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人生 姜昆_分节阅读 3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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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胡同。

    “我认得这点字儿全是小时候背‘三字经’、‘千字文’得来的。也许是守着

    隆福寺,对相声、快板特感兴趣。大街上看着要饭的在店铺门口耍着牛骨头数来宝,

    准停脚,瘾头儿大了。那要饭的词儿编得好:

    ‘……我求掌柜子给了吧,

    时间长了你省不下。

    要省您从大处省,

    省个十顷带八顷,

    要算您从大处算,

    算个十万带八万,

    我老傻也能算,

    算来算去要了饭。

    别看要饭搭拉头。

    要饭不在下九流……’

    “就这要饭的词儿,我听一遍准会,好像天生的穷命。“八岁的时候,小日本

    鬼子到了北京。在灯市口有个教会学校,就是后来贝满女中的前身,在暑假的时候

    招生,穷孩子免费上学。我去了,踏踏实实地学了点儿知识,念了两个学期的书。

    “有一天,大中午的,学校的同学们用大板凳在操场围了一个圈,忘记了是搞什么

    活动来着,我一看这个圆圈,想起隆福寺艺人撂地那场子来了,我不知上了哪股邪

    劲,跑到中间学习相声艺人高德明来了,我给同学们唱相声里的柳儿:

    ‘……筐里个筐,筐里个筐,

    闲来无事我出趟城西,

    有一个古庙盖得出奇。

    里面住的不是僧来不是道,

    里面住的是一个小幼尼。

    大徒弟名叫人人爱,

    二徒弟名叫万人迷,

    数着师父的名字好,……’”

    李文华老师学得惟妙惟肖,把我乐得前仰后合,我哪儿听过这个呀!

    李文华老师呷了一口酒说:“那时候十来岁,哪儿懂学校的规矩?同学们听了

    也乐,我也得意忘形,手舞足蹈起来。坏了,一位穿黑衣服的老师就站在旁边儿,

    大伙乐,他瞪眼睛。他把我叫了出来,问我哪儿学的?我说,隆福寺听来的,他说,

    我们学校教学生,不教要饭的,把我给轰出来了,轰出学校不敢回家,上哪儿去?

    干脆,上隆福寺听相声去!”我听入迷地笑了,李文华苦苦地笑了。

    猛然间;我想起一个问题:“您办公室的工作怎么办?您这主任一走,这办公

    室……”“我这主任根本不是正式的。我不和你一块出来,上级的正式任命就下来

    了。昨天我给王团长打电话,我告诉他您调我到说唱团是说相声的,要当干部,我

    在工厂就当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四、您可别当干部,我跟着您好好学说相声吧

    调李文华来说唱团这事,我听王力叶团长跟我讲过。

    1946  年,李文华当了七十兵工厂的油漆工。这个工厂在1949  年就为解放军

    生产枪炮了,改名为五四七厂,也叫兴平机械厂。

    李老师爱相声,爱说唱,自然是工厂里的业余文艺骨干。在工厂当学徒工的时

    候,一身破衣服,总穿没有后跟的破鞋,又爱说爱唱,大家给他起外号叫“小济公”,

    这个绰号一叫响,更增添了李文华本人的风趣色彩。

    全国解放以后,李文华老师如鱼得水。他上夜校、补文化,到工人文化宫参加

    业余文化活动。演话剧、演京剧,说快板、说相声。1956  年和1960年两次参加全

    国职工汇演。第一次表演相声获一等奖,并结识了马季;第二次和董风同合作表演

    相声时,加演了一段刚刚由报纸改编的相声小段《艾克答西方记者问》,在大会造

    成轰动效果,一时间电台、报纸一通报道。

    就是在1960  年,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侯宝林的老搭档郭启儒先生年事已高,

    准备告别舞台,中国广播艺术团的老团长王力叶同志决定选李文华去接郭启儒老先

    生的班。

    “我是在两年之内,四请诸葛。”王力叶同志谈起这段往事很激动:

    “发现李文华这一难得人才之后,我马上和马季同志商量,请他探听李文华的

    工作单位和职务,以便下手去‘挖’,生怕行动迟了,被别人抢走。

    “马季说:‘这人我认识,1956  年全国职工业余曲艺汇演时,他也参加说相

    声,我们两都获得了表演一等奖。他是北京兴平机械厂俱乐部副主任,共产党员,

    为人挺老实。’我说:‘请你找到他问问,愿不愿意到我们团工作?如果愿意,我

    们就去商调。’“马季很快完成了任务,并告诉我:‘他愿意,就怕厂里不放。’

    “有了这个底,我立即向上级领导和人事部门写了报告,并征得侯宝林先生的同意。

    第二天,我便和另一个同志前往李文华所在的北京兴平机械厂。

    “这是个保密工厂,厂区不能随便进入,而俱乐部则在厂外面。于是,先到工

    会俱乐部。真巧,见到了李文华,并说明我们的来意。文华是个办事谨慎的人,他

    说:‘这事我得装着不知道,以免厂里以为我在活动跳槽,给你们的工作带来不便。

    ’我问:‘你个人的态度坚决不坚决?’他爽快他说:

    ‘我是共产党员,一切服从党的安排。如果不同意,我仍要安心搞好本职工作,

    是工厂把我培养起来的。’他告诉我们到传达室先打电话,找党委宣传部,里面同

    意了,才能进去。

    “宣传部领导的接待是热情的,但结果却令我遗憾。我一再强调李文华到广播

    说唱团,为侯宝林先生捧哏的重要性,将来厂里出了这样一位演员,也是厂里的光

    荣,等等。

    “部长说:‘按道理我们应该支援中央单位。不过,我们培养一个文艺骨干也

    不容易。他是我们厂里的先进工作者,曾作为文艺代表出席过全国先进生产者代表

    大会,并于1958  和1960  年两次出席北京市第三届和第四届人民代表大会。他不

    是一般的文艺骨干,他是我们厂的政治骨干,这样的人我们是不能轻易放走的。不

    过,我们可以把你们的要求向党委汇报,过些天给你们答复。’“就这样,我本想

    看看李文华的档案,摘抄一些材料便正式上报审批,这个打算落空了。

    “回团后,我左等不见答复,右等不见回音,知道情况不妙,于是第二次来到

    兴平机械厂。

    “上次见面的那位部长不在,由另一位同志接待。他很客气地递过一杯开水,

    抱歉他说:‘这事我们向党委汇报了,经过慎重研究,都不同意李文华同志调走,

    请你们能够谅解。’我预感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要求直接见党委书记或厂长,当

    面陈述我们的理由和要求。接待人员婉转地讲:‘领导正在开会,我可以把你们的

    意思转达给领导,不过,这事看来不太好办。’就这样,我第二次碰壁而归。

    “回来后,我想了两个办法:一是请马季找李文华,劝说他向厂里提出请调报

    告。可文华觉得这样做不妥,容易给领导上造成不安心工作的印象。

    但他一再表示,只要厂里放,他是愿意到广播说唱团工作的。二是请当时的中

    央广播事业局(现在的广播电影电视部)干部处派人陪我再去一次,以提高商谈的

    级别。俗话说‘事不过三’,这次还真有进展。除那位宣传部长外,还有一位厂领

    导出面接待。

    “我们再三申述李文华作为侯宝林捧哏的重要性之后,厂领导说:‘我们很理

    解。只是现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李文华同志的工作。这样吧,你们不要着急,要

    有一个过程,一方面让李文华再为我们厂培养一批文艺骨干,另一方面我们也要有

    个时间物色接替他工作的人。等条件成熟了,我们一定放他走。但希望在这期间,

    你们不要直接和李文华接触,以便他安心工作。’我问这个过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厂领导回答:‘怎么也得一年半载的吧!’话说到这份儿上,我们也只能表示感谢

    了。

    “两年过去了,我们仍得不到厂方同意放人的信息。

    “于是,我又第四次出动。这次我带去两件‘礼物’:一是为了感谢厂方对我

    们的支持,拟派马季等演员去厂慰问演出;二是向厂里领导表示,我们愿意承担厂

    里文艺骨干的辅导工作。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通过慰问演出,感动了厂领导,特别是马季现身说法,

    使厂领导当场表态,同意李文华调广播说唱团。自此李文华从业余走向了专业,成

    为一名他梦寐以求的专业相声演员!”我像个孩子似地问李文华这、问李文华那,

    也把王力叶说的“四请诸葛”的事讲给他听。

    他笑着回忆:“那时候我当俱乐部主任,如果想当干部现在怎么也混个副厂长

    喽!不过,也别说,也不净是好事。‘文革’中工厂有人揭发我当过特务。那时候,

    我正在于校当司务长管伙食,我都不知道这事。结果,组织上外出调查了一个多月,

    纯属无中生有。后来,我知道了这事以后说:‘你们也是瞎调查,我要真是特务,

    我早在饭锅里下毒了!’”李文华的幽默把我逗得“咯儿,咯儿”乐个不停。

    我心里想:您可别当干部,我跟着您好好学说相声吧!

    五、也许他认准了这是个机遇,也许这也是实现他一辈子说相声宿愿的机会我

    们住在宣化的一个部队里,我们开始合作了,内容就是排练《如此照相》。

    《如此照相》这个稿子一开始我是这样写的:

    甲:一见面我想问您一件事。

    乙:什么事呀?

    甲:您这个人喜欢照相。

    乙:你怎么看出来了?

    甲:因为您这个人比较漂亮。

    乙:我长得还可以。

    甲:您像一个电影演员……

    乙:王成?(《英雄儿女》里的正面角色)

    甲:松井。(《铁道游击队》里的反面角色)

    乙:小日本呀?

    李文华看着稿子琢磨半天,他说:“说一个演员长得像日本鬼子,这种玩笑不

    是不能开,只是开得太多了。应该是你夸我夸得让我糊涂了,自己找不着自己才行。

    姜昆,不是我嫌你稿子写得不好,你是年轻演员,你不能让人一开始就觉得你拿老

    演员开玩笑,这对于树立你的形象不好。”他说得那么真切,不由你不佩服。

    排练的时候,这段改成:

    甲:您这个人大概喜欢照相。

    乙:你怎么看出来了?

    甲:因为您长得比较漂亮。

    乙:我倒是比他们长得好看。

    甲:好像哪个电影演员像您。

    乙:他们说我这和气劲儿像孙喜旺。(《李双双》里的人物)

    甲:孙喜旺长得没您好看。

    乙:也有人说我长得像林道静。(《青春之歌》里的女主角)

    甲:……您是男的,您是女的?

    乙:他们一夸我,我也弄不清了。

    这一段,把我逗得都哈哈大笑。

    这个时候,我对李文华身上的幽默感的认识,开始升华起来。

    同样是开玩笑,他不让我恣意地去戏弄,而是找准人物的思维逻辑去夸张。他

    这样一改,一开始就确定了我们两合作的相互关系——我是一个调皮、机灵,但是

    不尊重老人的孩子;他是一个憨厚、朴实,愿意跟孩子一起相处作朋友的长辈。我

    有脑快嘴快、娇嗔执拗的孩子气,他有老成世故和愿争高低老小孩脾气组合在一起

    的倔劲儿。一对典型的、矛盾的性格关系确立了,为我们合作的成功奠定了坚实的

    基石。世犹,团里树立一对年轻人的样板——马季、于世犹的黄金搭档形成;他与

    郝爱民也合作了一段,郭全宝先生的复出,促成了郝、郭二人的重新组合。

    他爱相声,也有说好相声的本领,但是他的鸿鹄大志没能实现。

    他是一老好人,不争不找,但并不是心中没有企望,没有希冀。他就是默默的,

    默默的,你知道他不是在寻找机会吗?

    今天,他找了一个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也可以说带一个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也

    许他认准这是个机遇,这也许是个能完成他这辈子一定要说相声的宿愿机会,所以

    他要把他半生对艺术创造的真知灼见体现在我们一起的艺术实践当中。

    从我们一开始的合作当中,从他对我的要求,对我异乎寻常的说那么多的话,

    从他在相声排练时字斟句酌的修改中,我看得出,他对我们的合作注着深深的希望。

    六、他有一种创造性的,属于他自己的幽默与李文华的合作成功了!

    我们演出的效果“山崩地裂”。

    一万八千人的首都体育馆,被我们两人说得所有的人都倒在坐椅上开怀。

    中央广播电台录了音。

    中央电视台录了像。

    新闻电影制片厂拍了电影。

    作品登上了《北京日报》、《人民文学》。

    一老一少的一对相声演员,几乎在一夜间为全国的观众熟世犹,团里树立一对

    年轻人的样板——马季、于世犹的黄金搭档形成;他与郝爱民也合作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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