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胜负。”

    龙乃缨看着楚澈，这个变态从来弯着眉毛让人看不到他的心，他从来没有认真过——这次他是认真的吗？

    “抱歉。”楚澈微笑着说，“我们继续。”

    他扬着眉线，那眉线的弧度如此漂亮。

    龙乃缨当然不打算让楚澈继续下去，可是他那样的眼神让她不能忽视。她刷地一抖长剑，低骂了一句：“疯子！”

    楚澈笑弯了眉：“呐，谢谢了。”他伸指在刀上一弹，笑容突然肃杀起来，“这次，我可不会留情了。”

    “切！”龙乃缨低低地说，“谁要你留情！看剑！！”

    身体像没有束缚一样飞翔，从未爆发过这样大的力量，汗水在天空中挥洒，挥洒的是青春的热血激昂。刀和剑在空中交错发出龙吟一样壮烈的鸣响。拼吧！拼吧拼吧拼吧拼吧！趁着我们还年轻——还可以握住剑并肩同行——还有力气飞翔！

    楚澈和龙乃缨从地上打到天空，身影闪烁身法提到了极限，仍然不能释放棋逢对手的淋漓的快感。楚澈在空中飞得就像一道闪电，领着龙乃缨突破自身打败他然后依然不停步地前行，御风而行！

    逆风翱翔！

    龙乃缨施展出前所未见的一招，她双手握剑飞身插去，受楚澈一挡以后弯身上跃，居然弃剑击向楚澈头顶。楚澈招架——龙乃缨却在空中一滚抓住长剑再次刺去！

    这时两个人已经凑得很近，楚澈没有想到龙乃缨竟然有这样奇怪的招数，刀在外面来不及撤回招架，这么下去一定会穿胸而过——

    刷的一声，刀不回撤反而前刺，挑断了龙乃缨腰上挂剑鞘的丝绦。剑鞘猛地飞出，借力打力啪的一声套中了长剑的锋芒。

    龙乃缨愣住。

    仿佛心跳也停止了，呼吸凝在胸口。这样的——神技——

    “那个孩子……”远处观战的丁颜喃喃地说，“那两个孩子真是不简单啊……居然到了这样的地步……”

    “丁颜……”一旁的八卦在月光下依然拿着水晶球悠然地照镜子，说，“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同行的滋味’？”

    “是什么？”飞刀对于这句深邃高深的话顿生景仰。

    “你不知道所以你不懂。”皇融手里拿着一枝玫瑰很自恋地摆着各种pose，“武功可以是一个人的事情，切磋却必须是两个人的事情。比如——啊～～如果那个叫郭静的小美女也在旁边多好～～”

    “……”众人一律回头挂汗。

    “继续！”楚澈将长剑扔回龙乃缨。

    只要没有胜负，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打扰这场比武。

    没有。

    “龙乃缨！”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气喘吁吁的时候楚澈忽然沉声说，“记住这个晚上！”

    “那是当然！”

    “记住我。”楚澈一边扬刀攻击一边振声说，“记住我曾经来过！”

    记住你曾经来过？龙乃缨微微一愣抬起头来，月光下楚澈的身体都像在发光，飞翔着像在时间隧道里穿梭，很美——这句话不合时宜，但却被楚澈说得无比热血。他像是在飞，神采飞扬——

    龙乃缨，你以为我会认命离开吗？

    我当然不会和老天爷对着干，我更不会寄望那些虚无缥缈的奇迹——我或许不会战胜自己的命运，但是我是天才楚澈——

    楚澈——绝不会输——

    我绝不会甘心就这样离开——我要你记住我！记住我曾经来过！！

    “记住我的名字！”楚澈沉声说，“我的名字叫楚澈！”

    “我记住了！”

    宇宙狭小得装不下两颗激烈的心，每一次巨大的碰撞声可以颠覆人的热血，不止你的名字，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刻在大脑的沟回深处。神秘的你，睿智的你，纤细的你，坚强的你……

    别忘记我！

    我永志不忘！

    因为我们并肩走过啊，我们怎么会忘记？这样的晚上，你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正义——只要我还在，只要正义还在，没有人会忘记你，楚澈！

    没有人会忘记你曾经带给我多大的激励——你的名字，没有人会忘记——世界上曾经有个喜欢微笑的少年叫楚澈！！

    只因为你是楚澈！

    刷！

    嚓的一声长剑刺出，黄昏剑法的最后一式——那一招快过了天上的风霜雨雪惊雷闪电，楚澈恍惚了一下没有接到，剑指在他胸口。

    静。

    静静。

    静默片刻。

    “我输了呢。”楚澈抹抹汗站了起来，随手扔掉了那把刀，“谢谢你了，终于有个胜负。”他目光欣慰地萧索着，“楚澈——不如龙乃缨——也好。”他转头看向龙乃缨，微笑得温润晴好，“回家吧。”

    “好，走吧。等一下，我得拿剑。”

    “好，顺便帮我拿刀吧。”

    “啊？为什么啊——”

    “我刚刚出院哦。”

    “可是你还和我比武！”

    “如果我四处宣传‘楚澈喜欢龙乃缨’，会怎么样？”楚澈笑得饶有兴致。

    龙乃缨想起那群“楚澈王子应援团”的女生，顿时打个冷战：“我会被那群女生的怨念杀死……”

    “是么？呵呵，很有趣的结果啊——或许我也可以说我和你的比武，看看你要如何服武术社团那群……”

    “好了不要说了，我拿就是了……楚澈，很重的啊……你下次拜托换一把好不好……啊……”

    两个人一直往前走，在一个拐弯的地方要分手了，龙乃缨丢下楚澈的大刀，弯下腰直喘气：“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哎！”

    而楚澈一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样子。

    龙乃缨发现他不对劲：“你想说什么？”

    “啊，其实没什么，你今天晚上不要忘记明天老师要交一张家长签名的期中考试学习计划安排表啊……”

    “天啊，我忘了！惨了惨了，我根本什么都没有计划……我先走了回家做作业，我还没有开始做呢……”

    龙乃缨哀号着拿起长剑正打算回家——楚澈忽然从后面轻轻叫住了她。

    “乃缨。”

    “什么？”

    “你喜欢我吗？”

    龙乃缨愣了一下，背对着楚澈脸上一阵发红——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是有一种莫名其妙想拒绝的本能。

    “切，你胡说什么啊？像你这样的变态本小姐才不喜欢。”

    “嗯，我也是。”

    龙乃缨呆了一下，等到她回过头来的时候，月光下的楚澈已经无影无踪了。

    第二天。

    龙乃缨来到学校。

    发现楚澈转学了。

    她哪里都找不到楚澈。

    他的家里锁着门，里面空空荡荡。

    最后她到了比武之后分手的路口，那里还扔着那天楚澈丢掉的刀，没有人拿。她拣起来看到刀柄上刻着“晚霞”两个字。

    ……

    时间推移，现在是十一月十三号，期中考试考完的当天。

    苏子眉和兰天庆祝逃脱虎口，拉着龙乃缨和隋絮一起去k厅唱歌。龙乃缨实在没心情于是迟到。到的时候她站在门外，听到苏子眉和隋絮在里面的聊天。

    “那么说楚澈转走了以后去做手术了？”

    “嗯，我舅舅原来是他的主治大夫。楚澈要想安全地活下去就必须做手术。”

    “要是他可以痊愈就好了。可是你为什么说他没有武功了？”

    “他之前受过内伤，好像是一个叫王五的很厉害的人的绝招叫‘清明刀’的，本来如果好好调养也许十年以后会好，但立刻又遭到爆炸波及……他的伤太重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反正只要他想活着，只要他动手术，他就没有武功了。不，是连平常人都不如了。”

    “好可怜哦……”

    龙乃缨听到这里冲进门对着隋絮大吼一通你居然不告诉我等着死吧，然后心情恶劣地冲出k厅——怎么会，楚澈，那个学武的天才没有武功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突然之间，她明白了那天晚上楚澈为什么和她比武。那时候楚澈已经知道自己要做手术了，他为什么逼自己打一架？！他要自己记得正义——记得他……他以后不能陪自己了所以用这种办法逼她不放弃……

    原来是为了她的梦想……

    楚澈——她满心哽咽地想，如果你这样决定的话，我会走下去的……代替你走下去，以后学武，打多少架都好。因为你就留在这个地方，你说要看着我发扬正义……我只有坚持正义的时候，才是和你在一起的……

    我知道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那天龙乃缨一个人跑到河边哭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嚣张灿烂变成了正宗的霸王龙。

    之后又发生过很多很多事情。

    比如某天她在街上走，听到一家音像店里放着任贤齐的《花太香》，其中有一句词是“黄昏近晚霞，独行无牵挂”。她先是想起自己的黄昏剑法然后想起楚澈刻上“晚霞”二字的大砍刀，然后突然之间明白过来。

    比如后来她碰到了郭静，郭静正在惩治一帮小偷流氓。

    比如一到晚上的时候，她就会关上门早早爬上床，却不合眼。想念那个曾经会在半夜敲窗户和她一起出去吓小偷的笑颜温润的少年。风吹着玻璃吱吱喳喳地响，就像真的有人在敲。她闭上眼，就仿佛可以听到那个少年弯眉微笑的脸用狡黠的语调说：“呐，乃缨，我刚刚看到有个小偷爬进那家的窗户，要不要一起出去吓他试试？”

    于是龙乃缨鬼使神差地爬下床打开窗户，窗户的外面却空空荡荡。

    冬夜的风吹进窗里，很冷，她缩进被子抱紧自己，想哭。

    天黑得更加彻底。

    ………………

    一年以后，龙乃缨是初三的学生。她的武术社如日中天，如火如荼。

    某天。

    “喂，你们有没有听说，这次初二一班转来了一个很帅的转学生哦！”

    “好像是门门功课都是满分吧？书呆子吗？”“才不是，他武功很厉害的！而且，他笑起来好好看……”

    龙乃缨一边听着，一边锁社团活动室的门。突然之间苏子眉气喘吁吁地直冲过来，一只手按在门上：“喂，龙乃缨，出事了。有个转学生你有没有听说……”

    “听说了，你和他打架了？”她低头看着苏子眉脸上的汗，“你输了？”她有点诧异，苏子眉和兰天现在在她的调教下，虽然不是武功高强，好歹也不是随便打得倒的庸手了。

    “不止是输了——我看他只有你能对付，你快去你快去——而且他居然把我们说的正义驳得一钱不值啊，太嚣张了！”苏子眉把龙乃缨往门外推。

    “喂，子眉，门还没锁啊……”龙乃缨一边喊一边被推出门去，校园外面她社里的几个好手正在一脸严肃地围着一个少年。那个少年陌生而熟悉，她不认得，但他皮肤白皙眉毛飞扬，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曾经来过的楚澈，只是却带着满脸的挑衅。他脚下倒了一片人。

    不止身手一如当年，连笑容也似是故人。

    顿时，龙乃缨明白过来苏子眉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出来看看。

    “喂，你们所说的武术社就是这样脓包啊？”少年摇摇头，“真是，亏我还从安阳国中转来专门见识见识。什么正义？坚持正义可以提高武功吗？切！”他扬眉而笑，笑得神采飞扬。

    龙乃缨心里突然很温暖。

    “喂，那个后辈。”她大喝一声，“瞧不起我们可以不要来，来这里踢我的馆教训几个刚学武功的弟子，有什么本事？”她挽了挽袖子大步踏出来，顿时武术社的成员们一片低声的欢呼。

    少年回过头来，上下打量她，似乎很好奇：“你就是那个楼晓的女霸王龙，武术社社长龙乃缨？”他笑眯眯地说，“似乎你还很坚持正义？我倒是不太明白一个逃课怕考试的学生怎么能够正义——不如就让我见识见识？”

    “想胡说八道最好不要在本小姐面前说！”龙乃缨顿时露出暴力本性，“你不知道正义是什么？那就让我好好教教你吧！”

    一刀一掌，晨风里，虎虎生风。

    不止是你的，楚澈，每个人都会和你一样，见你当年见过的人，走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然后，一个一个地追上来，加入我们，和我们同行——

    因为我们坚持的是正义，正义永无止境，我们的追逐也永无止境——

    “看我这一招！”

    龙乃缨挥动刀柄上刻着“晚霞”二字的大刀，却使出了当年折服楚澈的最后一招——黄昏剑法最后一式——黄昏近晚霞！

    风猎猎地刮过她的衣襟，直吹得贴上她的肌肤，一切一如当年，但是感觉是暖的。

    她突然想起让她迷上偶像无情的那本书的扉页上的一句话，小说里曾经写过的——

    侠在，公道永不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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