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全集_分节阅读 21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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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变”的新功夫。她不愿儿子多想

    这件事,又问韦小宝:“你叫什么名字?你师父是谁?”

    韦小宝心想:“这两个老妖怪,一个小妖怪……不,中妖

    怪,武功太强,老子是斗不过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好骗

    骗他们。老子倘若冒充是吴三桂的朋友,谅他们就不敢难为

    我了。”向吴之荣瞥了一眼,灵机一动,说道:“我姓吴,名

    叫吴之荣,字显扬,扬州府高邮县人氏。辣块妈妈,我的伯

    父平西王不久就要打到北京来。你们要是得罪了我,平西王

    可要对你们不客气了!”

    老夫妇和那病汉都大为惊讶,互相望了一眼。那病汉道:

    “假的!平西王怎会有你这样的侄儿?”韦小宝道:“怎会是假?

    平西王家里的事,你不妨一件件问我。只要我有一件说错了,

    你杀我的头就是。”那病汉道:“好!平西王最爱的是什么东

    西?”韦小宝道:“你说是东西呢,还是人?他最爱的人,从

    前是陈圆圆,后来陈圆圆年纪大了,他就喜欢了一个叫做

    ‘四面观音’的美人,现今他最心爱的美人,叫做‘八面观

    音’。”

    那病汉道:“美人有什么好爱?我说他最爱的东西。”韦

    小宝道:“平西王有三件宝贝,他是最爱的了。第一是一张白

    老虎皮,第二是一颗鸡蛋大的红宝石,第三是一面老虎花纹

    的大理石屏风。”那病汉笑道:“哈哈,你倒真的知道,你瞧!”

    解开衣扣,左手抓住长袍的大襟往外一扬,露出里面所穿的

    皮裘来。那皮裘白底黑章,正是白老虎皮所制。

    韦小宝大奇,道:“咦,咦!这是平西王第一心爱的白老

    虎皮哪,你……你……怎么偷了得来?”那病汉得意洋洋的道:

    “什么偷了得来?是平西王送我的。”

    韦小宝摇头道:“这个我可不信了。我听我姊夫夏国相说

    ……”那病汉道:“夏国相是你姊夫?”韦小宝道:“是,是堂

    姊夫,我堂姊吴之……吴之芳,是嫁给他做老婆的。我姊夫

    很会打仗,是平西王麾下十大总兵之一。”那病汉点头道:

    “这就是了。平西王请我爹妈和我喝酒,我爹妈不去,我独自

    去了。平西王亲自相陪。他手下的十大总兵都来了。你姊夫

    排在第一个。”韦小宝道:“是啊,还有马宝马大哥、王屏藩

    王大哥、张国柱张大哥,那都是顶括括的战将,好威风啊,好

    杀气!”那病汉道:“你姊夫说我这张白老虎皮怎样?”

    韦小宝一意讨他欢心,信口开河:“我姊夫说,当年陈圆

    圆最得宠之时,受了风寒,有点儿伤风咳嗽,听人说,只要

    拿这张白老虎皮当被盖,盖得三天,立刻就好了。她向吴……

    向平西王讨这张白老虎皮。平西王言道:‘借你盖几天是可以

    的,赐给你就不行了。这是天下最吉祥的宝贝,八百年只出

    一只白老虎,就算出了,也打不到,剥不到皮。这张白老虎

    皮放在屋里,邪鬼恶魔一见到,立刻就逃得远远地。身上有

    病,也不用吃药,只须将白老虎皮当被盖,盖不了几天就皮

    到病除。人家赌牌九,左门叫作青龙,右门叫作白虎。青龙

    皮、白虎皮,都是无价之宝。

    那老妇听他说得活灵活现,儿子身上有病,那是她唯一

    关心的事,听说白虎皮当被盖可治咳嗽,虽不甚信,却亟盼

    当真如此,说道:“孩儿,平西王将这件宝贝送了给你,你面

    子可不小啊。你做了皮袍子穿,真聪明,倘若这白虎皮真能

    治病……”那病汉皱眉道:“我又没病,你尽提干么?”那老

    妇笑道:“是,是。你生龙活虎一般,这几个都是江湖好汉,

    却给你转陀螺、耍流星,玩了个不亦乐乎。”那病汉哈哈大笑,

    笑声中夹着几声咳嗽。那老妇道:“你晚上睡觉之时,咱们记

    得把皮袍子盖在被上。”病汉转过了头不理。

    那老翁一指风际中等人,问道:“这些都是平西王的手

    下?”韦小宝心想:“我冒充是老汉奸的侄子,也不打紧。要

    徐三哥他们认是吴三桂的手下,那可一万个不愿意了。他们

    骨头硬,别要言语中露出了马脚。”说道:“他们都是我的手

    下。我们听说平西王起义,额驸和公主留在京里,逃不出来。

    这吴应熊哥哥跟我最说得来,交情再好不过,我带这批朋友

    想到北京去救额驸。这件事虽然凶险,可是大家义气为重,这

    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明知是刀山剑林,也要去闯了。”这

    几句话,可说得慷慨激昂之至。

    那老翁点了点头,走过去双手几下拉扯,登时将缚住风

    际中等人的长绳拉断,跟着在每人背心轻拍两记,推拿数下,

    解开了各人被封的穴道。一名仆妇去解开了双儿缚住两手的

    头发。那老翁对韦小宝道:“单凭你这一面之辞,也不能全信,

    这事牵连重大,你说是平西王的侄子,可有什么证据?”

    韦小宝笑道:“老爷子,这可为难了。我的爹娘却不是随

    身带的。这样罢,咱们去北京见额驸,倘若他已给皇帝拿了,

    咱们就去见建宁公主。公主定会跟你们说,我是货真价实、童

    叟无欺的吴之荣。”心想一到北京,那里还怕你们胡来,就算

    当真给他们扭了去见建宁公主,自己就冒充是天上的玉皇大

    帝,公主也必点头称是。

    那老翁和老妇对望了一眼,沉吟未决。韦小宝突然想起,

    笑道:“啊,有了,我身上有一封平西王写的家书,这封信给

    旁人见到了,我不免满门抄斩。你们既是平西王的朋友,瞧

    一瞧倒也不妨。”说着伸手入怀,取出查伊璜假造的那封书信,

    交给老翁。

    那老翁抽出书笺,在沉沉暮色之中观看。韦小宝还怕他

    们不懂,解说道:“斩白蛇、唱大风歌什么的,是说朱元璋

    ……”他不解说倒好,一解便错,将刘邦的事说成了朱元璋,

    幸好那老翁、老妇正在凝神阅信,没去留意他说些什么。那

    老妇看了信后,说道:“那是没错的了。平西王要做汉高祖、

    明太祖,请他去做张子房、刘伯温。二哥,平西王说起义是

    为了复兴明室,瞧这信中的口气,哼,他……他自己其志不

    小哇。”向韦小宝瞧了一眼,说道:“你年纪轻轻……”心中

    自然是说:“你这小娃儿,也配做张子房、刘伯温么?”

    那老翁将信折好,套入信封,还给韦小宝,道:“果然是

    平西王的令侄,我们适才多有得罪。”韦小宝笑道:“好说,好

    说。不知者不罪。”这时徐天川等均已醒转,听韦小宝自称是

    吴三桂的侄儿,对方居然信之不疑,无不大为诧异,但素知

    小香主诡计多端,当下都默不作声。韦小宝心想:“老子曾对

    那蒙古大胡子罕帖摩冒充是吴三桂的儿子,儿子都做过,再

    做一次侄儿又有何妨?下次冒充是吴三桂的爸爸便是,只要

    能翻本,就不吃亏。”

    这时天色已甚为昏暗,众人站在荒郊之中,一阵阵寒风

    吹来,那病汉不住咳嗽。

    韦小宝问道:“请问老爷子、老太太贵姓?”那老妇道:

    “我们姓归。”韦小宝心道:“什么姓不好姓,却去姓个乌龟的

    ‘龟’,真正笑话奇谈。”那老妇瞧着儿子,说道:“这就天黑

    了,得找个地方投宿,别的事慢慢再商量。”韦小宝道:“是,

    是。刚才我在山冈之上,见到那边有烟冒起来,有不少人家,

    咱们这就借宿去。”说着向庄家大屋的方向一指。其实此处离

    庄家大屋尚有十来里地,山丘阻隔,瞧得见什么炊烟?

    那男仆牵过两匹马来,让病汉、老翁、老妇乘坐。老妇

    和病汉合乘一骑,她坐在儿子身后,伸手搂住了他。韦小宝

    等本来各有坐骑,一齐上马,四名仆役步行。

    行了一阵,韦小宝对双儿大声道:“你骑马快去,瞧前面

    是市镇呢还是村庄,找一两间大屋借宿,赶快先烧热水,归

    家少爷要暖参汤喝。大伙儿热水洗了脚,再喝酒吃饭。多赏

    些银子。”他说一句,双儿答应一声。他从怀中摸出一大锭银

    子,连着一包蒙汗药一起递过。双儿接过,纵马疾驰。那老

    妇脸有喜色,韦小宝吩咐煮热水、暖参汤,显然甚合她心意。

    又行出数里,双儿驰马奔回,说道:“相公,前面不是市

    镇,也不是村庄,是家大屋。屋里的人说他家男人都出门去

    了,不能接待客人。我给银子,他们也不要。”韦小宝骂道:

    “蠢丫头,管他肯不肯接待,咱们只管去便是。”双儿应道:

    “是。”

    那老妇也道:“咱们只借宿一晚,他家没男子,难道还抢

    了他、谋了他家的不成?”

    一行人来到庄家。一名男仆上去敲门,敲了良久,才有

    一个老年仆妇出来开门,耳朵半聋,缠夹不清,翻来覆去,只

    是说家里没男人。

    那病汉笑道:“你家没男子,这不是许多男子来了吗?”一

    闪身,跨进门去,将那老仆妇挤在一边。众人跟着进去,在

    大厅上坐定。那老妇道:“张妈、孙妈,你们去烧水做饭,主

    人家不喜欢客人,一切咱们自己动手便是。”两名仆妇答应了,

    径行去找厨房。

    徐天川来过庄家大屋,后来曾听韦小宝说起个中情由,眼

    见他花言巧语,将这三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大高手骗得自投罗

    网,心下暗暗欢喜,当下和众兄弟坐在阶下,离得那病汉和

    韦小宝远远地,以免露出了马脚。

    那老翁指着吴之荣问道:“这个嘴里流血的汉子是什么

    人?”韦小宝道:“这家伙是朝廷里做官的,我们在道上遇见

    了,怕他去向官府出首告密,因此……因此便割去了他的舌

    头。”那老翁当时离得甚远,却瞧在眼里,心中一直存着个疑

    团,这时听韦小宝说了,仍有些将信将疑,走到吴之荣身前,

    问道:“你是朝廷的官儿,是不是?”

    吴之荣早已痛得死去活来,当下点了点头。那老翁又问:

    “你知道人家要造反,想去出首告密,是不是?”吴之荣心想

    要抵赖是不成了,只盼这老翁能救得自己一命,于是连连点

    头。韦小宝道:“他得知南方有一位手握兵权的武将要造反,

    这位武将姓吴,造起反来就不得了。”那老翁问吴之荣道:

    “这话对吗?”吴之荣又点头不已。

    那老翁再不怀疑,对韦小宝又多信得几分。他回坐椅上,

    问韦小宝:“吴兄弟的武功,是哪位师父教的?”韦小宝道:

    “我师父有好几位,一、二、三,一共是三位。不过我……我

    又笨又懒,什么功夫也没学好。”那老翁心想:“你武功没学

    好,难道我不知道了。”但于他的“神行百变”轻功总是不能

    释怀,虽然韦小宝所使的只是些皮毛,然而身法步伐,确是

    “神行百变”上乘轻功无疑,又问:“你跟谁学的轻功?”

    韦小宝心想:“他定要问我轻功是谁教的,必是跟我那位

    师太师父有仇,那可说不得。他是吴三桂一党,多半跟西藏

    喇嘛有交情。”便道:“有一位西藏大喇嘛,叫作桑结,在昆

    明平西王的五华宫里见到了我,说我武功太差,跟人打架是

    打不过的,不如学些逃走的法子罢,就教了我几天。我练得

    很辛苦,自以为了不起啦,哪知道一碰上你老公公、老婆婆,

    还有这位身强力壮、精神百倍的归少爷,却一点也不管用。”

    那老妇听他称赞儿子“身强力壮,精神百倍”,这八字评

    语,可比听到什么奉承话都欢喜,不由得眉花眼笑,向儿子

    瞧了几眼,从心底里乐上来,说道:“二哥,孩儿这几天精神

    倒健旺。”那老翁微微点头,然见儿子半醒半睡的靠在椅子,

    实是萎靡之极,心中不由得难过,向韦小宝道:“原来如此,

    这就是了。”

    那老妇问道:“桑结怎么会铁剑门的轻功?”那老翁道:

    “铁剑门中有个玉真子,在西蒙住过很久。”那老妇道:“啊,

    是了,他是木桑道长的师弟。多半是他当年在西藏传了给人。”

    转头问双儿:“小姑娘,你的武功又是跟谁学的?”一对老夫

    妇都凝视着她,似乎她的师承来历是件要紧之极的大事。

    双儿给二人瞧得有些心慌,道:“我……我……”她不善

    说谎,不知如何回答才是。韦小宝道:“她是我的丫头,那位

    桑结喇嘛,也指点过她的武功。”

    老翁、老妇一齐摇头,齐声道:“决计不是。”脸上神色

    十分郑重。

    这时那病汉忽然大声咳嗽,越咳越厉害。老妇忙过去在

    他背上轻拍。老翁也转头瞧着儿子。两名仆妇从厨下用木盘

    托了参汤和热茶出来,站在病汉身前,待他咳嗽停了,服侍

    他喝了参汤,才将茶碗分给众人、连徐天川等也有一碗。

    那老翁喝了茶,要待再问双儿,却见她已走入后堂。那

    老翁忽地站起,问孙妈道:“冲茶的热水哪里来的?”韦小宝

    大吃一惊,心中怦怦乱跳,暗叫:“糟糕,糟糕!这老不死的

    知道了。”孙妈道:“是我和张妈一起烧的。”老翁问道:“用

    的什么水?”孙妈道:“就是厨房缸里的。”张妈跟着道:“我

    们仔细看过了,很干净……”话犹未了,咕咚、咕咚两声,两

    名男仆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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