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全集_分节阅读 13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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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出,回到你的身上。这恶

    业是你自作,自作自受,须怪旁人不得。”

    太后不由得魂飞天外。她自然深知这“化骨绵掌”的厉

    害,身中这掌力之后,全身骨骸酥化,寸寸断绝,终于遍体

    如绵,欲抬一根小指头也不可得。当年她以此掌力拍死董鄂

    妃姊妹、董鄂妃的儿子荣亲王,三人临死时的惨状,自己亲

    眼目睹。这白衣尼武功如此了得,而将敌人掌力逼回敌身,亦

    为武学中所常有,此言自非虚假,这等如有人将七掌“化骨

    绵掌”拍在自己身上。适才出手,唯恐不狠,实是竭尽了平

    生之力,只一掌便已禁受不起,何况连拍七掌?霎时间惊惧

    到了极处,跪倒在地,叫道:“求师太救命。”

    白衣尼叹了口气道:“业由自作,须当自解,旁人可无能

    为力。”太后磕头道:“还望师太慈悲,指点一条明路。”白衣

    尼道:“你事事隐瞒,不肯吐实。明路好端端的就摆在你眼前,

    自己偏不愿走,又怨得谁来?我纵有慈悲之心,也对我们汉

    人同胞施去。你是鞑子满奴,和我有深仇大恨,今日不亲手

    取你性命,已是慈悲之极了。”说着站起身来。

    太后知道时机稍纵即逝,此人一走,自己数日间便死得

    惨不堪言,董鄂妃姊妹临死时痛楚万状、辗转床第的情景,霎

    时之间都现在眼前,不由得全身发颤,叫道:“师……师太,

    我不是鞑子,我是,我是……”白衣尼问道:“你是什么?”太

    后道:“我是,我是……汉人。”白衣尼冷笑道:“到这当儿还

    在满口胡言。鞑子皇后哪有由汉人充任之理?”太后道:“我

    不是胡言。当今皇帝的亲生母亲佟佳氏,她父亲佟图赖是汉

    军旗的,就是汉人。”白衣尼道:“她是母以子贵,听说本来

    只是妃子,并不是皇后。她从来没做过皇后,儿子做了皇帝

    之后,才追封她为皇太后。”

    太后俯首道:“是。”见白衣尼举步欲行,急道:“师太,

    我真的是汉人,我……我恨死了鞑子。”白衣尼道:“那是什

    么缘故?”太后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我……我原是不

    该说的,不过……不过……”白衣尼道:“既是不该说,也就

    不用说了。”

    太后这当儿当真是火烧眉毛,只顾眼下,其余一切都顾

    不得了,一咬牙,说道:“我这太后是假的,我……我不是太

    后!”

    此言一出,白衣尼固然一愕,躲在床后的韦小宝更是大

    吃一惊。

    白衣尼缓缓坐入椅中,问道:“怎么是假的?”太后道:

    “我父母为鞑子所害,我恨死了鞑子,我被逼入宫做宫女,服

    侍皇后,后来……后来,我假冒了皇后。”

    韦小宝越听越奇,心道:“这老婊子撒谎的胆子当真不小,

    这等怪话也敢说。乖乖龙的东,老婊子还没入我白龙门,已

    学全了掌门使小白龙的吹牛功夫。我入宫假冒小太监,难道

    她也是当真入宫假冒皇后?”

    只听太后又道:“真太后是满洲人,姓博尔济吉特,是科

    尔沁贝勒的女儿。晚辈的父亲姓毛,是浙江杭州的汉人,便

    是大明大将军毛文龙。晚辈名叫毛东珠。”白衣尼一怔,问道:

    “你是毛文龙的女儿?当年镇守皮岛的毛文龙?”太后道:“正

    是,我爹爹和鞑子连年交战,后来给袁崇焕大帅所杀。其实

    ……其实那是由于鞑子的反间计。”白衣尼哦了一声,道:

    “这倒是一件奇闻了。你怎能冒充皇后,这许多年竟会不给发

    觉?”

    太后道:“晚辈服侍皇后多年,她的说话声调、举止神态,

    给我学得维肖维妙。我这副面貌,也是假的。”说着走到妆台

    之侧,拿起一块锦帕,在金盒中浸湿了,在脸上用力擦洗数

    下,又在双颊上撕下两块人皮一般的物事来,登时相貌大变,

    本来胖胖的一张圆脸,忽然变成了瘦削的瓜子脸,眼眶下面

    也凹了进去。

    白衣尼“啊”的一声,甚感惊异,说道:“你的相貌果然

    大大不同了。”沉吟片刻,道:“可是要假冒皇后,毕竟不是

    易事。难道你贴身的宫女会认不出?连你丈夫也认不出?”太

    后道:“我丈夫?先帝只宠爱狐媚子董鄂妃一人,这些年来,

    他从来没在皇后这里住过一晚。真皇后他一眼都不瞧,假皇

    后他自然也不瞧。”这几句话语气甚是苦涩,又道:“别说我

    化装得甚像,就算全然不像,他……他……哼,他也怎会知

    道?”

    白衣尼微微点头,又问:“那么服侍皇后的太监宫女,难

    道也都认不出来?”太后道:“晚辈一制住皇后,便让她将慈

    宁宫的太监宫女尽数换了新人,我极少出外,偶尔不得不出

    去,宫里规矩,太监宫女们也不敢正面瞧我,就算远远偷瞧

    一眼,又怎分辨得出真假?”

    白衣尼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不对。你说老皇帝从不睬

    你,可是……可是你却生下了一个公主。”太后道:“这个女

    儿,不是皇帝生的。他父亲是个汉人,有时偷偷来到宫里和

    我相会,便假扮了宫女。这人……他不久之前不幸……不幸

    病死了。”

    陶红英捏了捏韦小宝的手掌,两人均想:“假扮宫女的男

    子倒确是有的,只不过不是病死而已。”韦小宝又想:“怪不

    得公主如此野蛮胡闹,原来是那个假宫女生的杂种。老皇爷

    慈祥温和,生的女儿决不会这个样子。”

    白衣尼心想:“你忽然怀孕生女,老皇帝倘若没跟你同房,

    怎会不起疑心?”只是这种居室之私,她处女出家,问不出口,

    寻思:“这人既然处心积虑的假冒皇后,一觉怀孕,总有法子

    遮掩,那也不必细查。”摇摇头,说道:“你的话总是不尽不

    实。”

    太后急道:“前辈,连这等十分可耻之事,我也照实说了,

    余事更加不敢隐瞒。”白衣尼道:“如此说来,那真太后是给

    你杀了。你手上沾的血腥却也不少。”太后道:“晚辈诵经拜

    佛,虽对鞑子心怀深仇,却不敢胡乱杀人。真太后还好端端

    的活着。”

    这句话令床前床后三人都大出意料之外。白衣尼道:“她

    还活着?你不怕泄漏秘密?”

    太后走到一张大挂毡之前,拉动毡旁的羊毛衫子,挂毡

    慢慢卷了上去,露出两扇柜门。太后从怀里摸出一枚黄金钥

    匙,开了柜上暗锁,打开柜门,只见柜内横卧着一个女人,身

    上盖着锦被。白衣尼轻轻一声惊呼,问道:“她……她便是真

    太后?”

    太后道:“前辈请瞧她的相貌。”说着手持烛台,将烛光

    照在那女子的脸上。白衣尼见那女子容色十分憔悴,更无半

    点血色,但相貌确与太后除去脸上化装之前甚为相似。

    那女子微微将眼睁开,随即闭住,低声道:“我不说,你

    ……你快快将我杀了。”

    太后道:“我从来不杀人,怎会杀你?”说着关上柜门,放

    下挂毡。

    白衣尼道:“你将她关在这里,已关了许多年?”太后道:

    “是。”白衣尼道:“你逼问她什么事?只因她坚决不说,这才

    得以活到今日。她一说了出来,你立即便将她杀了,是不是?”

    太后道:“不,不。晚辈知道佛门首戒杀生,平时常常吃素,

    决不会伤她性命。”

    白衣尼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明白你的

    心思?这人关在这里,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你不杀她,必有

    重大图谋。倘若她在柜内叫嚷起来,岂不立时败露机关?”

    太后道:“她不敢叫的,我对她说,这事要是败露,我首

    先杀了老皇帝。后来老皇帝死了,我就说要杀小皇帝。这鞑

    子女人对两个皇帝忠心耿耿,决不肯让他们受到伤害。”白衣

    尼道:“你到底逼问她什么话?她不肯说,你干么不以皇帝的

    性命相胁?”太后道:“她说我倘若害了皇帝,她立即绝食自

    尽。她所以不绝食,只因我答应不加害皇帝。”

    白衣尼寻思:真假太后一个以绝食自尽相胁,一个以加

    害皇帝相胁,各有所忌,相持多年,形成僵局。按理说,真

    太后如此危险的人物,便一刻也留不得,杀了之后,尚须将

    尸骨化灰,不留半丝痕迹,居然仍让她活在宫中,自是因为

    她尚有一件重要秘密,始终不肯吐露之故,而秘密之重大,也

    就可想而知。问道:“我问你的那句话,你总是东拉西扯,回

    避不答,你到底逼问她说什么秘密?”

    太后道:“是,是。这是关涉鞑子气运盛衰的一个大秘密。

    鞑子龙兴辽东,占了我大明天下,自是因为他们祖宗的风水

    奇佳。晚辈得知辽东长白山中,有一道爱新觉罗氏的龙脉,只

    须将这道龙脉掘断了,我们非但能光复汉家山河,鞑子还得

    尽数覆灭于关内。”

    白衣尼点点头,心想这话倒与陶红英所说无甚差别,问

    道:“这道龙脉在哪里?”

    太后道:“这就是那个大秘密了。先帝临死之时,小皇帝

    还小,不懂事,先帝最宠爱的董鄂妃又先他而死,因此他将

    这个大秘密跟皇后说了,要她等小皇帝年长,才跟他说知。那

    时晚辈是服侍皇后的宫女,偷听到先帝和皇后的说话,却未

    能听得全。我只想查明了这件大事,邀集一批有志之士,去

    长白山掘断龙脉,我大明天下就可重光了。”

    白衣尼沉吟道:“风水龙脉之事,事属虚无缥缈,殊难入

    信。我大明失却天下,是因历朝施政不善,苛待百姓,以致

    官逼民反。这些道理,直到近年来我周游四方,这才明白。”

    太后道:“是,师太洞明事理,自非晚辈所及。不过为了

    光复我汉家山河,那风水龙脉之事,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

    信其无。若能掘了龙脉,最糟也不过对鞑子一无所损,倘若

    此事当真灵验,岂不是能拯救普天下千千万万百姓于水深火

    热之中?”

    白衣尼矍然动容,点头道:“你说得是。到底是否具有灵

    效,事不可知,就算无益,也是绝无所损。只须将此事宣示

    天下,鞑子君臣是深信龙脉之事的,他们心中先自馁了,咱

    们图谋复国,大伙儿又多了一层信心。你逼问这真太后的,就

    是这个秘密?”

    太后道:“正是。但这贱人知道此事关连她子孙基业,宁

    死不肯吐露,不论晚辈如何软骗硬吓,这些年来出尽了法子,

    她始终宁死不说。”

    白衣尼从怀中取出那部《四十二章经》,道:“你是要问

    她,其余那几部经书是在何处?”太后吓了一跳,倒退两步,

    颤声道:“你……你已知道了?”白衣尼道:“那个大秘密,便

    藏在这经书之中,你已得了几部?”太后道:“师太法力神通,

    无所不知,晚辈不敢隐瞒。本来我已得了三部,第一部是先

    帝赐给董鄂妃的,她死之后,就在晚辈这里了。另外两部,是

    从奸臣鳌拜家里抄出来的。可是一天晚上有人入宫行刺,在

    我胸口刺了一刀,将这三部经书都盗去了。师太请看。”说着

    解开外衣、内衣和肚兜,露出胸口一个极大伤疤。

    韦小宝一颗心怦怦大跳:“再查问下去,恐怕师太要疑心

    到我头上来了。”

    只听白衣尼道:“我知道行刺你的是谁,可是这人并没取

    去那三部经书。”她想这三部经书若为陶红英取去,她决不会

    隐瞒不说。太后失惊道:“这刺客没盗经书?那么三本经书是

    谁偷了去,这……这可真奇了。”白衣尼道:“说与不说,也

    全由得你。”太后道:“师太恨鞑子入骨,又是法力神通,这

    大秘密若能交在您手里,由您老人家主持大局,去掘了鞑子

    的龙脉,正是求之不得,晚辈如何会再隐瞒?再说,须得八

    部经书一齐到手,方能找到龙脉所在,现下有一部已在师太

    手中,晚辈就算另有三部,也是一无用处。”

    白衣尼冷冷的道:“到底你心中打什么主意,我也不必费

    心猜测。你既是皮岛毛文龙之女,那么跟神龙教定是渊源极

    深的了。”

    太后颤声道:“不,没……没有。晚辈……从来没听见过

    神龙教的名字。”

    白衣尼向她瞪视片刻,道:“我传你一项散功的法子,每

    日朝午晚三次,依此法拍击树木,连拍九九八十一日,或许

    可将你体内所中‘化骨绵掌’的阴毒掌力散出。”太后大喜,

    又跪倒叩谢。白衣尼当即传了口诀,说道:“自今以后,你只

    须一运内力,出手伤人,全身骨骼立即寸断,谁也救你不得

    了。”太后低声应道:“是。”神色黯然。

    韦小宝心花怒放:“此后见到老婊子,就算我没五龙令,

    也不用再怕她了。”

    白衣尼衣袖一拂,点了她晕穴,太后登时双眼翻白,晕

    倒在地。

    白衣尼低声道:“出来罢。”韦小宝和陶红英从床后出来。

    韦小宝道:“师太,这女人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相信不得。”

    白衣尼点头道:“经书中所藏秘密,不单是关及鞑子龙脉,其

    中的金钱财宝,她便故意不提。”

    韦小宝道:“我再来抄抄看。”假装东翻西寻,揭开被褥,

    见到了暗格盖板上的铜环,低声喜呼:“经书在这里了!”拉

    起暗格盖板,见暗格中藏着不少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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