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上最亮的星_分节阅读 5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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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准备一下办酒的事。去年我儿子结婚,我可是深有感触,要忙的事可多了。”

    霍星点了点头,把信封收好。

    秦所长给他发了支烟,“你爱人是哪儿人?”

    “上海。”

    “哟,还挺远,姑娘看着面善,能支持你这工作,就很了不起。”

    霍星的烟夹在指间,他抽的慢,笑了笑没说话。

    秦所长拍拍他的肩,“行,那你先去忙吧,明天六点走,老时间。”

    第二天,霍星前脚走,陈晚就跟着起了床。

    她记得,今天和周正然的约定。

    今天不出摊,所以陈晚没有穿那些文艺范的长裙,而是挑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毛呢风衣,水蓝色很淡,非常衬肤色,陈晚想到今天可能要爬山,就换了平底鞋。

    七点二十一到就出门。

    很意外的是,周正然竟然到的比她还早。

    周正然换了辆越野,更意外的是,他今天没有穿黑色衣服。

    浅卡其大衣长度至膝盖,颜色暖了,气质还是不近人情。

    周正然全程戴着墨镜,陈晚稍稍回想两人的见面,发现没有见过他一次笑脸。

    这次也一样,没有多言,车子平缓地开上大路,上了沪昆高速,一路畅行。

    育林山离市区并不是很远,往西南走八十公里,再有个二十里山路就到,说起来也算半开发的旅游景点,基础设施并不完善,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古朴简单,风景实在没得说。

    陈晚下车后活动了一下,周正然把车停好,也从驾驶室下来。

    后面三辆黑车从他们出发起就一直跟着,得了周正然的眼神示意,这会子安安静静地停在五米开外。

    陈晚问:“周叔,我们今天是来爬山吗?”

    周正然点点头。

    陈晚庆幸自己穿得平底鞋。

    周正然折回车里,提出来一个纸袋,递给她,“换这双,自己的鞋留车里,别弄脏。”

    陈晚微怔,他给的,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周正然走到前面抽烟,给她时间换鞋。

    陈晚也没磨蹭,两下换好,还挺合脚。

    两人绕过几家农屋,从山脚上去,刚开始的路虽然坎坷,但还算好走,陈晚大学参加的社团就是登山队,跑起来跟泥鳅一样。

    周正然年近中年,但精气神还是充沛,也能跟上她的节奏。

    “周叔,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周正然墨镜一直未摘,陈晚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说:“贸易。”

    陈晚了然,“我有个朋友也做这方面,不过他除了贸易,还做房地产,炒股票,什么都玩。”

    “朋友?”

    “对,二十年的好朋友。”

    周正然问:“你父母——你养父母是做什么的?”

    有了聊天话题,两人走的慢了些,陈晚与他并排,手上拽了根狗尾巴草。

    “他们也做生意,我还有弟弟和妹妹,弟弟今年大学刚毕业,妹妹还在念高中。”

    周正然停住了脚步,似乎在歇气,他的声音沉沉稳稳,爬山也不显抖。

    “他们对你很好。”

    陈晚笑了笑,没说是,也没反对。

    她问:“周叔,您是哪儿人?”

    “云南。”

    陈晚有点吃惊,他竟然也是云南人?

    周正然掏出烟盒,点燃他今天的第二支烟。

    “在昆明,不过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山上有风,烟雾刚呼出鼻,就被吹散干净,周正然抽烟的时候,烟夹在指间,唇和刀片似的,紧紧贴合。

    薄唇寡情。

    陈晚突然找准了一个词来形容他,寡淡。

    这种淡漠是历经千帆,岁月沉淀之后由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质,不用刻意,不用雕琢,明明白白地摆在那,让人望而生畏。

    周正然突然开口,“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陈晚说:“他是一名警察。”

    周正然的烟灰掉在地上,他的手不可控地抖了抖。

    “为什么会找警察?”

    陈晚一听就笑了,“他救过我,十四岁的时候。我和他很有缘。”

    周正然隔着墨镜,观察她的每一个表情。

    看得出来,她对那个男人有满满的爱意。谈起时,语气都带了情。

    周正然问:“你十四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陈晚顿住,脸上的笑容被山风一下子吹远。

    她声音淡,“我不想说。”

    许久之后,周正然移开目光,落向远处的山脉,也就不再问。

    一番闲聊告一段路,后面的山路也越来越不好走。

    勉强撑到半山腰,陈晚刚想说要休息,周正然告诉她,“到了。”

    到了?

    陈晚举目四望,除了草堆和树丛,什么也没看见。

    周正然拨开草堆,示意她跟上。

    野草有半个人高,地上时不时地蹦出矮木和石头,让前进的路非常困难。

    周正然动作不乱,走在前面开路,碰到难走的,会清清淡淡地提醒陈晚,“小心。”

    十来分钟后,这条路算是彻底开凿了出来,尽头延伸到一块空坪,这块空坪是明显修葺过的,石碓码放齐整,一摞摞堆高在侧边,围出了一个圆形的圈。

    陈晚定在原地不动,看着中间立着的一块墓碑。

    周正然走到墓碑前,声音掺着风,竟有了沧桑之感。

    他说:“这是我爱人。”

    陈晚一时无言。

    “我爱人是跳河死的,第二天才发现,人被堵在了下游的出水口,已经泡肿了。”

    陈晚张了张嘴,还是问出口,“她为什么要自杀?”

    周正然默声。

    风起了,比山底下要凌厉得多,像是小刀片,割在脸上磕得生疼。

    就在陈晚以为不会等来答案的时候,周正然说:

    “我女儿——病死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陈晚,一动不动。

    周正然已经摘下了墨镜,狭长的眼廓往上扬,比这山风还要锋利。

    陈晚的心莫名一颤,口齿都不伶俐了,“那,那挺可惜。”

    “你过来。”

    陈晚楞了几秒,架不住他的气势,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出脚步。

    她在墓碑前站定,与周正然肩并肩。

    周正然声音厚重,像是突然润了色,有了情绪在其中。

    “陈晚,你记住她的名字。”

    陈晚看向墓碑,楷体刻字,每年都有描绘新的朱红,像血一样鲜艳。

    她轻轻念出那三个字——

    傅晓月。

    她甚至不用问,为什么要我记住?

    就在她看到这块墓碑的一刻,好像有种莫名的力量在拉扯推动,陈晚的心静了,山峦天地,云涌起伏,什么都不重要了。

    一老一少立于这寂静山岭,谁无言,谁都无言。

    风依旧在吹,像是得到山神命令,不知不觉统一频率——

    满山的树叶摇曳,这一刻都倒向了同一边。

    这无言的祭奠里,谁也不知道在盘山公路上,正驶来一辆辆长龙般的警车。

    ——

    两小时前,去济通的车已经出发三小时。

    刚转入第二条高速,霍星接到了一个电话。

    卓炜急喊急吼,少有的慌乱——

    “你赶紧回来!局里已经找到周丙了!就在育林山。快一点,霍队,快一点!陈晚和他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太忙了,开了一天会,偷偷用笔记本码字,感觉身体被掏空。

    对了,晚妹给霍队唱的那首歌,是《爱的箴言》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陈晚搂紧了衣服,山上到底凉。周正然说:“走吧。”

    这个过程里,他没再回头看一眼墓碑。

    陈晚心里有很多疑虑,但这一刻,她也不想再问了。

    大概,这是一个丧妻的年暮老者对爱人的悼念,他应该很孤独,没有什么朋友。

    陈晚想,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就好好的当一个倾听者吧。

    下山要轻松许多,周正然走在前面,陈晚踢着小石子,偶尔扯几根草拽在手里晃,这青天云白,山脉起伏,很容易让人心静。陈晚掏出手机,想了想,调出一个号码。

    没几声那头就接通。

    陈晚摸了摸鼻尖,放慢脚步,喊了一声,“妈。”

    章丽萍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陈晚踩着一粒小石头,在地上摁了两圈,然后说:“家里最近还好吗?”

    章丽萍说:“好。”

    她声音很平,回答也很简单,一个字一个字的像是从嗓眼里抠出来一样。

    但这种语气,并没有让陈晚觉得尴尬。

    沉默了一会,章丽萍说:“我听到你那边的风声了。”

    陈晚抬起头,举高手,任风从五指缝间穿插而过。她说:“我在山上。”

    隔着电话,风从云南吹到上海。

    陈晚眯了眯眼,把手收回放进衣兜,迎着风说:“妈,我下个月初九结婚——”

    你能来吗。

    还是没问出口。

    一个请求,生生变成了通知。陈晚这一刻才发现,原以为自己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在感情和婚姻这件事上,她永远一意孤行,单枪匹马。

    可现在,她恍然了,她无法忽略心里冒出来的渴望。这场旅途,她竟然希望有人一起共襄盛举,为她祝福,为她打气。

    沉默的等待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陈晚要挂电话的时候,章丽萍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

    陈晚抿了抿嘴,很轻地“嗯”了一声,“那我挂了,你们注意身体。”

    “到了大理,我们再给你打电话。”

    章丽萍的话猝不及防,在陈晚耳边炸出了一朵闪亮的烟花。陈晚耳朵发热,握着手机的手也开始发烫。

    风越来越大了,她却越来越暖。

    周正然看着她的一脸笑意,淡淡地问:“是家里人?”

    陈晚心情比之前好,扬了扬手机,“是我妈。”

    周正然双唇紧抿没说话。

    陈晚笑了笑,“周叔,我们是要回去了吧?”

    周正然说:“一起吃个午饭再走。”

    这里荒郊野外,陈晚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的,但看周正然的架势,对这片地方非常熟,他只留了个背影,越走越快,陈晚回过神,小跑着跟了上去。

    周正然带她进了一户农家,看起来破破旧旧,和周围的楼房没有什么不同。一个老妇人早就知道有客人来,笑脸相迎说:“周先生,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往里面走,是一个搭了棚子的空院,四面环山,好风景抬眼可见。一张方桌摆在院子中央,菜不多,荤素搭配一共四道。

    陈晚与周正然面对面而坐,周正然抬了抬下巴,“吃吧。”

    陈晚问:“周叔,你经常来这里?”

    “生意忙,不经常,这是五年里第一次来。我爱人的墓托人打理。”

    “那您现在住在哪?”

    周正然夹了一块鱼肉,顿在半空。说:“晚上就走。”

    陈晚点点头,“祝您一路顺风。”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这农家口味做得咸淡适宜,陈晚最爱吃那道牛骨汤。

    周正然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盛了一碗,轻轻推到陈晚面前。

    陈晚愣住。

    “喝吧。”

    周正然再次拿起筷子,说的时候没有看她一眼。

    陈晚心觉怪异,但也不知从何说起。

    “你下个月结婚。”

    “啊——?啊,对。”

    周正然再次放下碗筷,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缎布袋,他递给陈晚,“就当新婚礼物。”

    陈晚忙推回去,“周叔我不能收。”

    周正然的手掌猛地覆盖住她的手,把推辞的动作干脆地结束。

    他声如洪钟,语气是不容抗议的压迫,

    “收好。”

    他的手心干燥,而且很冷,相比之下,陈晚就显得热血多了。

    反应过来,她倏地把手抽回,飞快地放到桌子下面。那只锦缎袋安安静静地摆在桌面上。

    周正然缓了缓语气,沉声说:“只是一个平安锁,银子做的不值钱。”

    “那我也不能收。”

    “陈晚,你很像——很像我女儿。”周正然的神色冷了冷,越发漠然。但这股漠然最终消散,他表情变得古怪,乍一看是无所谓,但隐隐的,似乎又有点失控。

    “我的意思是,看到你,我想起我女儿。如果她没,没死,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如果周正然是一把难解的锁,那么在今天,陈晚好像摸到了开锁的钥匙。一种直觉撬动着她的心,那些尘埃落定的旧事,再一次灰尘漫天。

    陈晚直接说出口,“我想看您爱人的照片。”

    周正然猛地掀眼,镇定的双手抖了抖。

    “没有。我没带在身上,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们还能再见面,我给你看她的照片。”

    拔高的心突然调头坠了地。

    陈晚道歉,“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除了这微乎其微的情绪插曲,这顿饭吃得还算相安无事。

    她给周正然递纸巾,自己也拭了拭嘴。

    在群山环绕里,在自然的温柔怀抱中,这是陈晚吃过最特别的一顿午餐。

    天阴下去了,风好像大了一些,回到市区之后,她和周正然就像是交集过后的平行线,只是一段轻描淡写的小插曲。

    陈晚凝神,她有点想吃霍星做的菌子火锅了。

    走出农户,走回停车的地方,陈晚换回自己的平底鞋,把周正然给买的这双耐克原封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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