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人生 姜昆_分节阅读 1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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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周岁那天,我坐上南去的列车,

    走向了新的艺术生涯。

    火车开动时,我把我的脸紧紧地贴在了车窗的玻璃上喃喃自语:北大荒的土地,

    北大荒的人民,我去了。不是为了离开你们,而是为了更贴近你们。

    如果说,从我在襁褓中算起,我是吸着妈妈的奶水长大,那么,真正长成为祖

    国大手大脚的儿子,则是吮着东北肥沃大地的乳汁。我知道,从这天起,意味着我

    人生道路的又一个起点。但是,我真能用艺术去为亲爱的祖国、亲爱的人民服务吗?

    我将怎样去服务呢?多年的梦想实现了,但到这时才发现原来那梦想竟是如此朦胧

    ……我发现,我肩上沉甸甸的,而展现在我面前的路却很长,很长……

    写于1980  年

    起步——我当相声演员以后之一

    中央广播文工团的工作证是红红的。我把它拿在手里,一遍又一遍地看。

    尤其是“演员”那两个字,哪次进入眼帘都好像是生疏的。一连好几天,我都

    沉浸在一种怀疑的情绪中:我已经是专业的演员了?我已经专干相声这一行了?居

    然和侯宝林、马季在一起工作了……? 记得我就是带着这样一种欣喜、不安,甚至

    有点困惑的心情,走进我们共和国的广播大厦的。

    真巧,进文工团的第一项任务就是随着侯宝林、郭全宝、马增蕙、郝爱民这些

    著名的演员,去东北兵团慰问演出。我抓住这个机会,仔细地观看老师们的表演。

    他们上台,我坐在台口,今天这边,明天那边,两个人的表演全看。我特别好笑,

    凡是相声的笑料,到我身上都起作用。一连几天,我都在笑声中度过,笑完以后,

    想想表演当中的蹊跷,却又恍恍惚惚,很不了然。

    糟糕,净笑了!我提醒自己:姜昆,你不是观众,而是专业的相声演员了,你

    没有权利光顾笑!再坐在台口看节目,我冷静多了,仔细地品嚼着演员们的每一句

    台词,注视着他们的一招一式……

    北大荒的严冬,气候冷酷得无情。侯宝林、郭全宝全是年过花甲的老人。

    在我工作过的团部,他们冒着零下35c的严寒为我们兵团战士、职工、家属在

    广场上演出。我刚刚从这里离开,又是主人,又是客人,双重的身份使我得学做许

    多工作。早上起来,为演员们劈柴、烧水,尽量让他们在这里舒适一些。晚上抓紧

    时间背词,郝爱民跟我说:“你是这儿的人,观众熟悉你,我和你演!”我们兵团

    的领导和战士们要和侯先生等著名的演员合影,侯老提出:“让姜昆坐在中间,又

    代表兵团战士,又代表我们演员。”死拉活推,愣是让我坐在了不应该我坐的正中

    间的位置。晚上我偷偷地给爸爸妈妈写信吹牛:“让我坐在了正中间,我得意极了。

    妈妈,好日子开始了……”回到北京,我跟马季老师学说相声。他那诙谐的谈吐、

    热情的指导,在我心里打下了很深的烙印。马季老师要我不仅说相声,而且要写相

    声:“一个相声演员能自己写相声,就像一个战士自己能造子弹一样,除非他牺牲,

    否则,他将能永远战斗!”历史和人民给我带来了幸运。当我拿起笔,开始真正创

    作的时候,“四人帮”粉碎了!锣鼓、队伍、笑脸、欢歌,人们的感情像涌出闸门

    的水,一下子奔泻出来。不是节日的首都舞台,呈现出就是节日也没有的繁荣。马

    季老师一下子写出了《白骨精现形记》、《舞台风雷》,海政文工团写出了《帽子

    工厂》。呵,我听到了人民的心声,我感到了相声真正的魅力。我激动了!

    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我也写。稿纸一张又一张,可是写的不是像《帽子工厂

    》,便雷同于《白骨精现形记》。一连憋了一个多星期,我也没有写出可用的作品。

    马季老师对我说:“我准备去湖南深入生活,你跟我一起去吧,你应该从生活中去

    找相声。”1977  年元旦,我结婚了,爱人李静民是文工团员、当年兵团的战友。

    我俩全二十七岁了。

    新婚之夜,她跟我说:“姜昆,我们刚到北京,工作一点成绩都没有,先不要

    孩子吧!”话正中我的心愿,但还不够。我补充说:“先不要孩子是一方面,另一

    方面,也不要把我们的生活想得太幸福。”“嗯?”她惶惑地看着我,我告诉她:

    “马季老师,他一年有多半年的时间在外地深入生活,我也要像他那样。我10  号

    左右就跟马季老师去湖南,去写相声!”我当时讲的幸福,指的就是温暖的家庭生

    活。

    一月中旬,我告别了新婚的爱妻,来到了湖南省桃源县——一个农业先进县。

    老毛病真难改。在湖南的头一个月,我又重操杜撰的故伎,编了一个相声,叫

    《斗哇记》。写一个“四人帮”的爪牙,下车伊始,伊里哇拉,把列车的客货运搞

    得一团糟,运输战线的工人如何反对他。洋洋几千字。我给老师们读得唾沫星子飞

    溅,可从他们的沉思的面容中,我看出了我这个作品是一个死胎。

    转眼就要到春节,按计划我们得回北京了。马季对大家说:“我决定不走了,

    留在桃源过春节,什么时候把节目搞完,什么时候回去!你们先行一步吧!”讲实

    话,在东北兵团八年,没有回家过一个春节。现在调回北京了,这个春节对我的吸

    引力是不小的。更何况,我是新婚,我已经几次在梦中看到妻子等我的急切目光了。

    启程的前一天夜里,我把南方的竹床压得嗞嗞乱响。唐杰忠问我:“要回家睡不着

    了?”我蹭的一下坐起来:“老唐,我也不走了。我陪马季老师留在这儿,我不拿

    个作品,我也不回去!”“嚯!那小李能答应吗?”“我给她写信。”第二天,马

    季老师的劝说没有生效,我让唐杰忠替我交给妻子一封信。我信里写着:“静民:

    ……咱们两人是在走向新的征程时结合的,在这条路上我只是刚抬起脚来,一步还

    没迈出。如果我们不是为了往前走,我们可以留在原地踏步,过着舒适的生活。但

    是,注意这世界的人们,不会看到我们的戏耍,因为他们的眼光早在往前看了。前

    面正有奋力奔跑的人,而我们是时代的落伍者……”我和马季老师一起留在了桃源,

    过我调回北京的第一个春节。

    春节第一天,我接到了爱人的来信。桃源县文化局的于局长,当着县委书记的

    面把信读了,幸亏她写的全是支持我工作的词,要是有一句卿卿我我的甜话儿. 我

    准会闹个大红脸。

    这天晚上,县委的领导带着马季老师和我到化肥厂参加劳动。第二天,我又和

    马季老师到了水利工地,和“三八采石组”的女青年们开了座谈会。

    初三,县文化馆的同志请来了县里有名的民歌手,为我们演唱了优美动听的桃

    源民歌。这个佳节可真没白过,它给了我创作相声的素材和主题。我以“采石组”

    的女指导员三推婚期的事迹,开始编写相声《迎春花开》。马季老师听了我的构思,

    看了前半段,对我说:“这么写,路子就对了,你把它交给我吧,我也帮你写。”

    仅用了两个夜晚,主题升华了,高潮写出来了。他说:

    “我写出了《新桃花源记》,你写出了《迎春花开》,咱们丰收了!”本子写

    完,还要把它排出来,立在舞台上。两个相声,我和马老师互为捧逗,在县里面演

    出了。第一次演自己的作品,我的腿哆嗦,脸也哆嗦,我觉得脸蛋上的肉,神经质

    地抽搐着。马老师在台上诙谐地抚着我的脸对观众说:“看,小伙子激动得脸都跳

    舞了!”观众笑了,我却居然平静了下来。

    我聚精会神,一板一眼地唱着他们熟悉的桃源民歌。演出结束,观众热烈鼓掌。

    我整个上衣的后背,全让汗水湿透了。马季老师也满脸汗水,但从他的微笑中,我

    看到了他对下一代相声演员的期望。

    我们在桃源县是住在一个风景区——桃源山上。相传东晋诗人陶渊明以此为模

    写出了《桃花源记》。这里的风景别致,山青水绿,有穴洞,有庙宇,有瀑布,有

    青竹。朝闻金雀鸣啭,晚听流水潺潺。几次都想写一篇美美的散文,记下我当时的

    所见所闻,可是为了相声,我一直没动笔,怕耽误了时间。

    在那里,我也曾为此遗憾过几次,可《迎春花开》的演出成功,弥补了我心中

    的遗憾。以致现在这篇处女作,成为我初去桃源的最好纪念。

    初战的成功,给了我前进的信心。我对马季老师说:“我要自己写第二个作品!”

    “好!”这个字儿他一连重复了好几遍。回到北京没有一个星期,我就和赵炎搭伴

    儿到了北京郊区平谷县。

    平谷县城正在召开“优秀教育工作者大会”。我们借来一大摞会议材料,并且

    请来了优秀教师和他们座谈。接着,半个月中写了四五稿,一个歌颂人民教师的脚

    本算是完成了。马季、赵连甲老师一看,建议给脚本做大手术。

    星期天,本来要和小李一起去看爸爸、妈妈的,结果她一个人去了。一整天,

    我写了又改,改了又写,中午饭都没吃。下午5 点,小李赶回来了,问我话,我没

    答理她,脑子麻木极了。那个时候,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能自己写相声吗?本来很沉重的心,更沉了。小李拉我散步,我没有心思,

    可是觉着刚才委屈了她,我同意了。

    在广播大厦的立交桥下,我们散步,心绪开阔了许多。我向她说了我刚才脑海

    中闪过的那个念头。她笑笑说:“你总说创作艰苦,你感觉到压力,可是咱们兵团

    不是有句老话:压力变魄力,压力变动力吗?”这一说,我清醒了许多,拉着她的

    手说:“回去吧!你做饭,我写!不写完,不吃饭。”她说:“不,先吃饭,吃饱

    了再写!”这天的夜里3 点,我写出了相声《红色园丁》。第二天我读给马季老师

    听,他点头了。

    就在我和赵炎排这段相声时,《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批判“四人帮”对教

    育战线的“两个估计”。这个节目,正应时当令,我和赵炎虽只演出了四五场,可

    全国都开始播放,电台一天播三四次。我满以为可以松快松快了,马季老师却当即

    提醒我:“播出去,就再写新的!老得不断地写,这就是电台工作的特性儿。”我

    天真地问他:“那什么时候是头呀?”他回答:“反正我在电台干了二十多年了,

    还没看见‘头’的一丝影儿呢!”于是,我马不停蹄地向前闯。《喜事》、《科学

    院的春天》、《爱的挫折》,相继问世。对搞相声事业的信心,我有了。可对文艺

    真正的社会功能的认识,是在我写相声《如此照相》之后。

    这年的5 月份,北京摄影行业要举行肖像展览。我和赵炎被王府井中国照相馆

    邀请去照人头像。赵炎的形象比我好,摄影师反复地为他照。我坐在旁边等着,便

    和照相馆的师傅们随便聊起天儿来。

    “为我们写段相声吧!我们照相馆可乐的事儿可多了!”“就讽刺我们某些人

    的服务态度吧,有人把老头的照片儿给寄到大姑娘手里,小伙子取的像片袋里装的

    却是老太太,哈,哈……”好题材!我又去了一趟照相馆,便动起手来。很快,《

    在照相馆里》完稿了。但内容庞杂,有讽刺十年动乱时期“十个不照”的,有批判

    服务态度不好的……给人一读,人们说,太乱了。于是,我又一次去照相馆。

    一个师傅的经历,使我的脑子豁然开朗。他讲在“文化大革命”中,他每照一

    次相,得带着顾客唱一首歌儿:“东风吹,战鼓擂……”没有两天,他的喉咙哑了,

    医生给他开了假条:禁声三天!一个摄影师,居然和演员一样,需要“禁声”,多

    逗!

    这个故事一下子把我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经历勾起来了。背“老三篇”,唱”

    语录歌”,跳“忠字舞”,我全有切身的体会。鲁迅先生讲过,喜剧就是把生活中

    没有价值的东西撕开了给人看!我要用讽刺的手法让人们看看十年动乱中闹剧的一

    角。

    一连几天,创作的灵感如潮水,涌呵,涌呵,促着我手中的笔不停地写。

    多少回忆呵、多少辛酸的回忆呵,不就是因为人们让几个政治骗子的愚弄,才

    有国家混乱、人才埋没、冤案重重的人间悲剧吗?十年动乱,确是一场恶梦,每个

    人在这场梦中都掉过眼泪。有悲痛,有冤屈,有愤恨,有辛酸。我想起了我十九岁

    进了“劳改”队,让人看着劳动;我想起了我从兵团“逃跑”回来,让人们痛斥我

    “逃兵”;我想起我在那个没有出路的死胡同里乱往前闯的情景。一幕一幕,倒让

    我笑了。生活大概就是这样?悲与喜,愁与乐,往往是交织在一起的,也是相互转

    换的。幼稚的狂热,盲目的虔诚,多余的愤慨,善良的顺从,构出一幅人被人愚弄

    的画面。我要用笑声让人们记住这历史的一页!老太太摆“革命姿势”,结婚照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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