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鹏程 作者:萧瑟_分节阅读 8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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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了起来!

    “齐哀伯乐义气长,中途结拜叩上苍,义兄今哀刑上死,万古流传第一香!”

    这一唱,沙子奇的刑罚算是判定了,沙子奇神情泰然地向黑旗大管事一拱手,他故作镇定地笑了笑,用一种恍如梦幻似的声音道:“执法大管事,请了……”

    “请了,请了!”

    一连串震荡心弦的声音在大厅中回绕,那两个手持鬼头刀的红袍大汉,向列祖神位之前一举刀,在神位之前轻轻掀起一道石板,底下是黑黝黝的一个大深洞,传出急湍的流水声。

    一股幽风自底下吹上来,使整个厅中的人不由自主直凛凛一颤,心与血液陡然凝结在一起。

    沙子奇望着那个黑幽幽的大深洞,脸上泛起一连串剧烈的抽搐,沉思了一会,背后响起黑旗大管事的声音道:“三头点地,叩神祖……”

    沙子奇直挺挺地站立着,脸上苍白得比死神还要恐怖。他双膝一跪,突然对着香案口的五位神祖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朝秘门之主恨天行恭手一礼。

    这隆重的礼节是江湖上结义与帮主登位之时所用的,不论黑白两道只要遇上这种场面,都得肃容恭立一旁,石砥中虽然和这些人转眼之后就要兵戎相见,但这时也不由肃默凝立,脸上也是一片庄严。

    静悄悄的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排列成行的两队人无声无息中轻缓的移动。脚阵移向光影和黑暗接壤之处,两行队伍逐渐变成一行,在沙子奇与香案之间隔开一条人墙,惟有恨天行依旧斜倚在石桌右边,像个化石似的连动都不动一下。

    没有一丝声音,连噼啪的松炬燃烧声都不知溜向何处。

    笔直挺立的沙子奇,这时双目闪闪射出两股精光,恍如两道要穿射而出的利刃,紧紧投落在恨天行的脸上。

    沙子奇的嘴唇轻轻嚅动,嚅动得像是在扭曲……

    良久,他才进出两个低沉有力的字,道:“门主!”

    恨天行全身剧烈颤抖,苦涩地道:“老朋友!”

    这低哑的声音连恨天行都不知道为什么,只因对方湛然的目光使人心底生寒,好不令人心悸,急忙扭头将目光移向右侧。

    “门主!”沙子奇低呃一声,道:“请你送我上路吧!”

    这是执刑时的规矩,依旧规矩死者有要求场中任何人相伴的权利,不论对方地位何等崇高,只要死者开口,任何谁都没有拒绝或违拂的理由。

    “老沙!”恨天行嗯了一声,道:“我送你,不要犹豫了,我送你……”

    沙子奇昂然向前大步跨出,绕着大厅行去。

    他每行一步,恨天行便紧跟一步,接着那位黑旗大管事也走上前去跟上一步,那一行十二友随着移动……

    数十双薄刃似的靴底轻轻踩在地面上,响起了一连串规则的声音,“沙沙”的声响震起一波回音。

    松油火炬的光影将大厅中映照起一大片光晕,光影与人组合成一幅极不协调的画面,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着一股凄凉的悲情……

    突然,沙子奇的身子一个踉跄,几乎要仆倒在地上,黑旗大管事赶紧向前轻轻扶了他一把,道:“兄弟,小心点!”

    渐渐的,沙子奇的身子又开始向前移动,动作非常缓慢,像是十分老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拖曳,走得非常艰困……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中透出一种临死前哀惧的神情,他回头凝视黑旗大管事一眼,道:“大哥!”

    他的声音变得那样温柔,温柔得像是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也像是在隆冬里忽然吹来一阵温暖的和风,让大家心里有如锐刃割刺般的难受。

    黑旗大管事似乎震愕了,停下身来在这个道友的脸上凝视一眼,他的双目湿濡,两滴眼泪掉落下来。

    他嗓门有些沙哑,道:“兄弟,我会给你烧香,送盘缠……”

    “谢了,谢了!”沙子奇以一种梦幻般的声音道:“人惟有在死前才能将感情发泄出来!”

    黑旗大管事的心神剧烈惊颤,恍如中了无形之掌一样,他嘴唇轻轻颤动,连一句都没有吐出来。

    沙子奇豪迈地一声大笑,道:“你不要说,我知道你也有灵性!”

    火光轻轻颤动,庄严的行列绕场三匝,沙子奇在走这最后一匝的刹那,竟出奇的平静,等他走到那黑黝黝的大深洞的前面时,仿佛他全身一震,望了那两个身穿红袍的汉子一眼,倏地煞止身形。

    黑旗大管事上前两步,和沙子奇并肩站立。

    他这时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感情道:“老沙,请自爱……”

    沙子奇缓慢的侧过脸去,一丝苦笑浮现在他脸上。

    他浓眉耸动,一字一字进出道:“我知道……”

    他目光瞥见远处凝立在那里的石砥中一眼,大声呼道:“石老弟,我先走一步了!”

    石砥中目眶尽湿,颤道:“你……”

    沙子奇突然转身朝各人深长的一揖,那是最后的答谢礼。

    他回身轻轻一纵,头下脚上,对着那个黑黝的大深洞跃了下去。

    “哇!”一声夺人心魄的凄厉大喊,划过空荡的大厅嗡嗡作响,所有的人都让这一幕惨景震愕住了。

    第二十九章 一代魔头

    幽冥的大厅里,居然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俱黯然望着那个黑黝的大洞口,里面这时正有一股血腥味冲上来,森森的阴风飘起……

    黑旗大管事苦涩地道:“他死了!”

    声音很低,仿佛是来自九幽的叹息,传播出沙子奇的死讯。

    他们虽然都是邪道上杀人不见血的魔头,但当看见自己同伴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时,心里也不禁泛起一股伤感,那是因为失去一个同类而伤感。

    恨天行冷漠的脸上自始至终没有绽现出一丝表情,这时他忽然狂笑了起来,这阵笑声像一支锐利的长箭射进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恍如听见一阵哀嚎般的难过,也为自己的不幸感到悲伤。

    他轻轻拍了一下手掌,道:“好了,现在请大管事超度亡魂!”

    黑旗大管事茫然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这个沾满血腥的一代魔宗,他不解秘门之主何以会突然生出怜悯之情,而有意将死去的沙子奇灵魂超度去西天。难道他也有一份侧隐之心,还是在那张冷酷的脸庞后面也隐藏着人类的灵性?

    黑旗大管事轻轻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传遍整个寂静的大厅,丝丝缕缕的余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高声道:“祭灵……”

    自左侧的小门里,缓缓走出四个童子,手中俱捧着三炷信香,还有一叠纸钱。

    一个如令箭的三角形纸引,上面写着“沙子奇之位”五个黑字,由那两个身着红袍的大汉捧着,轻轻放在那个追魂丧命的洞穴口前。

    黑旗大管事大喝道:“上香!”

    恨天行首先走了过来,捻起三根香,在沙子奇灵前三揖,然后插进了一泥塑的小香鼎里。他默默凝视了灵位一会,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对死者默祷,然后才悄悄地又回到原位。

    一行人依序为沙子奇进香,大家的眼光都很奇特,没有一个人的眼睛不露出迷茫又悲凄的神色。

    感情是很奇怪的东西,在生前,恨不得咒咀他快一点死去,当那个被咒咀的人真正死去的时候,又会觉得这个人不该就这样死去,所以说感情是最难以捉摸。

    黑旗大管事沉声道:“送灵上天,亡魂超度!”

    这四个童子抛洒出冥纸锡箔,霎时燃烧起来。

    熊熊的火焰在众人的眼前跳动着,仿佛有一个幽灵从那火焰里跃起,随着腾起的灰烬升上云空,逐渐远去……

    陡地,一缕凄凉的箫声缭绕而起,清澈地响在每个人的耳际。

    缕缕如丝的箫声,像是一个哀泣的孤子,每个震荡的音符都隐藏着无形的血泪,使得在场所有的人心中一酸,不觉回想起自己亲人死去时的惨相。

    箫声如泣如诉,袅袅地消逝在空中。

    一个亡魂就这样离去了,离开了这个冷暖的人间,再也不会知道春的明媚,也不会感觉出冬的严寒。

    低沉哀怨的箫声一歇,厅外响起一连串炮竹声响,噼啪噼啪的剧烈声响使所有的人自哀伤中清醒过来。

    恨天行缓缓回过头来,冷漠地看了场中所有人一眼,低沉而冷酷的话声自他嘴中吐出道:“一个老友遽和我们分手,我们除了表达最大的哀悼之意,对死者只能寄与莫大的同情,虽然这只怪他心生叛意,而我也只信一面之辞,所以造成他含冤而死,人死无法复生,他人虽死,其名仍留在十二友中。”

    他目光如刃冷酷地在十二友中扫了一眼,道:“秦虹和丹离子请出来。”

    两个蒙住头脸的汉子白人群中走了出来,秦虹的身上绣着一个“七”字,丹离子衣袍上则是个“九”字。

    秦虹诧异地道:“门主,什么事?”

    恨天行冷冷地道:“你俩的名字已经公开,在秘门中这是大忌。我秘门号称中原第一神秘之地,绝不容许有人知道门小之人的真实姓名,现在事已至此,该怎么办你俩自己决定吧!”

    丹离子全身直颤,道:“门主,你不能……”

    恨天行冷冷地道:“你知道江湖上有多少门派和我们有仇,不管明里暗里都有人在查访,尤其是我们世代仇家——白龙湖主人。他人虽已死其徒代之而起,在许多地方都对我们不利,如果你俩落到他的手中,难免不将我们秘门的秘密泄露出去。”

    秦虹摇摇头道:“不会的,门主你请放心!”

    恨天行冷笑道:“你有多大道行能抗拒那‘截脉戮穴’的苦刑,我不能因为你们两个而牺牲了所有的人,况且沙子奇之死,你俩得负起全部责任,现在我的办法很简单,你俩就看着办吧!”

    秦虹和丹离子脑中嗡地一声巨响,恍如受到一记晴天霹雳似的,身子同时一颤,几乎是在同时两人跪倒地上,卑微地哀求着……

    丹离子痛苦地道:“门主,念在我们昔日的功绩上,请门主……”

    恨天行冷冷地道:“老沙这个人如何?他对本门又何尝没有功绩。在创门之前,他是我的得力助手,现在下场如何?我想你们的心里比我还要清楚。”

    丹离子低头叹了口气,道:“我到现在才知道你的心肠是何等冷酷,和你共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这只怪我遇主不明,投错了地方。门主,以你这种嗜杀为本性的手段,将来每一个人都会叛你而去,那时……嘿……你才知道什么是感情。”

    “住嘴!”恨天行向前连跨两步,沉声道:“你敢顶撞门主!”

    丹离子吓得通体一颤,急忙低下头去。

    当他斜睨秦虹一眼时,秦虹的眼中突然闪出一片凶光,丹离子心神剧颤,一种求生的欲念在他的心底漾起……

    他低叹道:“秦兄,我们难道就这样束手待毙?”

    秦虹的脸上颤抖的扭曲着,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他像是正在思考这生与死的代价,也像是在思索冒险拼命的后果。  在这须臾之间,他额上渐渐渗出晶莹的汗珠,那是因为过度惊恐所致……

    几乎是在同时,两道人影自地上窜起,两只斗大的手掌猛然在空中一挥,两道劲气如山般压了过去。

    恨天行的嘴角上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他笑这两个人的愚蠢,竟然这样大胆不顾性命地向自己出手。

    这种手段在他眼里不值一文,所以他笑了,笑得近乎不屑,虽是淡淡地一抹残笑,却关系着两条人命。

    “砰!”进激的掌劲有如击在一面铜墙上,砰的一声大响过后,秦虹和丹离子身子同时被震飞出去,仰倒在地上。

    两人的惊恐更浓了,始终在心底盘旋的那个结终于解开了,在这极短的刹那,他们才知道恨天行的功力有多高,自己要与人家相比,那真是差得十万八千里。

    “呃!”空中响起秦虹的惨叫声,他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嘴里如雨似的喷出一道血箭,畏惧的光芒在他眼中逐渐扩大,死神的魔掌像一道阴影似的罩住他。

    他的整个心神剧震,颤声道:“门主……”

    恨天行淡淡地笑道:“怎么?还要动手吗?嗯!”

    黑旗大管事奔上前来,叱道:“好呀,你俩竟敢和门主动手,这份胆识也的确使人心寒!嘿!他奶奶个狗熊,我先打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他扬起那只乌黑的大手,在秦虹和丹离子的脸上左右各掴了几巴掌,沉重的巴掌声传进耳中,令人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大管事!”

    “嗯!门主。”

    恨天行摇摇头,一挥手道:“拉下去,关进蛇牢!”

    顿时有四个汉子扶着丹离子和秦虹向外走去。

    丹离子畏惧地尖叫一声,哀求地道:“门主,请给我个痛快,请给我个痛快!不要让我受万蛇噬心之痛,门主,我求你,我求你!”

    他的哀求声逐渐远去,那阵低哑的哀嚎显出他心里的恐惧,也表露出人性的卑微,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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