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全集_分节阅读 15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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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俗的话来,韦

    小宝不由得一怔。公主顺手拿起一只袜子,乃是从韦小宝脚

    上除下来的,一把塞在他嘴里,提起鞭子又狠狠抽打。

    打了几下,韦小宝假装晕死,双眼反白,全身不动。公

    主骂道:“小贼,你装死?我在你肚子上截三刀,如果你真的

    死了,就不会动。”韦小宝心想这件事可试不得,急忙扭动挣

    扎。公主哈哈大笑,提起鞭子又打,皮鞭抽在他精光的肌肉

    上,劈劈拍拍,声音清脆。

    她打了十几鞭,丢下鞭子,笑嘻嘻的道:“诸葛亮又要火

    烧藤甲兵了。”韦小宝大急:“今日遇上了这女疯子,老子祖

    宗十九代都作了孽。”只听公主自言自语:“藤甲兵身上没了

    藤甲,不大容易烧得着,得浇上些油才行。”说着转身出外,

    想是去找油。

    韦小宝拚命挣扎,但手足上的绳索绑得甚紧,却哪里挣

    扎得脱,情急之际,忽然想起师父来:“老子师父拜了不少,

    海大富老乌龟是第一个,后来是陈总舵主师父、洪教主寿与

    天齐师父、洪夫人骚狐狸师父、小皇帝师父、澄观师侄老和

    尚师父、九难美貌尼姑师父,可是这一大串师父,没一个教

    的功夫当真管用。老子倘若学到了一身高强内功,双手双脚

    只须轻轻这么一迸,绳索立时断了,还怕什么鬼丫头来火烧

    藤甲兵?”

    正在焦躁惶急、怨天尤人之际,忽听得窗外有人低声说

    话:“快进去救他出来。”正是九难美貌尼姑师父。

    这句话一入耳,韦小宝喜得便想跳了起来,就可惜手足

    被绑,难以跳跃。又听得阿珂的声音说道:“他……他没穿衣

    服,不能救啊!”韦小宝大怒,心中大骂:“死丫头,我不穿

    衣服,为什么不能救,难道定要穿了衣服,才能救么?你不

    救老公,就是谋杀亲夫。自己做小寡妇,好开心么?”只听九

    难道:“你闭着眼睛,去割断他手脚的绳索,不就成了?”阿

    珂道:“不成啊。我闭着眼睛,瞧不见,倘若……倘若碰到他

    身子,那怎么办?师父,还是你去救他罢。”九难怒道:“我

    是出家人,怎能做这种事?”韦小宝虽然年纪尚小,也是个十

    几岁的少年男子,赤身露体的丑态,如何可以看得?

    韦小宝只想大叫:“你们先拿一件衣服掷进来,罩在我身

    上,岂不是瞧不见我了?”苦于口中塞着一只臭袜子,说不出

    话,而九难、阿珂师徒二人,却又殊乏应变之才。

    她二人扮作宫女,以黄粉涂去脸上丽色,平时生怕公主

    起疑盘问,只和粗使宫女混在一起,从不见公主之面。这一

    晚隐约听得公主卧室中传出鞭打和呼叫之声,便到卧室窗外

    来察看,见到韦小宝被剥光了衣衫绑着,给公主狠狠鞭打。

    窗外九难师徒商议未决,建宁公主又已回进室来,笑嘻

    嘻的道:“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猪油、牛油、菜油,咱们只好熬

    些狗熊油出来。你自己说,不是英雄,是狗熊,狗熊油怎生

    模样,我倒没见过。你见过没有?”说着拿起桌上烛台,将烛

    火去烧韦小宝胸口肌肤。

    韦小宝剧痛之下,身子向后急缩。公主左手揪住他头发,

    不让他移动,右手继续用烛火烧他肌肤,片刻之间,已发出

    焦臭。

    九难大惊,当即推开窗户,提起阿珂投入房中,喝道:

    “快救人!”自己转过了头,生怕见到韦小宝的裸体,紧紧闭

    上了双眼。

    阿珂给师父投入房中,全身光溜溜的韦小宝赫然便在眼

    前,欲待不看,已不可得,只得伸掌向建宁公主后颈中劈去。

    公主惊叫:“什么人?”伸左手挡格,右手一晃,烛火便即熄

    灭。但桌上几上还是点着四五枝红烛,照得室中明晃晃地。阿

    珂接连出招,公主如何是她敌手?喀喀两声响,右臂和左腿

    被扭脱了关节,倒在床边。她生性悍狠,口中仍是怒骂。阿

    珂怒道:“都是你不好,还在骂人?”突然“啊”的一声,哭

    了出来,心中无限委屈。

    公主一呆,便不再骂,心想你打倒了我,怎么反而哭了

    起来?阿珂抓起地下匕首,割断韦小宝手上绑住的绳索,脸

    上已羞得飞红,掷下匕首,立即跳出窗去,飞也似的向外直

    奔。九难随后跟去。

    卧房中闹得天翻地覆,房外宫女太监们早已听见。但他

    们事先曾受公主叮嘱,不论房中发出什么古怪声音,不奉召

    唤,谁也不得入内,哪一颗脑袋伸进房来,便砍下了这颗脑

    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极是古怪。这位公主自幼便爱

    胡闹,千希百奇的花样层出不穷,大家许多年来早已惯了,谁

    也不以为异。公主的亲生母亲本是个冒牌货色,出身于江湖

    草莽,怎会好好管束教导女儿?顺治出家为僧,康熙又是年

    幼,建宁公主再闹得无法无天,也无人来管。适才她命宫女

    太监进来将晕倒了的钱老本、马彦超二人拖出,绑了起来,各

    人已知今晚必有怪事,只是万万料不到公主竟会给人打得动

    弹不得。

    韦小宝听得美貌尼姑师父和阿珂已然远去,当即掏出口

    中塞着的袜子,反身关上了窗,骂道:“臭小娘,狐狸精油你

    见过没有?我可没有见过,咱们熬些出来瞧瞧。”向她身上踢

    了两脚,抓住她双手反到背后,扯下她一片裙子,将她双手

    绑住了。公主手足上关节被扭脱了骱,已痛得满头大汗,哪

    里还能反抗?韦小宝抓住她胸口衣衫,用力一扯,嗤的一声

    响,衣衫登时撕裂,她所穿罗衫本薄,这一撕之下,露出胸

    口的一片雪白肌肤。

    韦小宝心中恨极,拾起地下的烛台,点燃了烛火,便来

    烧她胸口,骂道:“臭小娘,咱们眼前报,还得快。狐狸精油

    我也不要熬得太多,只熬酸梅汤这么一碗,也就够了。”公主

    受痛,“啊”的一声。韦小宝道:“是了,让你也尝尝我臭袜

    子的滋味。”俯身拾起袜子,便要往她口中塞去。

    公主忽然柔声道:“桂贝勒,你不用塞袜子,我不叫便是。”

    “桂贝勒”三字一入耳,韦小宝登时一呆,那日在皇宫的

    公主寝室里,她扮作奴才服侍他时,也曾如此相称,此刻听

    得她又这样昵声相呼,不由得心中一阵荡漾。只听她又柔声

    道:“桂贝勒,你就饶了奴才罢,你如心里不快活,就鞭打奴

    才一顿出气。”韦小宝道:“不狠狠打你一顿,也难消我心头

    之恨。”放下烛台,提起鞭子便往她身上抽去。

    公主轻声呼叫:“哎唷,哎唷!”媚眼如丝,樱唇含笑,竟

    似说不出的舒服受用。韦小宝骂道:“贱货,好开心吗?”公

    主柔声道:“我……奴才是贱货,请桂贝勒再打重些!哎唷!”

    韦小宝鞭子一抛,道:“我偏偏不打了!”转身去找衣衫,却

    不知给她藏在何处,问道:“我的衣服呢?”

    公主道:“求求你,给我接上了骱罢,让……奴才来服侍

    桂贝勒穿衣。”韦小宝心想:“这贱货虽然古怪,但皇上派我

    送她去云南,总不成杀了她。”骂道:“操你奶奶,你这臭小

    娘。”心道:“你妈是老婊子,老子没胃口。你奶奶虽然也好

    不了,可是老子没见过。”公主笑问:“好玩吗?”韦小宝怒道:

    “你奶奶才好玩。”拿起她手臂,对准了骱骨,用力两下一凑,

    他不会接骨之术,接了好几下才接上,公主只痛得“哎唷,哎

    唷”的呼叫不止。

    待替她接续腿骨上关节时,公主伏在他背上,两人赤裸

    的肌肤相触,韦小宝只觉唇干舌燥,心中如有火烧,说道:

    “你给我坐好些!这样搞法,老子可要把你当老婆了。”

    公主昵声道:“我正要你拿我当老婆。”手臂紧紧搂住了

    他。

    韦小宝轻轻一挣,想推开她,公主扳过他身子,向他唇

    上吻去。韦小宝登时头晕眼花,此后飘飘荡荡,便如置身云

    雾之中,只觉眼前身畔这个贱货狐狸精说不出的娇美可爱,室

    中的红烛一枝枝燃尽熄灭,他似睡似醒,浑不知身在何处。

    正自昏昏沉沉、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到窗外阿珂叫道:

    “小宝,你在这里么?”韦小宝一惊,登时从绮梦中醒觉,应

    道:“我在这里。”阿珂怒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韦小宝

    惊惶失措,道:“是!不……不干什么。”想推开公主,从床

    上坐起身来,公主却牢牢抱住了他,悄声道:“别去,你叫她

    滚蛋,那是谁?”韦小宝道:“是……是我老婆。”公主道:

    “我……我是你老婆,她不是的。”阿珂又羞又怒,一跺脚,转

    身去了。韦小宝叫道:“师姊,师姊!”不听得答应,两片温

    软的嘴唇贴了上来,封住了口,再也叫不出声了。

    次晨韦小宝穿好衣衫,蹑手蹑足的走出公主卧室,一问

    在外侍候的太监,知道钱老本和马彦超无恙,兀自被绑在东

    厢房中。他稍觉放心,自觉羞惭,不敢去见两人,命太监快

    去释缚。回到自己房中,一时欢喜,一时害怕,不敢多想,钻

    入被窝中便即睡了。

    这日午后才和九难见面,他低下了头,满脸通红,心想

    这一次师父定要大大责罚,说不定会一掌打死了自己,不料

    九难毫不知情,反而温言相慰,说道:“这小丫头如此泼辣,

    当真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可伤得厉害么?”

    韦小宝心中大定,道:“还好,只……只是……幸亏没伤

    到筋骨。”见阿珂瞪眼瞧着自己,道:“多蒙师父和师姊相救,

    否则她……她昨晚定然烧死了我。”阿珂道:“你……你昨晚

    ……”突然满脸红晕,不说下去了。韦小宝道:“她……公主

    ……下了蒙汗药,师姊跳进房来救了我,可是她……那时药

    性还没过,我走不动。”

    九难心生怜惜,说道:“我虽收你为徒,却一直没传你什

    么功夫,不料你竟受这小丫头如此欺侮。”

    韦小宝倘若有心学练上乘武功,此时出声求恳,九难自

    必酌量传授,只须学成少许,便终身受用不尽。但任何要下

    苦功之事,他都避之惟恐不及,昨晚被公主绑住了鞭打焚烧,

    心中怨怪众师父不传武功,此刻师父当真要传了,他却哼哼

    唧唧的呻吟,说道:“师父,我头痛得紧,好像要裂开来一般,

    身上皮肉也像要一块块的掉下来。”

    九难点头道:“你快去休息,以后跟这小丫头少见为是,

    当真非见不可,也得带上十几个人在一起,她总不能公然跟

    你为难。她给的饮食,不论什么,都不能吃喝。”

    韦小宝连声称是,正要退出,九难忽问:“她昨晚为了什

    么事打你?难道她不知皇帝很喜欢你么?”韦小宝道:“她……

    她不愿嫁去云南,说是我出的主意。咱们师徒俩对付她母亲

    之事,好像小贱人也知道了。”这样轻轻一句谎话,便将公主

    昨晚打他的缘由,一大半推到了九难身上。

    九难点头道:“定是她母亲跟她说过了,以后可得加倍小

    心。”心想:“那日我在宫中对付假太后,手段甚是狠辣。但

    那日小宝没露面,难道竟给假太后看出了端倪,以致命她女

    儿下手报复?”

    一行人缓缓向西南而行。每日晚上,公主都悄悄叫韦小

    宝去陪伴。韦小宝初时还怕师父和天地会的同伴知觉,但少

    年人初识男女之事,一个娇媚万状的公主缠上身来,哪肯割

    舍不顾?便算是正人君子,也未必把持得定,何况他从来不

    知伦常礼法为何物。起初几日还偷偷摸摸,到后来竟在公主

    房中整晚停宿,白天是赐婚使,晚上便是驸马爷了。众宫女

    太监一来畏惧公主,二来韦小宝大批银子不断赏赐下来,又

    有谁说半句闲话?

    那晚阿珂扭脱公主手足关节,公主自然要问韦小宝这个

    “师姊”是谁。韦小宝花言巧语一番,公主性子粗疏,又正在

    情浓之际,便也不问了。

    两个少年男女乍识情味,好得便如蜜里调油一般。公主

    收拾起刁蛮脾气,自居奴才,一见他进房,便跪下迎接,“桂

    贝勒,桂驸马”的叫不住口。当日方怡骗韦小宝去神龙岛,海

    船之中,只不过神态亲昵,言语温柔,便已迷得他六神无主,

    这一会真个销魂,自是更加颠倒。两人只盼这一条路永远走

    不到头。阿哥虽然杂在宫女队中,韦小宝明知她决不会如公

    主这般对待自己,竟然也就忍得不去讨好勾搭。

    这一日来到长沙,陆高轩从神龙岛飞马赶来相会,带了

    洪教主的口谕,说道教主得到两部经书甚是喜悦,嘉奖白龙

    使办事忠心,精明能干,实是本教大大的功臣,特赐“豹胎

    易筋丸”的解药。韦小宝这些日子来胡天胡帝,早忘了身有

    剧毒,听他如此说,却也喜欢,当下和陆高轩及胖头陀服了

    解药。胖陆二人又躬身道谢,说道全仗白龙使建此大功,二

    人才得同蒙教主恩赐灵药,除去身上的心腹之患。

    陆高轩又道:“教主和夫人传谕白龙使,余下六部经书,

    尚须继续寻访。白龙使若能再建奇功,教主不吝重赏。”韦小

    宝道:“那自然是要努力的。教主和夫人恩重如山,咱们粉身

    碎骨,也难以报答。”胖陆二人齐声道:“教主永享仙福,寿

    与天齐。白龙使永享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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