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
“说什么了?”
霍星默声,好一会才吭声:“说你快死了。”
陈晚:“……”
“那你吓到了没?”
陈晚明晃晃地问出了口。
霍星低眼,把水杯放在桌上,说:“我没怕过。”
再吓人的事,他都不曾怕过。
陈晚注意到他的衣服,半干半湿,她听见了窗外的雨声。
霍星把一叠缴费收据放到桌子上,陈晚唔的一声,“你这是找我报销啊。”
她轻皱眉头,“多少钱啊,报个数吧,我拿给你。”
“陈晚!”
霍星咬牙,有点耳热,有点无语,还有点难堪。
他的眼,又被她赐了一滴墨,浓稠不化。
陈晚连忙服软,“好好好,不提不提,哎,你这眼神要吃人啊,我没洗澡好臭呢。”
霍星:“有病。”
陈晚:“嗯,肺炎。”
霍星:“……”
病房只留一盏小灯,刚好打亮两个人的脸。
霍星压下脾气,平复成一条直线后,平静问:“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跟人死磕。”
陈晚想了想,答:“不是。”
霍星话到嘴边,那你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
但在看到她直视的眼神后,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问出口,就着了道,他甚至可以想象陈晚的回答,要么直白露骨,要么戏谑胡闹,无论哪种,他都不占上风。
陈晚突然想到,问:“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顺路把我学生送回宾馆?”
霍星说,“你学生已经走了,我给他们叫了辆出租车。”
陈晚点点头,轻声说:“那你也回去吧。”
霍星没答话,而是走到旁边的病床上,半坐半躺着。
陈晚不确定,“你这是……”
“别吵,睡觉。”
霍星的声音一贯低沉,真的就闭上了眼睛。
陈晚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枕着脸,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瞧。
霍星突然回头,陈晚弯了弯嘴。
“真是有病……”
霍星低低自语,声音小的只能自己听到。
“真的是…肺炎哦…”
陈晚咕噜一滚,翻了个身。
霍星看着她的背影,被单只盖到胸口,薄薄一层勾出了腰线,弧度起伏。
他轻轻叹气。
刚才那句真的有病,他说的是自己啊。
想到她一个人,还有两个吊瓶,待会睡着了,没人叫护士换药。
想到她明早回宾馆,这豆腐渣身板,一出去就被风吹倒。
霍星恨恨,可不是有病么。
**
连着一日雨,天空终于放晴。
陈晚体质还算好,用药就见效,连着上了两天课,很快恢复状态。
学校筛选出来的试点班级,都是往好的挑,规矩,听话,很顺心。
今天这堂课是周蜜主讲,陈晚听了一会,看得出周蜜的准备很充分,通俗易懂,气氛活跃。
陈晚放了心,半途离开,想去图书室找两本资料。
一进门,就看到霍燕抱着几本书走来,抬头见是陈晚,笑着打招呼,“陈老师,又来找资料啊?你等会啊,我把书放好先。”
陈晚伸手从她怀里把书接了过来,“来,我帮你。”
霍燕说:“没事的,这些我都做的来。”
陈晚依旧坚持。
霍燕跟着她后面,小声问:“你身体好了吗?”
陈晚回头,“你哥跟你说的?”
“前晚上我没睡,看到他出门,连外套都没穿。”
陈晚敛眉,嗯了声,说:“我好了。”
霍燕小心翼翼地打量她,鼓起勇气,“陈老师。”
“嗯?”
霍燕的笑,像朵雨后山茶,她语气真诚,“晚上有空么?我想请你吃饭。”
陈晚楞了下,想着她大概是为了那两万块钱的事,于是说:“没什么好谢的,反正都是要还的。”
霍燕低下头,“但你肯帮我们。”
陈晚缓了缓,说:“那行吧。”
吃饭的地方定在一家私房菜馆。
陈晚提早五分钟到,却只看到霍星一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四人方桌,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给他安置了一圈毛绒金边。
陈晚放轻了脚步,立定,问:“你妹妹呢?”
霍星站起身,“她走之前,突然说不舒服。”
陈晚明了,这个霍燕啊,也是满脑子的鬼精灵。
“坐吧,点菜。”霍星指着桌对面的凳子。
陈晚上下看了圈菜馆,就墙上贴着的特色菜照片,看起来也没什么胃口。
“换地方吧。”
“什么?”
“我不想在这吃。”陈晚转身就朝门外走。
霍星追上来,“你想吃什么?”
陈晚站定,很认真地想了番,眼睛放光,“麻辣烫。”
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全是小摊小贩,油炸、奶茶、辣条,这条巷子有两个麻辣烫摊,陈晚选了稍干净的那家。
竹签上有红点的,两块,没红色标记的,一块。
霍星见她是真饿了,一拿就是二十多串,一个塑料碗装不下,老板装了两碗。
陈晚扑哧扑哧埋头吃,手里捏着一团纸巾,时不时地擦下嘴。
她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半片海带,“你怎么不吃啊?”
霍星移开目光,嗯了声,“吃。”
陈晚咽下海带,看着他碗里,发现一样自己没有的,指着对老板说:“这个,帮我拿一串。”
霍星皱眉:“你感冒才好,少吃点。”
陈晚抬头一笑,“关心我了?”
霍星猛地咳嗽,陈晚递给他纸巾,“你这反应,很伤人啊。”
霍星声音很淡:“……是么?”
陈晚吃得满嘴油光,点头,“但我有一个优点。”
“知道,脸皮厚。”
霍星表情无常,但陈晚分明看到了一丝笑。
她搁下筷子,杏眼怒瞪,霍星的笑也藏不住了,指着碗,“还有什么想吃的?”
陈晚白他一眼,“没了。”
霍星笑着付钱,老板麻利地数着竹签,“一共六十八。”
陈晚起身整了整衣服,看到霍星的摩托车停在路边,热血冲脑:
“霍星。”
“怎么?”
“教我骑车吧。”
霍星喉咙一滚,手上零钱差点掉地上。
载她来到曲名路,这是一条新修的马路,道宽车少。
“你真的想学?”霍星再三确认。
陈晚推他肩膀,兴奋至极:“下来下来。”
霍星:“……”
他扶住车头,陈晚跨了上去,看她稳住,霍星松手,坐在了后面。
“左边是油门,不要松,往前是加速,看着车速调整,右手是刹车,对,你得一直握着。”
霍星教她基本的,声音沉沉,严肃至极。
陈晚微微侧头,他的脸挨得很近,说话的时候,呼吸浅浅如风,还有一股麻辣烫的腻香,她看向前方,觉得很好闻。
“是不是这样?”
“不对,手要连着刹车柄一起。”
“这样?”
陈晚继续错误的示范,霍星宽厚的手掌,终于抚了上来。温度炽热,像隔着炉子的炭火,很暖,却不烫。
陈晚的五指纤巧细白,霍星差点以为她没骨头。
两人的手紧紧相贴,摸着金属车把,迎着自南而来的风,漫天的星,清亮的月,陈晚侧过头,霍星的唇看起来好软,一张一合,仍在教她方法。
陈晚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她看着他的脸,闻着微微的麻辣烫余香,心底一片月光。
霍星问:“明白了吗?”
她轻哼:“明白了。”
油门一踩,手心转动车把,马达轰鸣,车身如剑。
速度只有四十码,霍星慢慢松了手。
陈晚不满地皱眉,乍一脱离,有些犯怵,如实说:“哎,你别松手啊,我怕!”
“怕什么?”他的声音混着风,送进耳朵里。
陈晚还没开口,就听到他声如洪钟,“有我,别怕。”
那一刻,她真的无所畏惧了。别说是摩托车,就算是开火箭,她觉得也能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霍星的手从她腰间穿过,再次握了上来。
“保持这个速度,手放松,做得好,前面有车,走你自己的路就好。”
陈晚几乎是被他半抱在怀里,明明风很大,为什么觉得热呢?
她抬起头,霍星正好低下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么轻,却又那么沉。
“专心。”霍星沉声。
陈晚轻呢:“你也是。”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冷风灌顶,霍星清醒。
“看路。”他坐直腰板,把手松开。
陈晚骑上了瘾,开得飞快,小马达轰轰响,通体舒畅。
这条路贯通南北,一条直道,陈晚骑了十来分钟,就把车停下,说:“你来吧,风吹得冷。”
霍星点头,两人交换位置。
发车前,霍星坚持把安全帽递给她,陈晚捧着这顶帽子放手上转了个圈,然后戴在了头上,又硬又磕,她摇头晃脑,检查帽子是否戴紧。
“走吧。”
车子轰的一声,陈晚往后一倒,又往前一扑,撞上了霍星的背。
“我有个弟弟,他也有一辆小电驴,我每次坐在车上,都有一种赴黄泉的感觉。”陈晚声音很大。
霍星问:“现在呢?”
“很爽。”
陈晚把手张开,像双翅膀,手心有风。
她侧着脑袋:“你这次休假有几天?”
“五天。”
陈晚哦了一声,“你为什么当警察?”
“工作稳定。”
陈晚又凑近了些,大声问:“这个职业好危险,你怕不怕?”
“你好吵。”
陈晚笑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车速没有减慢,但她感受到了他突然的僵硬。
陈晚不以为意,按着他的肩膀,“你妹妹多大?”
霍燕?
“二十二。”
原来和陈朝阳同岁。
头发随风飘,天上有星,最亮的那颗当空挂。
陈晚问:“她这个病,什么时候的事?”
车速放缓,霍星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回答说:“有几年了。”
“每月要做好多次透析吧?”
十字路口遇红灯,车停,风止。霍星的脸如同这黑暗初降的夜。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有个朋友,她父亲也是这个病,前年做了肾移植,恢复得很好。”
陈晚说这件事的本意,是给他一个有希望的事实举例。但霍星却回过头,神色漆黑,他说:“你的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陈晚被唾沫噎了一下,剧烈地咳嗽,“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平气,看到他拒人之外的表情又觉得怄气,语气不善地说:“当然,钱肯定是要还的。”
霍星打燃火机,默默点了根烟。
陈晚坐在后座,戳了戳他的肩。
“嗯?”
霍星回头。
“好呛。”
陈晚捂着鼻子,故作夸张,指着他手里。
霍星别过头,嘴上叼着烟不动,十几秒后,烟头像是忽明忽灭的星,一道短弧落在了地上,他微伸腿,脚底在烟头上踩了个圈,灭了。
他的这个举动,让陈晚的心情瞬间转晴。
“霍星。”
“怎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好闷。”
“有。”
陈晚试探,“女人说的?”
霍星说:“是。”
陈晚语气微沉,“多少人这么说过?”
霍星语气平静,“一个。”
“她怎么说你的?”
霍星猛地停车,转过头,眉头深皱:“你刚才怎么说我的,嗯?都忘了?你说我闷。”
像是一个圆,陈晚自作聪明转圈,却被霍星带回原点。
只有一个女人说我闷。
就是刚刚的你。
陈晚的一口气舒舒坦坦地顺了出来,同时,心又被某种东西塞得满满。
霍星故意忽略她泛红的耳垂,要笑,不笑。
“户口查完了么?”
陈晚眨了眨眼睛,“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女朋友?”
路到尽头,是一片废墟,没有路灯,没有旁人。
霍星仗着夜色欺人,盯着她。
陈晚被他看得有些不是滋味,咳了一声,移开眼睛望别处。
“有没有,都和你没关系。”
返回之前,霍星不咸不淡地丢下这句话。
陈晚觉得有点冷,心想回去要换件厚点的外套。
**
霍星把人送回宾馆,陈晚摘下安全帽,头发起了静电,呲啦乱飞,她使劲摇了摇头,把毛理顺,头发随动作飞起的时候,霍星想到了卷毛狗。
陈晚平复起一晚上的亢奋,对霍星爱理不理。
她转身走了几步,身后的人没动静,她再走几步,后边连一句“再见”都不说。
摩托车轰轰发车,陈晚咬牙,回头,“喂。”
轰鸣声变小。霍星侧目。
“上海有几家福利性质的基金组织,只要情况符合,可以申领救助,而且有合适的肾.源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
霍星不作反应。
陈晚背对着他,不看他一眼,边走边说:“我把联系方式发给你,要不要随你便。”
陈晚没回头,所以她没看到霍星的眼睛。
洒进了白月光。
**
这次实习之旅还算顺利,唯一的逊色,就是辰砂中学的伙食了。
和大部分学校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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