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全集_分节阅读 73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成一团,拔了匕首在手。柳燕喝道:“拿出来!”

    韦小宝道:“咦!好像有老鼠,啊哟,啊哟,可不得了,怎地

    把经书咬得稀烂啦?”

    柳燕道:“你在我面前弄鬼,半点用处也没有!给我出来!”

    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原来韦小宝已缩在靠墙之处。柳燕

    向前爬了两尺,上身已在床下,又伸指抓出。

    韦小宝转过身来,无声无息的挺匕首刺出。刀尖刚和她

    手背相触,柳燕便即知觉,反应迅捷之极,右手翻过一探,抓

    住了韦小宝的手腕,指力一紧,韦小宝手上已全无劲力,只

    得松手放脱匕首。柳燕笑道:“你想杀我?先挖了你一颗眼珠

    子。”右手扠住他咽喉,左手便去挖他眼睛。韦小宝大叫:

    “有条毒蛇!”柳燕一惊,叫道:“什么?”突然间“啊”的一

    声大叫,扠住韦小宝喉咙的手渐渐松了,身子扭了几下,伏

    倒在地。

    韦小宝又惊又喜,忙从床底下爬出来,只听沐剑屏道:

    “你……你没受伤吗?”韦小宝掀开帐子,见方怡坐在床上,双

    手扶住剑柄,不住喘气,那口长剑从褥子上插向床底,直没

    至柄。原来她听得韦小宝情势紧急,从床上挺剑插落,长剑

    穿过褥子和棕绷,直刺入柳燕的背心。韦小宝在柳燕屁股上

    踢了一脚,见她一动不动,欣喜之极,说道:“好……好姊姊,

    是你救了我性命。”

    凭着柳燕的武功,方怡虽在黑暗中向她偷袭,也必难以

    得手,但她见韦小宝开锁入房,丝毫没想到房中伏得有人,这

    一剑又是隔着床褥刺下,事先没半点征兆,待得惊觉,长剑

    已然穿心而过。纵是武功再强十倍之人,也无法避过。只不

    过真正的高手自重身分,决不会像她这般钻入床底去捉人而

    已。

    韦小宝怕她没死透,拔出剑来,隔着床褥又刺了两剑。沐

    剑屏道:“这恶女人是谁?她好凶,说要挖你的眼珠子。”韦

    小宝道:“是老婊子太后的手下。”问方怡道:“你伤口痛吗?”

    方怡皱着眉头,道:“还好!”其实刚才这一剑使劲极大,牵

    动了伤口,痛得她几欲晕去,额头上汗水一滴滴的渗出。

    韦小宝道:“过不多久,老婊子又会再派人来,咱们可得

    立即想法子逃走。嗯,你们两个女扮男装,装成太监模样,咱

    们混出宫去。好姊姊,你能行走吗?”方怡道:“勉强可以罢。”

    韦小宝取出自己两套衣衫,道:“你们换上穿了。”

    将柳燕的尸身从床底下拖出来,拾起匕首收好,在尸身

    上弹了些化尸粉,赶忙将银票、金银珠宝、两部《四十二章

    经》,以及武功秘诀包了个包袱,那一大包蒙汗药和化尸粉自

    然也非带不可。

    沐剑屏换好衣衫,先下床来。韦小宝赞道:“好个俊俏的

    小太监,我来给你打辫子。”过了一会,方怡也下床来。她身

    材比韦小宝略高,穿了他衣衫绷得紧紧的,很不合身,一照

    镜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沐剑屏笑道:“让他给我打辫子,我给师姊打辫子。”韦

    小宝拿起沐剑屏长长的头发,胡乱打了个大辫。沐剑屏照了

    照镜子,说道:“啊哟,这样难看,我来打过。”韦小宝道:

    “现下不忙便打过。此刻天已黑了,出不得宫。老婊子不见肥

    猪回报,又会派人来拿我。咱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明儿一

    早混出宫去。”

    方怡问道:“老……太后不会派人在各处宫门严查么?”

    韦小宝道:“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想起从前跟康熙

    比武摔交那间屋子十分清静,从没第三人到来,当下扶着二

    人,出得屋来。

    沐剑屏断了腿,拿根门闩撑了当拐杖。方怡走一步,便

    胸口一痛。韦小宝右手揽住她腰间,半扶半抱,向前行去。好

    在天色已黑,他又尽拣僻静的路步,撞到几个不相干的太监,

    也没人留意。到得屋内,三人都松了口气。韦小宝转身将门

    闩上,扶着方怡在椅子上坐了,低声道:“咱们在这里别说话,

    外面便是走廊,可不像我住的屋子那么僻静。”

    夜色渐浓,初时三人尚可互相见到五官,到后来只见到

    朦胧的身影。沐剑屏嫌韦小宝结的辫子不好看,自己解开了

    又再结过。方怡拉过自己辫子在手中搓弄,忽然轻轻“啊”的

    一声。韦小宝低声问道:“怎么?”方怡道:“没什么,我掉了

    根银钗子。”沐剑屏道:“啊,是了,我解开你头发时,将你

    那根银钗放在桌上,打好了辫子,却忘记给你插回头上。真

    糟糕,那是刘师哥给你的,是不是?”方怡道:“一根钗子,又

    打什么紧了?”

    韦小宝听她虽说并不打紧,语气之中实是十分惋惜,心

    想:“好人做到底,我去悄悄给她取回来。”当下也不说话,过

    了一会,说道:“肚里饿得很了,挨到明天,只怕没力气走路。

    我去找些吃的。”沐剑屏道:“快回来啊。”

    韦小宝道:“是了。”走到门边,倾听外面无人,开门出

    去。

    他快步回到自己住处,生怕太后已派人守候,绕到屋后

    听了良久,确知屋子内外无人,这才推开窗子爬了进去。其

    时月光斜照,见桌上果然放着一根银钗。这银钗手工甚粗,最

    多值得一二钱银子,心想:“刘一舟这穷小子,送这等寒蠢的

    礼物给方姑娘。”在银钗上吐了口唾沫,放入衣袋,从锡罐、

    竹篮、抽屜、床上搁板等处胡乱打些糕饼点心,塞在纸盒里,

    揣入怀中。

    正要从窗口爬出去,忽见床前赫然有一对红色金线绣鞋,

    鞋中竟然各有一只脚。

    韦小宝吓了一大跳,淡淡月光下,见一对断脚上穿了一

    双鲜艳的红鞋,甚是可怖。随即明白:柳燕的尸身被化尸粉

    化去时,床前地面不平,尸身化成的黄水流向床底,留下两

    只脚没化去。他转过身来,待要将两只断脚踢入黄水之中,但

    黄水已干,化尸粉却已包入包袱,留在方怡与沐剑屏身边,心

    念一转,童心忽起:“他妈的,老子这次出宫,再也见不到老

    婊子了,老子把这两只脚丢入她屋中,吓她个半死。”取过一

    件长衫,裹住一双连鞋的断脚,牢牢包住,爬出窗外,悄悄

    向慈宁宫行去。

    离慈宁宫将近,便不敢再走正路,闪身花木之后,走一

    步,听一听,心想:“倘若一个不小心,给老婊子捉到了,那

    可是自投罗网。”又觉有趣,又是害怕,一步步的走近太后寝

    宫。手心中汗水渐多,寻思:“我把这对猪蹄子放在门口的阶

    石上,她明天定会瞧见。如果投入天井,毕竟太过危险。”

    轻轻的又走前了两步,忽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阿

    燕怎么搞的,怎地到这时候还没回来?”韦小宝大奇:“屋中

    怎么有男人?这人说话的声音又不是太监,莫非老婊子有了

    姘头?哈哈,老子要捉奸。”他心中虽说要“捉奸”,可是再

    给他十倍的胆子,却也不敢,但好奇心大起,决不肯就此放

    下断脚而走。

    向着声音来处蹑手蹑足的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轻轻提起,

    极慢极慢的放下,以防踏到枯枝,发出声响。只听那男人哼

    了一声,说道:“只怕事情有变。你既知这小鬼十分滑溜,怎

    地让阿燕独自带他去?”韦小宝心道:“原来你是在说你老子。”

    只听太后道:“阿燕的武功高他十倍,人又机警,步步提

    防,哪会出事?多半那部经书放在远处,阿燕押了小鬼去拿

    去了。”那男人道:“能够拿到经书,自然很好,否则的话,哼

    哼!”这人语气严峻,对太后如此说话,实是无礼已极。韦小

    宝越来越奇怪:“天下有谁能对她这般说话?难道老皇帝从五

    台山回来了?”想到顺治皇帝回宫,大为兴奋,心想定将有出

    好戏上演。奇怪的是,附近竟没一名宫女太监,敢情都给太

    后遣开了。

    听得太后说道:“你知道我已尽力而为。我这样的身分,

    总不能亲自押着个小太监,在宫里走来走去。我踏出慈宁宫

    一步,宫女太监就跟了一大串,还能办什么事?”那男人道:

    “你不能等到天黑再押他去吗?要不然就通知我,让我押他去

    拿经书。”太后道:“我可不敢劳你的驾。你在这里,什么形

    迹也不能露。”那男人冷笑道:“遇到了这等大事,还管什么?

    我知道,你不肯通知我,是怕我抢了你的功劳。”太后道:

    “有什么好抢的?有功劳是这样,没功劳也是这样。只求太平

    无事的多挨上一年罢了。”语气中充满怨怼。

    韦小宝若不是清清楚楚认得太后的声音,定会当作是个

    老宫女在给人责怪埋怨。那两人的说话都压低了嗓子,但相

    距既近,静夜中别无其他声息,决无听错之理,听他二人说

    什么“抢了功劳”,那么这男子又不是顺治皇帝了。

    他好奇心再也无法抑制,慢慢爬到窗边,从窗缝向内张

    去。这般站在窗外偷看,他在丽春院自幼便练得熟了,心道:

    “从前我偷看瘟生嫖我妈妈,今晚偷看老婊子接客。”只见太

    后侧身坐在椅上,一个宫女双手负在身后,在房中踱步,此

    外更无旁人,心想:“那男人却到哪里去了?”只见那宫女转

    过身来,说道:“不等了,我去瞧瞧。”

    她一开口,韦小宝吓了一跳,原来这宫女一口男嗓,刚

    才就是她在说话。韦小宝在窗缝中只瞧得到她胸口,瞧不见

    她脸。

    太后道:“我和你同去。”那宫女冷笑道“你就是不放心。”

    太后道:“那又有什么不放心了?我疑心阿燕有什么古怪,咱

    二人联手,容易制他。”那宫女道:“嗯,那也不可不防,别

    在阴沟里翻船。这就去罢。”

    太后点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被褥,又揭起一块木板来,

    烛光下青光一闪,手中已多了一柄短剑,将短剑插入剑鞘,放

    在怀中。韦小宝心想:“原来老婊子床上还有这么个机关。她

    是防人行刺,短剑不插在剑鞘之中,那是伸手一抓,拿剑就

    可杀人,用不着从鞘中拔出。万分紧急的当儿,可差不起这

    么霎一霎眼的时刻。”

    只见太后和那宫女走出寝殿,虚掩殿门,出了慈宁宫,房

    中烛火也不吹熄,韦小宝心想:“我将这对猪蹄放在她床上那

    个机关之中,待会她放还短剑,忽然摸到这对猪蹄,管教吓

    得她死去活来。”

    只觉这主意妙不可言,当即闪身进屋,掀开被褥,见床

    板上有个小铜环,伸指一拉,一块阔约一尺、长约二尺的木

    板应手而起,下面是个长方形的暗格,赫然放着三部经书,正

    是他曾见过的《四十二章经》。两部是他在鳌拜府中所抄得,

    原来放经书的玉匣已不在了。另有一部封皮是白绸子的,那

    晚听海老公与太后说话,说顺治皇帝送给董鄂妃一部经书,太

    后杀了董鄂妃后据为己有,料想就是这部了。

    韦小宝大喜,心想:“这些经书不知有什么屁用,人人都

    这等看重。老子这就来个顺手牵羊,把老婊子气个半死。”当

    即取出三部经书,塞入怀里。将柳燕那双脚从长袍中抖入暗

    格,盖上木板,放好被褥,将长袍踢入床底,正要转身出外,

    忽听得外房门呀的一声响,有人推门而进。

    这一下当真吓得魂飞天外,哪料到太后和那宫女回来得

    这样快,想也想不及,一低头便钻人床底,心中只是叫苦,只

    盼太后忘记了什么东西,回来拿了,又去找寻自己,又盼她

    所忘记的东西并非放在被褥下的暗格之中。

    只听得脚步声轻快,一个人窜了进来,却是个女子,脚

    上穿的虽双淡绿鞋子,裤子也是淡绿,瞧裤子形状是个宫女,

    心想:“原来是服侍太后的宫女,她身有武功,不会是蕊初。

    她如不马上出去,可得将她杀了。最好她走到床前来。”轻轻

    拔出匕首,只待那宫女走到床前,一刀自下而上,刺她小腹,

    包管她莫名其妙的就此送命。

    只听得她开抽屜,开柜门,搬翻东西,在找寻什么物事,

    却始终不走到床前,跟着听得嗤嗤几声响,用什么利器划破

    了两口箱子。韦小宝吃了一惊:“这人不是寻常宫女,是到太

    后房中偷盗来的,莫非是来盗《四十二章经》?她手中既有刀

    剑,看来武功也不会差过老子,我如出去,别说杀她,只怕

    先给她杀了。”听得那女子在箱中一阵乱翻,又划破了西首三

    口箱子找寻。韦小宝肚里不住咒骂:“你再不步,老婊子可要

    回来了。你送了性命不要紧,累得我韦小宝陪你归天,你的

    面子未免太大了。”

    那女子找不到东西,似乎十分焦急,在箱中翻得更快。

    韦小宝就想投降:“不如将经书抛了出去给她,好让她快

    快走路。”

    便在此时,门外脚步声响,只听得太后低声道:“我说定

    是柳燕这贱人拿到经书,自行走了。”那女子听到人声,已不

    及逃走,跨进衣柜,关上了柜门。那男子口音的宫女说道:

    “你当真差了柳燕拿经书?我怎知你说的不是假话?”太后怒

    道:“你说什么?我没派柳燕去拿经书?那么要她干什么去?”

    那宫女道:“我怎知你在捣什么鬼?说不定你要除了柳燕这眼

本文链接:http://m.picdg.com/39_39035/5892520.html
加入书签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