十九世纪的新东西已经侵入我将要居住的这个陌生地方,从我们日常生活中赶走了那腐朽的“美好的古老时代”。
我闲荡了一整个早晨——部分时间在楼下屋子里,部分时间在外面那个大广场上,广场三面是房屋,另一面是护着府邸的高铁栅栏和大门。广场中央有一个四周石砌的大圆鱼池,池当中竖着一个铅制的寓言中的怪物。池里都是金鳞银鳍的鱼,周围是宽宽的一带我从来没在它上面走过的那种柔软的浅草。午饭前我一直在树荫一面的草地上愉快地闲步;饭后我戴了我那顶阔边草帽,独自在温暖可爱的阳光下出外漫游,观察附近的庭园。
我昨晚的印象是黑水园府邸的树木太多,现在白天里看时也确实是如此。住宅都被树木围住。它们多半是些小树,但种植得太密了。我怀疑,大概是在珀西瓦尔爵士之前,所有领地上的树木一度遭到毁灭性的砍伐,于是下一代的主人一怒之下,就急于用树木把空地尽快尽密地填补起来。我在正屋前面四下望了望,看见左边有个花园,于是朝它走过去,想在那里发现一些什么东西。
等到走近些一看,才知道那园子很小,收拾得也不大好。我退回来,打开围栅小门,到了一片枞树种植场上。
我沿着一条人工开辟的曲折有致的小径,在树林中走着;根据北方人的经验,我很快就知道自己正在走近一片长有石南的沙土地。在枞树林里走了大约半里多路,小径陡地拐了个弯,两边的树木突然到了尽头,我一下子已经站在一大片旷野地的边上,向下望去就是府邸因它得名的那片黑水湖。
我前面是一片向低处递降的沙地,有几座上面长着石南的小丘,它们稍许调剂了四外单调的景色。看来湖水从前一直涨到我现在所站的地方,但后来逐渐低落干涸,终于只剩下了不到原来三分之一的水面。我看到静止的淤水,在离我四分之一里的洼地里,被一些乱蓬蓬的芦苇和灯心草,以及一些小土堆阻隔成为许多池沼。但是,在我对面更远的岸上,树木又长得很浓密,挡住了人们的视线,并把黑魆魆的影子投在浅浅的淤水上。我向下面湖边走去,只见对岸泥土潮湿,长满了浓密的野草和愁人的柳林。空阔沙滩上阳光1乔治二世(1683—1760),英国国王(1727—1760年在位)。——译者注2贵族或地主大住宅内专供晨间负暄的起居室。——译者注-----------------------page121
照射着的一边,水很清澈,但是在对岸,更深地隐蔽在土质松软的湖畔以及枝条怒生的丛树和干茎盘结的密林下面,那里的水就显得黑沉沉的,好像是有毒的。我走近湖另一边卑湿的地方,青蛙阁阁地叫着,水鼠在阴暗的湖边钻出钻进,好像是一些活动的影子。这里我看见一条旧船,一半沉在水中,一半露出水面,船身倾覆,已经朽烂,从树林空隙中透出微光,照在船只干燥的一面,一条蛇,怪样地蜷曲着身体,阴险地静伺不动,伏在那点儿阳光中取暖。不论远处或近处,同是一派凄凉衰败的忧郁景象;上面,夏天的天空中,辉煌灿烂的日光仿佛仅仅使它照射的地方显得更加萧瑟和阴森。我转身折回,登上长有石南的高地,稍许偏离了原来走的那条小径,朝一个简陋的旧木棚前面踱去,木棚就盖在枞树种植场边上,但我刚才只顾看那片湖水空阔荒漠的景色,竟没有注意到它。
我走近木棚,才知道那儿原先是个船库,分明是后来才被改成了简陋的凉亭,里面设了一条枞木长凳,摆了几个凳子和一张桌子。我走进去,坐下来缓口气,休息一会儿。
我在船库里还没待上一分钟,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在座位底下奇怪地响应着我急促的呼吸。我留心听了听,那是一种沉浊的倒气声,好像是从我座位下边发出的。我这人并不容易为一点小事激动,但是这一回却吓得跳了起来,我喊了一声,没听到回应,便重新鼓起勇气,向座位底下看去。
瞧那儿,无意中吓倒了我的东西就在那儿,那是一条可怜的小狗,一条大耳朵长毛黑花狗,蜷缩在顶里边的角落里。我望望小畜生,向它呼唤,它只微弱无力地呻吟,但是一动不动。我搬开板凳,更仔细地看它。可怜的小狗的眼光很快变得呆钝了,光泽雪白的半边身体上血迹斑斑。目睹一个柔弱无助的哑口畜生这样痛苦,肯定是世间最悲惨的情景。我把可怜的狗轻轻地搂在怀里,用我前面的衣襟当做临时吊床兜着它。就这样,尽可能不致触痛了它,尽快地把它带回到屋子里。
我看见走廊里没人,就立刻回到我的起居室里,用我的一条旧围巾给狗做了一个垫子,然后摇了摇铃。那个高大肥胖得无以复加的女仆来了,她那副憨痴的神情简直可以使圣徒失去耐性。一看见地下那个受了伤的畜生,她那张肥胖得不成样儿的脸上就堆满了笑。
“什么东西叫你看了这样好笑?”我气忿地问她,就好像她是我家里的仆人似的。“你知道这是谁的狗吗?”
“我不知道呀,小姐,我真的不知道呀。”她说到这里住了口,低下头去看了看狗受伤的一边身体,突然由于想到一件什么事而高兴起来,接着就快活得咯咯地笑,一面指着那伤口说:“这是巴克斯特干的,准是他干的。”
我非常恼火,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刮子。“巴克斯特?”我说。“你管他叫巴克斯特的那个畜生又是谁?”
女仆又龇牙咧嘴,笑得更欢了。“我的天哪,小姐!巴克斯特就是管林子的人嘛;他看到野狗跑来,总是一下子就把它们毙了。这是管林子的责任嘛,小姐。大概,这条狗要死啦。它这儿被打中了,对吗?这是巴克斯特干的,准是他干的。是巴克斯特干的,小姐,这是巴克斯特的责任嘛。”
我恨得真希望巴克斯特枪打的不是这条狗,而是这个女仆。明知道不能指望这个顽冥不灵的家伙帮我减轻我脚底下小狗的痛苦,我就吩咐她唤女管家来。她完全像刚才进来时那样满脸堆着笑走了出去。随手关上门时,她还一边悄声自言自语:“是巴克斯特干的,这是巴克斯特的责任嘛——就是这-----------------------page122
么一回事。”
女管家是受过一些教育、比较懂事的人,她很细心,带上来一些牛奶和温水。一看见地上的狗,她就吃了一惊,脸色都变了。
“啊呀,我的天哪,”女管家叫了起来,“这准是凯瑟里克太太的狗!”
“谁的狗?”我十分惊讶地问。
“凯瑟里克太太的。也许您认识凯瑟里克太太吧,哈尔科姆小姐?”
“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这个人。她住在这里吗?她打听到她女儿的消息了吗?”
“没打听到,哈尔科姆小姐。她就是上这儿来打听消息的。”
“什么时候?”
“就是昨天。她听人家传说,在我们附近看到一个和她女儿相像的人。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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